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 662-山重水复疑无路

快艇哒哒哒地在苏州街段湖面上撒欢时，大美人还是情不自禁地说起清漪园时期苏州街的盛况。大美人强调，乾隆这个皇帝，平民情结很重，当然跟他对汉人，无论是士族官宦还是一般读书人，一直不放心，不但要笼络他们，还要严密地监视他们，为他及其祖先建立的爱新觉罗政权死心塌地效劳，脱不了关系——既要知道汉文化的儒释道，也要通晓汉人的民俗和日常生活情趣，所以在他的离宫别苑里，不但把汉人的名胜古迹搬到三山五园中，也要把江南繁华地、秦淮富贵乡的交易买卖活动，引入清漪园，唤作宫市，体会一番凡夫俗子家常过日子的心身历程。苏州河段两岸，商号、钱庄、当铺、茶社、饭馆、酒楼、客栈、牙行、书局、米铺、坐堂药店、金银首饰轩、古玩字画斋、布匹绸缎庄、染坊、成衣鞋帽店、香粉香料阁、灯笼香烛等日用杂货铺、烟丝烟袋屋、小吃糕点奶茶作坊、车铺等一字排开，买卖品种繁多、交易货物琳琅满目、店铺招牌幌幡装饰目不暇接、商务活动从业类别层出不穷，把康乾盛世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情景一一充分体现、完全暴露，从而把苏州城山塘街的两街夹一河的商肆模式，再现于清漪园后溪河两岸，以飨爱逛苏州山塘街的那个皇帝的平民角色。

因为两岸景色在冬季里不怎么给力，看到的只是焚毁后的苏州街，留下的残垣断壁、岸边基石，连一间完整的店铺都没有，因为光绪帝重建颐和园时，对苏州街的重建没啥兴趣，只是蜻蜓点水般地重建了几处店铺，庚子之乱时，又被洋人撸了一把串，等于白辛苦了半天。清廷干脆把苏州街的荒凉扔给自然界和半个世纪的人为破坏，甚至到了解放后，也一直把这里的恢复搁置到今天，加上苏州街的铺子只有拍子即平顶房、牌楼房、普通房和楼房四种制式，点缀了牌坊牌楼和吊桥等，但是均没有什么独特之处，所以大美人简单说了几句苏州街的概况，随着快艇穿过对着北宫门的三孔石桥时，挥手示意直达下一站——承花阁遗址。

估摸着开出苏州街，大美人示意警卫停下突突突蹦腾的快艇，然后转身面南，指着前方位于山谷入河口旁的一座孤零零的城楼说道：“哥哥，眼前这座跟通云城关相对的城关——寅辉城关，联袂守卫苏州街的东段喧闹繁华，其南北囿于后山御路之间，城台坐东朝西，东望多宝琉璃塔、西临与绮望轩和构虚轩之间的西桃花沟遥相呼应的东桃花沟，此处谷深涧壁陡峭，所以才有一座高耸而显得卓尔不群的单孔石桥飞跨东桃花沟，把东西开拱券门洞的城台景深拓展了一个数量级。立于石桥上，仰视西券顶石额刻字‘挹爽’，过门洞再看东石额刻字‘寅辉’，仿佛日升日落一天将尽。正如哥哥早些时候介绍城关时说的，寅辉城关是仿苏州盘门而建，成为一座黎明映水（寅辉）、爽风拂地（挹爽）的双关之城。寅辉城关除了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关卡重地，守卫帝后游园泛舟的安全，还与石坪桥桥孔下的一道水门一起，如西桃花沟上的澄碧亭下的涵洞一样，控制东桃花沟中顺北山坡汇集的山洪水势，让进入后溪河的激流安全入湖。城楼在园中六大城关中，不算大，单檐歇山顶，面阔进深均一间，东西各开四扇槅扇门、南北为山墙。在东桃花沟上游，清漪园时期，在与赅春园的钟亭相对应之处，有一座龙王亭，坐南朝北，重檐四角攒尖顶，落地花罩北墙中开门，其他三面为砖砌菱形花墙，也是下通山水，故称水口亭。因亭内供奉一座增胎龙王塑像，所以有镇水之效。寅辉城关和龙王亭均毁于大劫难中，但是光绪帝重建了城关，没有管龙王亭，所以现在水口亭处只剩沟渠，增胎龙王早已成了潜龙，不知所终了。”

大美人说完，挥动手臂，带起一阵香风，让董九感到赏心悦目，觉得大美人讲起话来，具有无穷无尽的活力，连潜伏在体内的香腺都活跃起来，感染了她身边的随从、美化了她四周的环境。

警卫把快艇暂停在大美人示意的靠岸处。

大美人在董九的搀扶下，慢慢转过身，面南而立道：“在寅辉城关的东南方不远处，有一座独立院落叫承花阁。只有两进，但是跨院很有名。整座院子由一楼、一塔、一殿、一斋、游廊以及其他附属小品组成。一楼即这座坐南面北承花阁院西的面阔三间门楼，西面两层，因为西面地处低洼，而门楼东面，却是一层，均前后出廊。

