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那个夏夜,奥林匹克圣火点燃的热气球冉冉升空,席琳·狄翁站在艾菲尔铁塔上,一曲高歌。她演唱艾迪·皮雅芙的《Hymne à l'amour》,爱的圣颂。
Hymne早在基督教运动时期已经成为类型。保罗在《以弗所书》中告诫新约信徒,当用psalms,hymns,和spiritual songs彼此对说,口唱心和地赞美主(以5:19)。
皮雅芙是原唱,也是《Hymne à l'amour》的词作者。当时她正和她的拳击手爱人热恋,告白爱情,她选择了Hymne一词。他为了去探望她死于空难,得知消息的她当晚仍旧登台演出,在悲痛欲绝中向已在天堂的爱人献唱了这首歌。
Le ciel bleu sur nous peut s'effondrer Et la Terre peut bien s'écrouler Peu m'importe si tu m'aimes Je me fous du monde entier
第一二句歌词是中文的“天塌地陷”的意思,她爱他,天塌地陷她都不care,一语成谶,飞机掉了下来。
我已经知道席琳·狄翁患有僵人综合症,忽然看见她激情复出,为她的勇气所震撼。聆听她演唱,心里充满敬意。忽然,一句歌词像把小刀在我心头轻划了一道:
Si tu me le demandais Je renierais ma patrie

只要你向我开口,我可以背弃我的祖国。天呐,我在心里嘀咕,这可是奥运会啊。
坦白讲,我更喜欢原版。皮雅芙的嗓音富于情感张力,她比席琳狄翁柔润一些,升向高音时也比狄翁松弛。听皮雅芙有时也会滑到两年前的夜晚,狄翁坚定地站在银色的奥运五环底下。她长身长裙,裙子也银白色, 镶满水钻晶莹闪亮。当她展开长臂,人会觉得像天使大张翅膀,想到伦敦圣诞夜市的经典灯景 -- 银白的天使在夜空飞翔。她是大天使,吹响宣告的长号。那天夜晚,雨水打在钢琴盖上,像皮雅芙的眼泪。
拳击手已经有家室,在四十年代,他们的相爱违背世俗。我仔细读了皮雅芙写的歌词。她爱他,不在乎他是否爱她。她爱他,可以为他做一切,从染头发到摘月亮,可以为他背弃朋友和国家。哪怕有一天生活将两人分开,哪怕有一天他死了,只要他爱她就都没有关系,因为她也会死的。读后都想不出以中文如何评论,只想到一个英文的说法:absolute honesty。
Nous aurons pour nous l'éternité Dans le bleu de toute l'immensité
法国人选了这样一首歌作他们的奥运会主题曲,邀全球的观众一同畅游在那一片蔚蓝中。在歌声渐远的日子里,我渐渐想清楚了一件事,创作自由。为什么他们的政府可以让歌手在开幕式上唱出背弃国家?尊重创作的自由。
我叫什么天呢,真是可笑,也真可怜。我是一只可怜虫,比卡夫卡的虫子更可怜。我不是一觉醒来变成了一只大虫子,我生下就成为一只虫子。离开我的房间已经几十年,仍还没有完全变回一个人,具备自由的精神。即便有创作自由我都不会享受,禁锢刻进了基因,各式的self censorship,有意或者无意。如此,我们无法做到那种absolute honesty,因为我们缺失那样自由的灵魂。故而我们只能仰望他们的星辰,雨果、巴尔扎克、波德莱尔、高乃依、伏尔泰、笛卡尔、拉辛、莫里哀.....。
那个夜晚,席琳狄翁坚强的生命力为开幕式送上一个完美的收尾。这首歌特别在它糅合了皮雅芙的人生经历,几十年以后又加进了狄翁。人在顺境中赞美上帝容易,在苦难里,需要honesty、和信心。
这个夏天,山下在踢世界杯足球,我在山上听奥运。滞后了足足两年时光。
== 《Hymne à l'amour》 的分隔线 ================
Edith Piaf: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tOWgI63ktQ&list=RDNtOWgI63ktQ&start_radio=1
Gautier Capuçon(French cellist):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zxJtqKQ8Mo&list=RDnzxJtqKQ8Mo&start_radio=1
夜景,镜头的推远使得铁塔的一角就像泰坦尼号的船头....驰行在灯海之上。
谢谢颜颜,我看过《海鸥食堂》,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也祝你夏日快乐。
我又写不动了,在这里。贴了一篇新的,里面有两首歌,希望你能喜欢。夏日快乐。
遇到一部电影叫做海鸥食堂,观看时候想到了你。
平 安
几十年前我在那里的时候法国政府就想推动十字街口安装摄像头拍摄超速,人民反对。记得一个堂皇讲出来的理由是如果我的情人在车里不就被你拍下来吗,那怎么行。所以说,克林顿有情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个事。
是的,《查理周刊》事件踩到了法国人的红线。他们到今天也只有大概不到七千万的人口,却产出那么多杰出的作品,内在的原因就是创作自由,作家能肆无忌惮地写。作为码字的人,我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我们的缺陷。如今大陆包括海外写简中字的华人都写到正能量的路上去了,在这条道上走的越远,写的越差。
经典在初问世时都没有“经典”之冠冕。一首当下的歌,若能在多年以后见到它被尊为经典,“想起最初听歌的那个时空”一定回味无穷。接下来我写一首新歌,请你看看它有成为经典的资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