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岁月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和人约了在山下的图书馆见，等人时借了一本《钱理群讲鲁迅》。前些天，文学城有人在谈张爱玲，又有人说起鲁迅。谈张的人多，说鲁者寡合，像是雪天去了趟老北平的回音壁，拍一下掌，贴耳在墙听，一声清。
知道钱理群是北大的教授，专门研究周氏兄弟。没读过他的书，是第一回。当晚就后悔了，记起来文城里姚君一再念叨的，要少看、不看中国书。
这话原本是鲁迅讲的，鲁迅的意思是年青人读多了中国书会消沉、变得只顾自己不管他人。姚君有更激烈的意思，譬如他说，“《中共党史》，日期都不能信”，虽极端，却也不无道理。我给自己补课一些中国近现代的史实，发现最好不要读大陆作者们码的字。这作者涵括历史学家、教授、研究生、文艺老中青年，等等。如果读，就读他们所援引的一些资料，毕竟他们有接触某些原始文献的特权；某些细部倒也可读，终归人家也是花费了心力的，就好比读《围城》，读一读另一位钱先生的英式小幽默。
***
钱理群，p161：“一九二六年，鲁迅因支持北京的爱国学生运动，而被列入通缉名单，只得南下厦门与广州，开始了他所说的“漂流”的生活。”
历史写成这样，还能看吗？！
恰巧在一个98年出生的大陆youtuber的视频里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只有把人当作人，历史里的生命当作生命，一个文明才会拥有不被磨灭的灵魂。”觉得拿来说钱教授的研究正合尺寸，便也做一回拿来主义。YouTuber是针对一个历史人物的当代雕塑发出评论，我无意上升到文明的高度，但说作研究也要把人当作人，历史里的生命当作生命。就够了。
***
钱教授首要推荐读鲁迅的两篇文章，第一篇《论“他妈的！》，第二篇《我要骗人》。
据鲁迅考证，国骂从晋代开始，真正的自古以来。晋朝的士人，“发狂似的讲究阀阅，区别等第，守护极严。...士流既然用祖宗做护符，被压迫的庶民自然也就将他们的祖宗当作雠敌”，去攻击他们的血统。
不自古，自清朝，洋人对中国人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黑格尔宣称“中国人以撒谎著名，随时随地都能撒谎。”传教士明恩博在《中国人的气质》一书中专写一篇中国人缺乏诚信。他们都辱华！1936年鲁迅被约稿，用日文写了《我要骗人》。1936年，他是在上海的租界里。
《我要骗人》是一篇杂文，非常杂。先讲某些超出现世的作家，有超然的心，“像贝类一样，外面非有壳不可的。而且还得有清水。” 鲁迅超然不了，又无法披沥真实的心，想出了另一个法子，写骗人的文。
文章讲到中国人多疑，也就是不肯相信人的特性。不肯相信人无怪乎上当受骗的回数多了的后果。文中有句话值得一记，“中國的人民，是常用自己的血，去洗权力者的手，使他又变成洁淨的人物的。”这话在当下可简缩成两个字，洗地。不过洗地没有鲁迅说的那么瘆人罢了，用自己的血。没想到洗地也有年头。
鲁迅写得“漫无条理”，心地也不舒服。在漫无条理中，他面朝日本的读者做了一个中国文人对战争、对日中亲善的批判。想他在租界里的写，比在文学城中的要危险得多。读罢，恍惚文学城是个租界了。
钱教授讲他自己“非常受震动的”，是文中写的鲁迅向一个募捐小女孩捐了一块钱，没有点破捐款到不了灾民手里，反夸她做得好。又反躬自问我能不骗她吗。钱老师赞叹，鲁迅多么坦率真诚啊！这么点事就非常震动，是否有嫌矫情？怎么不震动鲁迅敢向日本人说那样不给面子的话呢？舍本逐末的，钱老师只字未提鲁迅写这篇约稿的环境和勇气。
有趣的是，这位钱教授还“在鲁迅的启发下得到三条说话原则：一、尽量说真话；二、不说话；三、在特殊情况下不得不说假话，但也要守住三条底线。”他的三底线是：第一，认识到自己讲的话是错的；第二，不能为自己的私利主动说假话；第三，说假话不能伤害到第三者。
秋风翻页，一翻到底。钱教授的这本书，尽了多少量说真话？
钱氏不能不说话，不著述就评不上职称。倘若也是不得不说了假话，他守住三底线没？逐一对照地看，底线一，天不知地不知只有他知；底线三倒是 守住，鲁迅已故他也伤害不了；这底线二，试问，著述算不算为私利的主动？钱教授在书中写欢迎大家对他的三原则和底线“批评、讨论”的，方才敢有如此轻声一问。
***
秋风吹过文学城，画团扇，读洋书，理秋圃。做一只贝类，博客是壳。现如今大家多为贝类，程度不同的超然样子。
童年最喜读《故事新编》，最记得其中的乌鸦炸酱面。后羿射下九个太阳后也把天下的奇禽异兽都射死了，嫦娥受不了天天吃乌鸦炸酱面而奔月。钱教授认为，后羿的命运渗透了鲁迅自己的生命体验，“五四”过去，先驱者都面临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尴尬。儿少读书不求甚解，老来听到这一说。
