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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琐事(旧文新贴)

(2026-06-02 12:21:09) 下一个

夺权

1967年上海的“一月风暴”,引发全国性革命造反派的夺权狂潮。

1966年下半年,厂里出身好的青工都混上了一个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套在袖子上的红袖章,招摇过街,好不威风。

我们毕业为期一年劳动已过,上面组织瘫痪未办身份转正,厂里工人仍称我们为大学生。我们中间有一位是清华毕业的诸姓调干生(所谓调干生,即从工农速成中学直升大学领取全额工资的学生),人很好,正直敢言。 他回了母校清华一次, 被清华多如牛毛的造反组织中的一个承认他的红卫兵资格。 我们厂里的一派因他在册,自认是清华麾下的正宗造反派,底气和士气大涨。对立派傍不上这样气粗的后台,酸酸地讥老诸为冒牌蒯司令。

凭着青年人的狂热,又探知对方成功投靠了上级单位的造反派, 老诸这一派充满危机, 讨论了一整晚,决定“夺权”。 所谓夺权,老诸已经过多方请教,就是把财务科的公章和厂部的行政公章夺过来,保卫科和党总支的公章不碰, 因为搞不好会出漏子。

夺权说简单也简单。财务科的低矮平房门口外面事先围成一圈人墙,只见老诸一步跨入财务科房间,大义凛然地对财务科长宣布,我们是XX造反派,现在你把财务章交出,以后开支票等事要先经过我们同意。女科长迟疑不决,颤声说要请示领导。这时哪儿去找领导啊,领导在挨斗呢,又或是扫厕所马路。相持了一段时间,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一群造反派,最后女科长挺不下去了, 乖乖地把章交出老诸,再三叮嘱老诸要小心谨慎, 厂里几百号人吃喝拉撒睡全指着它了。厂部行政章也如法炮制被老诸夺到,夺权大功告成。对立派知道后,捶胸顿足后悔晚了一步。

其实夺了权日子也不好过。老诸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从不敢把章托付他人。为防对方下手强夺, 他时而把两个章揣在自己裤腰带上用外衣挡上,时而放在车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犄角旮旯。 院子里,不时见到穿著半高跟鞋的女科长摇摇晃晃跑着,手里挥着票据, 一边大喊道:“看见老诸没有,看见老诸没有!”要老诸给她盖章。

每次老诸都仔细地查看票据上的抬头户名和金额,还问上几句详细(我以为更多是装模作样, 他则坚决不承认),半天才从裤腰带掏出章子,还自备印泥,对着印章哈一口气,女科长小心用手托着票据,这样才把章盖上。当然,院子里女追男的喜庆场合总是少数,多半老诸还是在财务科屋子里正经八百儿盖的。

对立派讥笑老诸夺了个木头疙瘩,什么都不管用。你老诸能不批财务科的支票不盖章吗,来往帐单都是公对公,凭什么不给批?!

直到厂里成立三结合革命委员会,老诸交出公章方卸下这个包袱。老诸虽然根正苗红,但他的“臭老九“身份“敌不过对立派的工人头头,没能被结合到新成立的委员会里去。对立派这回算是打了个翻身仗。这些,已经是一年多后的事情了。

 

文革琐事.亲眼目睹红六

烧书  1966年6月份抄家风头正盛, 入晚骑车路过东单体育场, 只见体育场内,直径约3-4米一大堆书上燃起熊熊大火,伴着火堆旁人群的欢呼声,显然是在烧抄来封资修的书籍。当时我在马路的对面东单菜市场,看得发愣。那不是三十年代纳粹烧书照片的翻版吗,一模一样的啊!

平板车拉死人 北京站送客出来,远远见到马路对面有一平板车躺着个人,上面盖着旧被,双脚露出无力垂落在车后,一个年轻女子车旁把着车把,不知所措正彷徨等人。路旁行人都躲得远远的。我正疑惑,知情者说,人是刚被打死的。

砸车牌  外国自行车车牌如北京市民称的风头自行车(Raleigh)必砸,飞鸽车遇到愣小子也会遭殃,因为是和平鸽,有“修”的味道。售价比同类飞鸽牌永久牌都便宜一大截,又傻大黑粗的“红旗”自行车保证不挨砸,它是革命(红旗)。

那时自行车算是一笔不菲的财产,刚毕业大学生要攒一年多才能买下,此外名牌如永久牌自行车还要有购车票,一个单位一年分不了几张。于是很多人都用不显眼脏兮兮的布条把车牌包起来, 大街上也是一景。

 胸臂挂黑条  凡地富反坏右分子,其胸前或臂部要挂上标明身份的黑色或白色布条,上面有名字和身份。我在公交车上见到,难受得不敢正视他们,那些带布条的人无不低头战战兢兢, 有些人头上还带伤,他们挨斗,打了算白打。纳粹也让犹太人带上六角型蓝色大卫星。纳粹与这些文革作孽者做法是相通的。

