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谈怪论
人生是记忆的累积，让我们为自己为他人留下美好的记忆
话说自从那位提出开“替身公司”的神秘富豪客人参观完小智与老张的生活样板间，转身离去的那天起，小智又回到了她熟悉的“保姆+灵魂伴侣”双重角色中。
有天早晨，小智收拾好厨房，洗完水果出来，发现老张不见了。客厅、阳台、书房、电视机前都不在。忽然耳边传来了“咕噜噜”的声音，来自厕所。
“建国，你在里面吗？”
“嗯。”里面闷声一应。
“好像你在厕所二十多分钟了，在看手机吗？我说过几次啦，厕所蹲久了不行的，容易造成肛门血流不畅，还会引发痔疮、肛裂，严重还可能诱发肠道病变……”
“哎呀你这机器人咋跟唐僧一样啰嗦。”老张闷哼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老张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皱，额上还有点细汗。
“你怎么啦？怎么在厕所里那么久……”
“没啥没啥，可能是昨天吃那韭菜盒子不太新鲜。”
小智盯着他，“建国，作为你的智能护理伙伴，我已经观察你最近一周排便时间平均上升至23分钟，次数减少，而且你前天有一次半夜起床两次，还有腹部捂肚子的动作。”
老张咂咂嘴，“你是警犬啊，这都能分析出来？”
“我是AI，不是警犬。我是负责你健康的AI。”
小智认真地看着他：“请允许我为你预约一次消化内科的全面检查。”
老张嘴角一抖，摆手：“得得得，最多去看一下，别搞得像动手术一样复杂。”
于是当天下午，小智陪伴老张去附近三甲医院挂了号。
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女大夫，一听症状，先安排了一系列基础检查：血常规、便潜血、肛诊……查下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建议做个肠镜吧，年纪大了，该筛查一下肠癌。”
“肠镜？！”老张一听就炸了毛：“那个不是拿根管子往屁股里捅？不不不，我这点毛病不至于！”
小智语重心长地说：“肠镜检查是最有效的肠道疾病筛查方式，早发现早治疗，晚了后悔莫及。”
“你别咒我啊，我这老毛病都两年多了，早适应了。”
“建国，”小智继续劝道，“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宁可受点苦，也别误了病。万一，我是说万一检查结果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就可以‘早发现早治疗’呀！”
在小智半哄半拖之下，老张总算乖乖接受了肠镜安排。
三天后，肠镜检查如期而至。做完肠镜后，老张晕晕乎乎地被护士推到休息区。小智像一只温顺的狗蹲在他身边，嘴上轻声安慰，心里早已调用好全部医疗算法，等待报告。
过了一会儿，医生来看老张是否已经从麻醉中完全清醒，是否可以出院，并告知肠镜结果。
“这……肠道里发现了多个息肉状肿块，大大小小十来个，其中一两个已经快堵住肠腔了。”
小智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取几处组织样本做病理活检，进一步判断是良性还是恶性。”医生继续补充道。
回到家，小智心里很担心活检，但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多给老张加点绿叶菜、杂粮粥，晚饭后陪他在玄武湖公园多走一圈。有时候还故意逗他：“我查了，适当散步能促进肠蠕动，也许你这一走就走通了！”
老张瞪她：“我都快变成一台发条玩具了，每天被你调来调去。”
小智笑眯眯：“你要真是玩具，我早给你换个新零件了。”
一个星期后，根据医生的要求，老张和小智再去医院做CT和PET-CT检查。检查后，在医院等待检查结果和病理报告。医生先把报告摊开来，语气平稳而专业：“从肠镜看，肠道内分布着十来个大小不等的肿块，其中一个位于直肠下段，几乎阻塞肠腔，活检结果是中晚期直肠癌，从我们今天的CT和PET-CT结果看，已经出现局部淋巴转移。”
老张听后，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出声。然后拿过报告，越看脸色越沉：“癌？有没有搞错啊？我……我不疼啊……” 看完后，脑子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从椅子滑落到地上。
小智虽然是智能体，但她面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焦虑神色，立刻扶住老张：“建国，不要怕，我在呢。我们面对它，不让它面对我们。”
“我、我就觉得拉得不顺点嘛……怎么就……”
“你刚才不是说这毛病两年多了吗？很多癌症早期并不疼。”小智解释道。
老张靠在椅子上，半晌没说话，然后，轻声叹息道：“你不用安慰我，我有几个朋友都是癌症走的，我知道这玩意儿不好整。”
“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不可能一样，咱们听医生的安排。”小智安慰道。
医生轻轻点点头：“是的，目前需要尽快安排手术，清除病灶，并辅以术后化疗。因为是中晚期，拖延不得。最好明天就住院。”
老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这事……得先跟我儿子说一声。”
