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岁月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正文

夏日读书天

(2026-07-11 09:01:49) 下一个

在公共图书馆买两本旧书,一本一块钱。夏日像树叶一样安静,也平淡无奇跟树叶一样。就讲一讲这两本书吧。

第一本是中文书,《在梵谷的星空下沉思》。梵谷二字说明是台湾出版, 果然,繁体竖排,作者是王丹。还是一本签名本,签于2018年元月。想想,已经有一个生肖轮回。

不管别人的看法,我对陈丹青持称赞的态度。他五十年代生人,十六七岁时下乡插队。后来虽读了中央美院的研究生,可就像他自己说的,没读什么书。他说的是实情。知所缺失他自己补课,扎扎实实替自己补了课,尤其在西方美术史的一块。我一直以他为自己的鼓励,凭此单点,别的我不论。我也生长在他那个该读书时却没有书可读的糟糕环境,想要自己不再那样糟糕,惟有自己补课。

论年长我不及陈丹青,王丹不及我,但我们都有相似的背景。我一直在为自己补课,便也想要看一看这些年他的进步。书分三个部分,随岁月展开,正好答复我的好奇心。卷一,那年夏天;卷二,在甜蜜生活前用力生活;卷三,随风而逝。 写的很文化、很感性,试图。

我一目十行,但没有跳行。一个下午读完,一块钱花掉了。王丹同学,进步比较小。论学历他从燕园到哈佛园、得哈佛的硕士和博士,比陈丹青强多了,但进步远不如陈丹青大哥。学位这个东西能够说明读过,却又不能证明读进。

第二本书是一本诗集,集一些知名的美国诗人“五十九岁以后”写的诗。编者认为,经历六十年人生这些人的观察和contemplation值得我们一观。编者云,编辑出版这本诗集的灵感来自Po Chu-i的“a dream of mountainring”。

Po Chu-i, 寻网路追到是白居易,并看到Arthur Waley翻译的 "a dream of mountainring”。读了完全想不出翻译的是白居易的哪一首,想起杨苡讲她的老师陈嘉教授说的话,译诗是literature persecution。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是《梦上山》。回过头中英对照了再读,Waley译的并不persecution。又去查看Arthur Waley何许人也,英国的东方学者和汉学家。Waley翻译过《西游记》也翻译过《源氏物语》,1919年出版了《中国古诗一百七十首》,《梦上山》是其中一首。

这些五十九岁以后的诗人什么都写啊,丈夫性能力下降;难承受骑在身上的丈夫仍旧像匹马一样。不觉得在写“moment”,是生理现象的坦诚。在Safeway遇到的事情;在养老院等待亲人前来探视的心情;母亲像张爱玲那样在不同的旅馆辗转,而自己只能在电话里说我爱你。非常真,照见人进入老境后的现实。一位女诗人开画廊为业,写毕加索的女人画像。以诗对毕氏这类的画做逐一分析,积淀了经年的观察和领会。

contemplation大致是沉思的意思,宗教的指灵修的默观,艺术的指审美观照。有一位以“冥想”为题,写了七页纸。坦率地讲,还没有读明白。想到穆旦晚年的《冥想》,非常隐晦地写他对“新生活”幻想的破灭,历经管制、批判、劳改,晚年生活困顿,“面对着坟墓”的一刻,他彻悟,但仍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说,“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因为经历过那个时代,所以懂他,和那首诗深处的悲哀。而这首七页纸的《冥想》,留我再体会吧。读,不是读过什么,至少要读读懂。我是这么认为的。

上周末去植物园走路。夏季了,花已落,环顾四下皆是树。拍了一张树的照片,觉得和书里的一首小诗很配:

a-shiver
the park trees
how did they know
my solit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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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 )评论 (8)
评论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谢谢链接,书店 -- 记得甫志高就是在沙坪坝开书店的;蓝营小明星,对投机者犯不着同情 -- 这是她投机大发的成本付出。
周末快乐!
diaoerlang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说到张小姐开溜,刚好看到热传的两个八卦一港一台,香港两家小书店遭警方抄家,在神剧套路里书店一向是地下党发展进步青年的地方,另外是一位台湾蓝营小明星去大陆发展在帝都与粉红口角被铁拳爆砸,她还真把自己当郑小姐了。

https://www.taisounds.com/news/content/71/27767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FblHrma_10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记得小学里学校组织看电影《创业》,男主角将美孚的空油箱朝美国人逃跑的汽车尾巴上丢过去,老师在班上讲了又讲,相信每个学生都能感受到老师是多么解气。后来建交、加入世贸,记起庚子赔款以来美国人在中国做的好事了。现在又反美,老师在群里贴文再贴文,我们如同又坐回小学教室。都还来不及前世今生地轮回,更像川剧舞台上的变脸。
diaoerlang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同感。那时读於梨华《又见棕榈》感觉清丽明快,不像浩然魏巍们给人那种高大上的压迫感。说到张小姐的境遇,你那不是书呆子想法,那时港大文凭绝对是跻身政商精英圈的通行证,她也在美新处做过翻译多年,不是宋淇邝文美夫妇那样正式雇员。你朋友说得没错,民国好人家都是送孩子出国读书再镀层金回来。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场韩战触发一场反亲美崇美恐美运动铺天盖地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再后面的故事用轮回两字即可概括。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出国前读到於梨华《又见棕榈》,铭心一句“两手空空地出来,拳头里攒着的只有希望”。经济起飞前的台湾留学生的状况和我们、和张爱玲一样。张爱玲赴港是32岁,35岁以难民身份赴美。读宋淇之子出版的两册书信集《纸短情长》和《书不尽言》,再有《小团圆》陪衬,不禁为她扼腕叹息。润出来好好的开端,一步错,日后走的步步艰难。她复学才两个月,丢下课业跑去东京炎樱那里,说是找工作 -- 那段时间胡兰成在东京养病。我书呆子想法,如果她拿到港大的文凭,以后的路会容易一些。刚赴美她的信里写英语开不了口,觉得好熟悉。我们的英语底子远不如她的,不能够说我们做对了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也是一生自食其力之人,一掬共情之泪,给她,和我们自己的走过。以去国的心情而言,我们也搭末班车。后来的,我有一个朋友送自己孩子出洋之际我说,民国的好人家不都送孩子出国读书吗,镀层金回来。目前的,这两日有人与我讲美国在AI领域要输中国了,该尽早考虑往回润。
diaoerlang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那个年代大多数是逆来顺受,内心坚强豁得出去的在解放前后就走了,像张小姐在上海观望了一阵后借继续学业为由悄悄赴港,这大该已是末班车了。当然那时整个大环境也差,有的去了香港待不住又转回来了,台湾又是风雨飘摇,南洋啥的根本接纳不了南来避秦人群,欧美天高路远就更不用说了。比起穆旦那一代,平心而论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长大的一代真的算是幸运的。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两首诗都题曰《冥想》,写了7页纸的真不觉得有多少需要悟的(也许我还没读懂);而穆旦,直替他悲哀,他看透了自己的命运。
我们都是幸运者,过好我们的余生吧。特务,他们爱抓就继续抓。
diaoerlang 回复 悄悄话 穆旦吃了一代海归学人能吃的所有苦头,最后倒在咸鱼翻身的前夜,他还有个身份是远征军翻译曾亡命野人山,相比而言陈丹青王丹算幸运一代,在中美蜜月期去了美国,陈后来转成民国身份,王在美国拿了学位也转去过台湾。如今又是一个轮回了,抓特务都成主旋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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