中秋已过，今年懒得连月饼都没有买。体验不了先驱者的拔剑四顾心茫然，倒是看见没了奇禽异兽后的局面，是后羿想要的吧。嫦娥出城奔了月，留在城里的，天天吃乌鸦炸酱面。知足吧，已经是天凉好个秋的年纪，真也秋好人安。
+========= 巧合的分隔线 ========================+
昨天（10/1）下午发此篇，并没有被推荐上城头。今天（10/2）早上见城头新闻栏目登载了一条，“87岁北大资深教授钱理群：越来越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绝无介意没有被推荐，只是觉得这一巧合非常有趣，故而记一笔。算城居日记。
文学城的新闻来源写的是中国新闻周刊，发布于10月2日8时45分 -- 这个是文学城的发布时间。中国新闻周刊的发布时间是 2026-01-27 09:20发布于北京中国新闻周刊官方账号
看了链接后又看了一下维基，这位沈逸，一粉红教授啊。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琢磨一下这名字吧。我老妪一枚仅感兴趣他的相貌-- 整个一大陆范儿。怎么大陆学者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他都九零后了。
是这样，在海外可以看到一些大陆不易看见的材料。南京有个第二历史档案馆，专藏民国的资料（第一历史档案馆在北京，专藏清朝）。当年我曾很想进去做读者，被告之须有单位介绍信。你要去胡佛研究所查资料，连我都感兴奋，祝贺有机会见武功秘籍。
https://wenhui.whb.cn/zhuzhan/rd/20190421/257585.html
哈哈哈，那个郭正亮的表情！复旦教授沈逸，头回见，AI说他95年生的上海人，复旦的博导，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主任。看他那面相、谈吐，更像高玉宝家生出来的粗糙人。
沈逸说的，《交锋》是拍出来教育大陆民众的。《抓特务》呀，《阿嬷情书》啊，都是吧。
我没用过AI查历史，还没有见识过它给出的东东能出奇到什么地步。当历史的研究成为替执政的合法性背书时，把这样的研究灌进AI去training，能得到的结果可想而知。
当年拍《无依之地》的赵婷说中国充满了谎言，她长大时受到的很多信息都不是真的。我理解“长大时受到的信息”指的是在学校受的教育，是钱理群那样的老师们教的。
写《黑风》那样奠基在史实上的小说，史料的功课在海外做，太不容易了。表一下佩服。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1dOILaC3dA
我想的算靠谱吧，问好可可，秋天快乐。
明白了。
1926年鲁迅并没有遭到北洋政府通缉。1926年三·一八李大钊等领导“首都革命”发生惨案死了刘和珍君等，第二天（三·一九）北洋政府发通缉令通缉了五个人，徐谦、李大钊、李煜瀛、易培基、顾兆熊。.....提到章士钊，1926年上半学年临近结束，女师大学生不愿闭卷考试闹学潮，鲁迅“支持进步学生”特别是许广平，八月份教育总长章士钊下令免去鲁迅教育部佥事职务。鲁迅上法院和教育部打官司，打赢了的。虽赢了，但一些事情让他在北平教育界待不下去了。....传说他上了个“大衍之数”五十人的黑名单，他自己有记，虽迄今未见到那个五十名文化人的黑名单，但大概也真有，但没见任何一个人被捉起来。若他三月份被通缉，八月份还上法院？
今天读张小姐和鲁先生，他们的小说都是让人说人话，感受人的感受，才经得起读。都很真，那样的真在简中圈已经消失。近来在文学城被热捧的《阿嬷的情书》和《龙餐馆》就和严歌苓的作品一样，主线之下埋着虚假。
我们是躲在了文学城，若没了这租界....
红树平安日子快乐写，秋祺。
钱理群可算不上前清宿耆，1949年时他才十岁。我认为他深谙世事。他1960年毕业于人民大学，1981年北大研究生毕业，完全是那个教育系统培养的学者，功德圆满地退休了。
大陆近来闹的那些新闻我都飘过了，他们自己热闹就好。说到粉红，维基曰钱氏1998年被评为北大十大最佳教师之首，读他这一本《讲鲁迅》，不难明白粉红们是如何被造就。
粉红认张小姐为隔代知己是因为她洋气、羡慕她在沪港两地的生活，白毛女高玉宝又穷又土。粉红若看见张小姐晚年加州公寓里的状态的那张照片，恐怕难再将她尊为润学大师，相反要像四川音乐学院毕业礼上那样众声高歌“此生不悔入华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