酷暑里一碗滚烫的Pho
巴士底剧院看完排练已是下午一点，我们朝着三区走去。想寻一家手工拉面馆，最好是兰州牛肉拉面。在巴黎，其实也可以吃上正宗兰州拉面的。这几年，不知何故，似乎一夜之间涌出了很多新型的中餐馆。它们大多开在好的街区，繁华的街道上，经营者都是年轻人。店堂整洁干净，装修风格连同桌椅，让人感觉好像是中国本土的某个店空投到了巴黎街市上。这些倒罢了，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菜上的快。七八道菜，不消一刻钟，浩浩荡荡地全上了桌。跟国内的朋友感叹我的不解，她却说：“现在年轻人学东西快呀！”
艳阳下，我们在三区的大街小巷穿行。咖啡馆，饭店门口坐满了人。杯中酒，盘中餐，许许多多的味道与我们擦身而过。“好香啊！”BB说：“要不，就这家吧？你看，门口菜单上的东西好像还不错？”于是我俩又开始就“吃西餐还是吃中餐”这一永恒主题展开了讨论。BB对吃并不十分在意，加上求新的性格，只要是不同的东西他都乐于尝试。而我呢？我不想说自己有个“中国胃”，因为我也是什么风味都能接受。但如果问我“你想吃什么？”那我一准回答：“热干面！”法餐再精美意餐再鲜浓，我也很少会有“这个好吃，下次再吃”的念头。就像甜点：有的话，我也喜欢；没有的话，我也不想念。让我解馋的从来都是一碗面，而不是一块甜点。
边走边说着话儿，还有一路上漂亮的女人和漂亮的裙子，我们的眼睛嘴巴都不够用了起来。拐过那条街就是拉面馆了。“咦，今天它家门前人好像不多耶！” 这座木筋房的底楼是家餐馆，主营越南河粉Pho。每次经过，总见门外长长的队，每次我都好奇：“真有这么好吃吗？” 但苦于队伍实在是太长，而且我对Pho也不是真正感兴趣，所以从来都没有进去过。而眼前的队不过四五米，要不就排排看？于是BB站起队来，留我在对面房子的阴影里。前面五六人的光景，却半天都没有动静。好不容易出来两个人，小半天又过去后，方有老板娘样的女人，从半开着的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矮矮胖胖的，朝门外的人招呼：deux personnes, two。
等老板娘再次探出身子时，BB的队伍已经在太阳底下了。老板娘用法语说：“大家可以站到对面去等，那儿有阴。” 站队的人恍然大悟般地挪了过来。这时，两大群人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一群加入了前面独自排队的，模样像是南美人的小伙子。另一群一眼看上去五六七八人全都塞进了我们与前面的日本男孩之间，随后“。。。呦。。。呐”在耳边此起彼伏了起来。我们的队伍顿时胖了起来，尾巴也朝街角拐了去。半小时过去了。汗水啪啪地打在脚后跟上，我亚麻裙背后湿透了。“要不我们走吧？还不知要排到何时呢。”BB说。“都站半小时了，反正我们也没啥事，不如就探个究竟？看看这碗Pho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站到了队伍后面，更多的人只是朝队伍看了一眼。这样的一眼就是这二十多年来每次经过时我投向队伍的那一眼，而今天，在这酷暑里，我要成就这一眼。
老板娘怎么还不探出身子？老板娘终于又探出了身子，她朝着队伍伸出了一根手指头：une personne。于是，我们前面的女孩兴高采烈地进去了。两秒钟后，老板娘又探出了身子，还是伸出一根手指头：encore une personne。我们身后，那个晚我们半小时到的男人也兴高采烈地进去了。看来，独行侠有时候也有意想不到的便利啊！一小时过去了，“门后面那张桌子上的人怎么还不出来？我排队的时候他们就在那里了。”BB说。是啊，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呢？门半开，店堂里肯定没有空调，他们怎么能坐这么久？在一家除了Pho还是Pho的店里。然而，世界就是这么的神秘莫测！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阴又重新回到对面的时候，我们终于进到了店里。一进去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店外总有长长的队伍？因为店堂实在是小啊！十平米，两张长桌面对面挤坐六人，收银台边和门口各一小桌，四人。二十人挤在一起，没有空调电扇也没有一把。餐桌餐椅都是胶合板，细细的条纹，深棕色，泛着油光，而这光却并不干净。墙上也不见装饰，似乎一切与实用无关的东西都不见踪影。围桌挤坐的食客，如果是亲人朋友倒可以相互对视，如果是陌生人，眼睛大概就只好看着自己汤碗了。如此这般的店堂估计五十年都没变过。而这许多年来兴隆的生意，老板早已是千万富翁。在我看来，这样的景象绝不是什么低调，而是实实在在的不讲究，是将就，是凑合。
不一会儿，Pho端了上来，淡粉色的牛肉还带着鲜红的血丝。我们把豆芽放进去，把新鲜的薄荷叶掰细了放进去，用筷子挑着带血丝的牛肉在汤里涮着。汤还是滚烫的，趁着余温烫熟牛肉烫软豆芽。汤很清，味却浓，和着薄荷的清香，牛肉的重也变得轻巧了起来。河粉却有些生硬。BB说是我没有烫好。
一切都是Pho该有的样子，该有的内容。但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样一碗Pho和以往在别处吃过的无数碗的Pho有区别吗？没有，它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任何独特之处。如果要说与众不同，我想，除了岁岁年年门前那长长的队，大概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二郎好！“这不会是预制菜吧”，不消说，十有八九是的。我朋友说“年轻人学东西快”，可是火候它快不起来呀！不过“火候”也许正处于被新型餐饮“淘汰中”。实在是防不胜防，现在想想，之前巴塞罗那的粉蒸小排，雅典的水煮鱼都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桌的。所以我现在就吃手工面，能看见师傅拉面，配汤的那种。不过，也有说法“汤也是可以预制的”。真若如此，我也就真没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