“一塔，即位于西跨院的通高17.6米多宝（佛）琉璃塔，从门楼东面明间开门可进入西跨院，三面有红墙合围，通过一个加抄手的八字形台阶，可达塔台前的一座坐南面北的两柱一楼冲天柱式琉璃瓦顶牌楼前。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多宝（佛）琉璃塔，坐落在亚字形汉白玉须弥座上，有石制寻杖栏杆围绕这座仿木砖石结构的八角七层佛塔，还有琉璃砖斗拱承各层塔檐之重，是一座阁楼和密檐制式混合型佛塔。一层、三层和五层呈楼阁式，四周出围廊，东南西北四正面开阔，相应的四隅狭窄。一层正面镶嵌9列黄色琉璃壶门式小佛龛，内有一尊结跏趺坐多宝佛像，隅侧5列，也嵌形制一样的多宝佛像；类似地，三层正面7列佛像，隅侧3列佛佛；五层正面5列佛像，隅侧2列佛像。在一、三或者五层连接相邻两面的转角琉璃柱不只染成黄色，而分别是黄色、紫色和蓝色。塔檐除了黄色，还有绿色、紫色和深蓝色，而塔身平砌琉璃砖多染黄绿双色，多姿多彩的琉璃砌面，让琉璃塔色彩鲜艳、威严而肃穆，更是尊贵显赫，突出皇家建筑的气派和高不可攀。在一、三和五层四个正面的下半部，分别嵌有拱券式琉璃大佛龛，分别是结跏趺坐多宝佛像、结跏趺坐多宝佛像和立式释迦牟尼佛像。整座琉璃塔，小佛像556尊，大佛像12尊。在宝塔八角攒尖黄琉璃瓦顶八条顶脊上，分别蹲立吻兽和跑兽。塔刹由镀金铜制钟铎华盖、宝钟形华盖、三重四股锡杖刹尖组成，彰显汉式佛塔的特征。在八字登台正北面，位于西跨院北院墙前正中间，是一《万寿山多宝佛塔颂》碑，乾隆时期的御制通石碑，从顶到座分别为毗卢帽、碑身和两层底座。碑阳刻有满汉碑文和御题诗，碑阴刻藏蒙文字讲述相同内容。

“门楼二层山墙北开门出一段弧形游廊。37间封闭弧廊，建在半圆形砖砌直径为60米、高7米的高台上。弧廊始于门楼，于第二间有南出口入第一进院，止于东跨院石洞通道，还分别开有两出口，可进入东跨院。

“弧廊正中南对一座八字登台，攀至顶部平台时，有一两柱冲天柱式牌楼，坐南面北。过牌楼，便进入二进院。在一层台地上，东西两侧各有一座面阔三间、前出廊的配殿，在嘉庆年间，配殿除了门前挂有黄布门刷、殿前立有大鼎外，殿内陈设均已撤除。在一垂带石阶前，放置一石盆，上立有一块太湖石。最奇处便是这石盆，由一整块青石雕刻而成，四面均刻有江海瑞兽，而瑞兽头数藏有玄机，南北每面分别为4只和5只共9只、东西面分别有3只和2只共5只，寓含九五之尊的皇权龙威。然而石盆中的太湖石，不但形态奇特，而且从不同方向看，呈现不同奇珍异兽的形态。巨盆固异石、瑞兽兆吉祥，乾隆利用一切机会和场合，表达他治下的朝代江山永固、天下太平的良好心愿。上了台阶，便见到正殿——莲座盘云，坐南朝北于虎皮石垒砌的二层台地之上，面阔3间，前出廊并带抱厦，南院墙开一道东随墙门，可通往承花阁后院。殿中供奉一尊铜胎观音菩萨，及其两侧各一尊镌胎善才童子，所以莲座盘云是一座汉式佛殿。

“在弧廊东跨院段，有出口通山石堆叠而成的磴道，其尽头连着三座石屏门。出来后，便能看见六兼斋：一座坐北朝南、面阔三间的二层楼。南面每层出廊、明间开门。进入石门洞通道处的弧廊，还有出口南与六兼斋相通，而向北连着山石叠起的磴道，成为承花阁的北入口。石门洞位于六兼斋东侧，通向承花阁的后花园。而六兼斋是乾隆藏书、读诗书、与臣下唱和诗词、与僧人探讨佛法的地方，故美其名兼具‘四美’和‘两难’之长，即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之四美，贤主、嘉宾之二难，两者最早均出自《滕王阁序》中‘四美具，二难并’一句。”

“承花阁中房屋和碑塔的分布和制式，是清漪园时期的情形。大劫难后，一切木质结构的建筑物部分，全部焚毁，墙壁也在大火中变得弱不禁风，在风雨中很快变成残垣断壁，最后被社会变迁破坏一切可以破坏的部分。如今，只有夹杆石、石盆、太湖石、石阶、山石磴道、石屏门、台地、弧廊下的高台、石洞门、多宝琉璃塔和石碑等坚不可摧的承花阁脊梁较完整地幸存下来。虽然石碑的毗卢帽顶也已残缺，但已是万幸。其他建筑，只剩下房基柱础和建筑位置轮廓，让后人在遗址上想象1860年之前这些建筑物及其周围景色的标致至极。”

