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前年父亲节前夕,我写了一篇散文《“父亲节”前说父亲》,写的是老爸作为一家之主的责任、担当与爱。又是一年父亲节,我依然格外思念万里之外的父亲。
老爸今年九十岁高寿,他前年出院后恢念复得很好,虽然耳朵有点背,但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走街串巷行动自如,还可以骑自行车,蹲在地上和伙伴们打扑克牌可以持续两小时以上,颇有返老还童意味。
无病无灾无难,不给子女添乱。这是生活在乡下老爸豁达人生态度的一部分。
说起老爸这把年纪身体还这么硬朗,我妈总爱念叨一句:你爸这人心态好。大事清楚,小事糊涂,鸡毛蒜皮的事不往心里去,即便被人欺负与人吵架,这一会发生过的不愉快的事,转眼就忘了,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
文革期间,身为“知名石匠”的老爸被限制出门靠手艺搞副业,无奈之下,闲不住的他和邻居们工余时间在一起打扑克牌消遣,没想到被人恶意告发。他与几个“共犯”以“聚众赌博”的罪名在全村游街示众,周围的人都觉得很丢脸,有的人甚至用尖刻的语言来嘲笑老爸他们。
为这事我妈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可是老爸却心情放松,胜似闲庭信步,面对游街处罚,他该吃该喝该睡一切照常。后来有人问他遇到这么大的事为何如此平静,他说:咱们心里没鬼,怕啥?
改革开放后,老爸的石匠手艺大放异彩,而当年到处恶意举报的那个人在自己家里深夜被人用炸药炸死了,成了一个无头案。这是后话。
老爸是个急性子,性格也暴躁,但办事干练利索。记得小时候上初中的一个夏天,正是龙口夺食的夏收季节。清晨天不亮老爸就急忙起床准备下地继续收割前一天深夜还没有收完的麦子。收麦子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当时不太懂事的我还没有睡醒就被吆喝着起来一起下地,他叫了两遍见我没反应,于是就劈头盖脸地打将过来,我委屈地毫不情愿地起床和姐姐们投入了紧张的劳动中,在老爸的安排和催促下,终于在暴雨来临之前完成了颗粒归仓的任务。
几十年过去了,老爸挥手打我一巴掌的画面依然留在我的脑海闪现,我也终于明白了那一巴掌的急与重,也看到了那时他人到中年的无助和压力。
老爸不善言谈,和他在一起,想让他主动开口似乎比登山还难,但他却常常默默记下我们的诉求而踮起脚尖来满足。
小学时,老爸知道我酷爱乒乓球,有一次他到县城百货大楼咬牙花一元五角的“巨资”专门买回了一个我念念不忘的胶皮乒乓球拍子,要知道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北方农村,这一元五角需要用三十个工分来兑换,而像老爸这样优秀的劳力满打满算一天劳动最多只能挣十个工分。拿到崭新球拍,我喜出望外地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可谁知道这笔钱是从全家人的牙缝里抠出来的!
爷爷奶奶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后面又添了我姑,老爸排行老二。那时家里太穷,实在没有条件上学,他只好辍学去学手艺挣钱帮爷爷奶奶养家糊口。他学了石匠这个辛苦的手艺活,靠勤劳和智慧几乎一个人挑起全家的经济重担。拿我爷爷的话说就是:老二有手艺,能者多劳,为家里多挣些钱。
直到我爸娶了我妈许多年还和爷爷奶奶过在一起,自然全家还是靠我爸的经济收入来维持生计。当然,爸爸的兄弟姐妹们也一致认为他为这个多口之家立下了大大的功劳。可他总是说:是好汉就要帮一圈。
2024年12月份,我们带着儿子回国看望父母,顺便为老爸过生日。在生日宴会上,家人围坐,看到老爸子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温馨场景,我仿佛回到了爸爸和妈妈当年白手起家,风里来雨里去,呵护我们五个兄弟姐妹们健康成长艰辛岁月。当举杯祝福老爸生日快乐,健康长寿的那一刻,凝视着他慈祥而开心的笑脸,我在心中暗暗地赞许“老爸,真棒!”
(6/20/2026 Oakvil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