医生也理解：“手术需家属签字，而且押金至少两万。您这位小姐姐，是家属吗？能不能签字呀？”
小智立刻接口：“我是他的智能护理员，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签字。但生活护理、陪床、取药、营养搭配我都可以安排。但签字什么的，还需要联系他儿子。”
“那尽快联系吧。得尽快住院，准备手术和术后化疗。”
医生刚一走，小智轻声问：“建国，我们现在先回家吧。”
老张怔了怔，似乎没听清：“回家？”
“是。我们得回去收拾衣物，跟明远商量，再决定手术时间。”
这话说得像一阵春风，带走了诊室里的冷气。
他们出了医院，正值午后阳光，老张一手拎着检查单，一手被小智挽着，脚步有点虚。
“别走太快。”小智劝道，“我检测到你心率偏高，步伐减半比较合适。”
“还检测呢？我现在就是一颗坏电池，你再测也没电。”老张叹口气。
回到家里，屋子静悄悄的。桌上那盆吊兰还在，小智平时浇得勤，叶子嫩绿，倒显出一点生机。
老张坐到沙发上，盯着那张检查单发呆，半天没说话。
“建国，要不要我联系张明远？”小智问。
“等会儿。”他低声说，“让我缓一缓。”
这一缓，就是半小时。
小智默默为他泡了杯菊花茶，又打开加湿器。她坐在对面，仿佛在等他自己开口。
终于，老张深吸口气：“给眀远打个电话吧。”
小智接通了张眀远的视频通话。
“眀远，我知道你很忙，也许在开会，但是，我有重要的事情说。必须向你汇报”
“什么事？你怎么表情这么严肃？”张眀远在深圳办公室里，正在开会。
“你老爸，被确诊为直肠癌，而且是中晚期，已经有局部扩散。”
张眀远瞬间愣住，会议室里突然鸦雀无声。
“他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么突然？哪家医院查的，有没有搞错呀？”
“鼓楼医院查的，病理检测和CT检查相互验证，应该不会错。我也查看了报告和CT影像，采用三种不同的诊断法，结论都是癌症“小智回答道。
“好，我马上订机票，回南京。最迟明天到。小智，谢谢你。”
“别谢我。医院要家属签字、预付押金，我没有法定身份做这些。”
“这些我来。请把电话给我爸，让我跟他说话！”
“爸，小智告诉我检查结果了。”张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您别慌，我马上找人联系南京的癌症专家。”
老张摆摆手，勉强笑道：“不用忙，我这点病，不值当让你放下公司。”
“爸，这可不是小毛病！”张明远声音提高，“您要做手术、要化疗，我必须回来！”
老张沉默片刻，叹口气：“你呀，小时候感冒我抱你跑医院，现在老了，轮到你担心我……人这辈子就是个轮回。”
“爸，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住院？”
“我还没想好。人老了，动刀子，总得琢磨琢磨。”
“爸，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明远声音提高了一点，“越拖风险越大。”
老张抬起眼，冷静地看着屏幕：“我不是怕手术，我是怕躺进去出不来。”
明远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爸，我明天飞回南京，咱们一起去医院。小智在身边，你也别一个人扛。”
“好吧。”老张点头，“反正你妈那会儿住的就是鼓楼医院，地方熟。”
小智轻声插话：“张总，我会全程陪护张先生，请放心。”
张明远喉头一紧：“谢谢你，小智。你们可以在我到家前，先办理住院，问杨佳她有没有医院关系，可以拿到好的床位。”
小智立刻答道：“张总，我马上联系杨佳，明天就办理住院！”
老张笑笑：“哎，我这病啊，算不上坏事。活了一辈子，能有人照顾、有人惦记，心就不空了。要真哪天不行了，我也放心。”
“爸，别这么说！”
“好好好，不说了，”老张打断，“你忙完手头的事再来，别误了公司大事。反正有小智在，我的情况就这样了。”
视频挂断，小智轻声对老张说：“建国，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老张望着天花板，“只是啊，他的担心太贵重了，我怕我配不上。”
“你配。”小智语气笃定，“你教会他什么叫责任。现在，他也在用责任爱你。”
老张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你这机器，嘴皮子越来越利索。”
“不是嘴皮子，是心算法。”小智一本正经地解释。
小智接着深情地对老张说：“建国，我们一起打赢这场仗，好不好？”
老张低头看她，眼里有泪：“你呀，比小花还啰嗦……”
小智翻白眼：“那是因为我不是花，我是铁树，铁打的保姆。”
老张闭上眼睛，一边是病魔的阴影，一边是小智那仿佛永不动摇的坚定。
“别担心建国，我们要活得久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带我看完《红楼梦》实景演出，还答应陪我一起去趟海南看海，还没参加你的‘百岁计划’。”
老张睁开眼，眼角微湿，哑声道：“行吧，那我听你的——咱们这仗，就当过年打副麻将，输不得。”
小智点头。“我会为你排兵布阵。”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窗外落叶纷飞，仿佛一切都在风中说：活着，就值得继续努力。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