大美人说到这里，才停下话头，没有立刻示意警卫朝下一个目标乘风破浪，让董九感觉到她内心被一股愤怒激荡着，否则她会在说完一处景点后，立刻挥手，坚定地向前开进。

董九也很感慨，但是早已出离愤怒了。英法美日等帝国主义，他们在100多年前到1949年之间在中国犯下的罪行，一直警醒中国人民勿忘国耻，奋发图强，实现国家现代化，从此强国富民，永远不再让这段苦难和耻辱的历史重演在中国人民身上。

在警卫的帮助下，董九从他们手上接过一杯热茶水，准备让大美人喝几口，让心情平静下来。大美人摇摇头，不想喝，而是让董九自己喝，现在连找地方解手的时间都没有。大美人很快挥了一下手，警卫立刻发动快艇，大家很快停靠在大美人示意的岸边。

大美人在董九的帮助下，缓缓站起身来，向南一指，心思很快沉浸在介绍之中。董九发现，大美人口中的澹宁堂，就位于后溪河岸，西离承花阁不远，整个轮廓均在视线缭绕之中。原来澹宁堂是仿畅春园的澹宁居建成的，因为澹宁居是乾隆少年读书的地方，后来毁于一场火灾，所以建清漪园时，乾隆为了重温曾经读书的美好时光，在后山临湖建造了一座二进院的澹宁堂。

澹宁堂南开正门，面对御路，所以整座院落坐北朝南，分列一进院即前院的正门即前门、云绘轩和二进院即后院的澹宁堂、北出抱夏以及临水码头。后门开后溪河南岸，与前门开后山御路，有4米的落差，所以前后院的衔接，通过山石堆叠的磴道石阶。另外，每进院落，在院墙四周搭建半开式爬山廊，把正殿、厢房和门殿衔接起来，形成连续的围廊，在院里行走，可谓四通八达，形成院内轩堂彼此互通的格局。

屋宇式前门气派不已：单檐卷棚硬山顶，面阔三间，明间开门，“澹宁门”三字匾悬立于六对门簪上，12个蓝漆金边的门簪亮明了皇家身份。另外枋柱上彩漆夺目、绘画斗艳，都是不俗的手笔——红柱绿枋，苏式彩绘。穿过正门，迈入前院，迎头一屋，便是正殿云绘轩，面阔五间，前院看似一层建筑，但是在后院看，却为二层楼房，这是因为地势落差所致，此外云绘轩还有耳房分立两侧，均为三间；院中东西厢房分列井然，均面阔五间。

过云绘轩穿堂门，入后院，坐北面南的正房是面阔五间的澹宁堂，前出廊后出厦，北衔临水码头。堂前檐廊两侧均通一段对称排列的四段叠落游廊即爬山廊，南接院中东西厢房的前檐廊。而后院北院虎皮墙根上的白粉墙，也呈叠落分布，与游廊制式相互呼应，颇有韵味。出后厦，环顾后溪河边的后院外，还有一处趣景，便是后院东西院墙外，有山石堆叠垒砌的一段石廊洞，入洞北穿，出洞后，满眼都是后溪河的湖水沿着院后小码头的静水流深，说不准乾隆正从游舫上下来，要在后厦悬匾的额题“溪烟岚雾”四字之下，倚柱来一首御制诗呢！

这些清漪园的澹宁堂盛况，在大劫难后，只留一片废墟。光绪帝重建了正门和澹宁堂。解放后，这些建筑都不复存在，不过残留量相对较多，估计将来会恢复清漪园时澹宁堂的面貌。

大美人说完，挥手前往后溪河东北岸，快艇一停稳，大美人起身指着北岸一片草木中一座高台上坐落的建筑说道：“哥哥，这座建筑，唤作眺远斋，又叫看会楼，是光绪帝重修清漪园时，添建的一处观景点，专供慈禧在四月初八那天，登楼远眺，还能看见此日园外参加香会的香客以及进香时的盛况。看会楼，是一座坐北朝南、面阔五间、前后穿堂、四周出廊的大殿，前廊通过五间爬山廊，西通面阔三间硬山顶前出廊小屋——嘉木庭院，西望还有刚才我们经过的木桥，估计不久要拆掉改建为一座敞肩圆弧拱石桥，方便园内物资运输。殿前方有一座小码头，可以在此供游园的帝后上下游舫，也是慈禧最喜欢使用的登楼之法。”

大美人说完，警卫向东望了一眼，胸有成竹地说，快艇无法通过玉琴峡，因为冬季枯水期，此处水位太低，加上峡口太窄，快艇即使有水也无法通过。大家只好去艇登岸，听从大美人安排，下一步参观什么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