阴阳头  把挨斗的人剃成阴阳头是最损人的自尊和人格,他们怎样在公众场合上露面?我单位一位女副研,罪名是基督教徒外加反动学术权威,被剃了半阴阳头(所谓“半”,那一半没有完全剃精光, 女的,算是饶了),痛不欲生。大宋的流放罪犯脸上刺金也不过如此吧。

请罪 每天,被隔离审查的对象列队挨训,还要唱一首“我是牛鬼蛇神,我该死…”之类的歌。普通群众在吃饭前要对主席像三呼万岁,副统帅永远健康。由于吃饭时间集中,晚一步就被摔在长长的买饭队伍的队尾,于是我们一边山呼万岁,一边跑步进食堂。后来上面安排了监督员,规则是山呼时脚要立稳,不能偷步。

倒背如流  至于上班前早请示下班后晚汇报,背老三篇(主席的“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为人民服务“,副统帅的毛主席语录”再版前言“那更是万万不能少的。实在太无聊。有些人异想天开,竟然把某语录从最尾逐字读到前面, 说自己能”倒背如流”。他倒背语录时,谁都想笑又不敢笑,头头也不敢说,怕扣上打击革命群众学习毛语录的积极性。

516分子“越狱“  一远房亲戚因“516“(516被中央文革定性为反动组织,主要由被打倒干部其子弟组成,波及一般群众组织)被抓隔离审查,不许回家过夜。

他被关在一个远离厂区的平房,不知何日是隔离尽头。此仁兄后来告他家人,思家心切,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很久,体内荷尔蒙作作祟,动了"定期越狱”念头。也就是说,每晚等监视他的人外间入睡后,他跳窗户出走,沿马路步行45分钟回家与媳妇欢聚,凌晨再步行跳窗回去。 此等咄咄怪事居然数月乃至半年没被发现。 期间他媳妇不敢生娃,做了人流。

过了好些日子有一两年了吧,我才悟过来被他骗了。 此兄和他媳妇在同一厂,平日群众关系良好。 准是监视他的人要放他一马又不想担责任才出这个说辞。若一旦发觉,不会连累监视他的人,可以全推到此仁兄身上。否则,里外串通罪名就大了。当然这秘密绝不可外传, 包括亲戚好友。此仁兄编出这篇鬼话,狡猾狡猾的,  我们都上当了。我把我的发现告他,他笑不做声,不承认,也不否认。可惜是, 我少了个侄子(女?)

冷酷无情   物理研究室的室主任是党员兼支委。她的面容清秀姣好,从说话举止看得出是出自大户人家。她中专毕业后分到厂,1956年前后由厂长带队众人去东德实习了一年,回来就当中层干部到今,我们尊为师姐。估计出身的缘故,她为人处处小心,事情不作主,芝麻大的事也向上请示汇报。政治学习不像别的研究室有时迟到早退,准时开始,从不提前结束。

1966年6,7月一天,室的政治学习提前几分钟结束,我到她的室等宿舍同事同行。六点正,他们结束,人们呼涌而出。我见到她和往常一样打招呼,只见她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与我点点头匆匆离开,和往常不同,没有寒暄几句。骑车回宿舍路上,我同事对我说:“知道吗,主任的地主父母昨天上吊自杀死了!”我大惊,“我没看出来, 她今天还上什么班?”同事道,”我们也没看出来, 一早上班她就向书记汇报, 我们后来才知道这件事“,“见她哭了吗”,“没有,和往常一样。”

去年读到儿子出事后令计划表现的文字报道,联想起她,L主任,不禁感叹,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亲人离世,还是以那么悲惨的方式离世,为她的遭遇感到心酸。

 

下放烧锅炉   1968年冬我们被打发去烧锅炉。这是学历颇高的锅炉班,个老中专(一个副所长和两个室主任),个北大,另三个分别是浙大,中大和南开。

10人分三班倒,每班三人,配一位工人师傅,有一人轮休。 大家心情愉快,因为不必动脑筋,也没有每天下班后干坐一小时的政治学习。就是干活,吃饭,打扑克和回宿舍睡觉。身穿工作服,脖子裹一毛巾擦汗。工作内容是用大铁铲给取暖锅炉送煤,清很烫炉渣,还有是在屋外筛煤渣, 浑身很脏很脏。但好处是下班后,可以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照片最左面竖挂的的牌子是“抓革命,促生产,非公莫入”。中间是三位工人师傅,他们对我们真心的好,觉得我们是秀才落难了。

照片中毛主席像的做法是:在光滑塑胶白板上画出轮廓,接着在要覆盖部分仔细涂薄薄一层水玻璃,再撒上细细的煤粉等阴干很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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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扬道德 回复 悄悄话 谢谢记录那段荒诞,动乱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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