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岁月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透进来的地方
正文

打过第二针疫苗后

(2021-05-03 11:37:28) 下一个

(1)

五月朔日,May Day,山下的湖开闸放船。从这一天起,湖上有帆影了。

下午去南面的郡打辉瑞第二针,远驰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又开上笔直的College St,关山樱已经开成美妇人。小城别出心裁,将樱树种成每两棵一组,间以另一种春叶新绿的行道树,粉红与萌青有序相间,搭配得春色弥丽。

医生问我打左臂还是右臂,需要换边吗?那倒不用。我再一次选左臂,留着右手好做事情。一张长方桌子坐两个医生,可同时注射两个人。我打针的桌子坐一男一女,女医生打完针给病人发一个小圆贴纸,上写我打过疫苗了!很自豪的惊叹号,象投完票拿到的贴纸,我投过票了!男医生不操这个心,我两次都没有得着贴纸,大概他见我一老妪也。猪君说他的给我。

坐等十五分钟,从医院的窗户望出去。草坪边有一棵紫丁香,满树都是盛开的锥形花序。要都是蛋筒冰淇淋就好了,我闲着无聊地想。

打完针出来,下午4时30分。我想去看一看学院街上的圣马丁大学,是本笃会的一间liberal arts的私校。猪那厮要去强盗店。方向盘在妹妹手中,她决定送爹地去逛店。小丫头振振有词道,宗教让人认为悟到了人生的意义,所以你就是信Spaghetti Monster我都不反对。可是爹地和我无宗教,我们两个都不愿意去那里。我问,你不需要领悟意义吗?小丫头回答,科学已经让我领悟到。

当初妹妹和我说起Spaghetti Monster,我还以为是Pokémon那样的口袋妖怪。当发现是有人正儿八经信的一种宗教,顿时对美国的“信仰自由”理解加深好几层。她说的是“让人认为”呵,提供我回味。

(2)

Cabela's 我称之为强盗店,卖野外生活的一应用品,从钓鱼的艇到狩猎的枪,帐篷,登山穿的衣服和靴子,野外做饭和吃饭的家什。店铺占地面积奇大,只开在靠近山林野水的地方,猪君逛它的热情不下于小朋友逛迪斯尼。我原本坐在店门外观风景,被他拨通手机叫了进去。猪说里面有一个大鱼缸,好久没进水族馆了,来看看鱼吧。

鱼缸足有一层楼高,里面游动着长相很凶的大鱼,我只认识虹鳟鱼一种,算是面善的。鱼缸外边有一座假山,同样是Cabela's的标配,置瀑布山石,陈列剥制的狩猎动物标本。有家长带着小孩在假山前流连,从麋鹿到山狮、羚羊、熊、海狮逐一看过去。我在假山旁找张椅子坐下,耐心等猪游个尽兴。拍了一张灰狐狸,它面露微笑,我自小就喜爱狐狸。

坐在那里想,英国医生民工没准也喜欢这家店。在德州的时候领法国人逛店,无不惊叹其规模,说是能够体会到美国人对扳机的热情。

猪怂恿我去看看烧饭的锅子,而我不打算烧篝火。

出店门前我发现墙上挂着一些黢黑的铸铁件,读解说是设陷阱夹熊足的铁夹子。从18xx年到现今,夹子越做越大,感觉人越来越凶恶。猪那厮喜孜孜地拍一张照片,说这家店就是有意思啊,跟博物馆似的。

(3)

在文城听大家传授经验,第二针的反应强烈。建议打针前先饱吃一顿储蓄体力。中午做了干切牛肉和油焖大虾。回家的路上那两人说,反应还没开始,肚子已经空了,晚饭得饱饱吃一顿才是,乘疫苗还没发作。

开车往山上去已经七点多钟,只有我们一辆车在弧形的高架桥上走,桥架在青翠的山谷间。

先选在“大鱼”餐馆买路边提取。鱼餐馆,各人选一样。猪君选大比目鱼Taco 换个口味,妹妹选什锦海鲜意面,我忽然想吃炸鱼薯条,也点大比目鱼,标榜是hand-cut fillet 。下单时才发现须等一至一个半小时,成竹篮打水了,写下来留个纪念。

三个人转去旁边的日本餐馆,买两份便当。我只想吃它家的寿司,疫病爆发以来顾虑生食不安全没有买过。已经打了疫苗,再坚持几周吧,我决定回家吃泡饭。等二十分钟,拿到便当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天空还大亮着,白色的月牙儿淡淡如眉。

点便当可在加州寿司卷和煎饺间做一选择,从前都选寿司卷,这一回选煎饺。猪说他不吃那东东,要求女儿代劳。细小的风波以回顾在京都吃的煎饺平定。那厮在饺子店里点了一客又一客,最后女侍应告诉他在日本煎饺是当菜吃的,建议他买一碗白饭。一个对吃很认真的人值得多多旧话重提,再现在回忆的笔下。

(4)

居然一夜安睡无碍,睁开眼睛过了一两秒才想清楚,并没有博文里读到过的失眠。有反应吗?没有可不是件好事,据说代表免疫力极差,人快完蛋了。

无意间动弹了一下,左臂疼得差点叫起来。哈,有反应了。

患得患失地慢慢起床,左臂剧疼像成了残废,基本上无法抬起。从肩头向身躯的右侧有一张疼痛的网撒开,罩住前胸和整个的后背。这种网状的疼法真还是第一次,暗自想,是不是mRNA在顺着经络复制?这证明经络是存在的了。右肩头漏在网外面没被罩住,后悔没有打右臂,现在把心脏给罩在网里了。手指关节也都疼起来,一个不少。感到冷,找出毛衣穿上,又找羽绒服穿上。有一点热度,没有量。

妹妹有101度。猪君总结自己是重感冒初发的症状。

到了中午饭点,我下楼去做了一个白灼虾。这时候庆幸针打在了左臂上,虽然虾子前一天剪须的。烧了泡饭,把一罐面筋和一瓶酱瓜放在桌上。一大一小在楼上睡觉,我一个人在楼下摆饭桌。突然觉得自己可称得上贤妻良母,自己朝自己嘲讽地笑了一下。

猪君要求吃口味重的,煮日式豚骨泡面,两碗。妹妹没有胃口,靠我特地预备的果汁维持生命。之前我在Costco买了一盒12瓶的Naked。猪把两碗面都吃了。我还是吃泡饭小菜,说,明天我煮皮蛋粥吧。猪说,我的不要皮蛋,那是邪门。

下午感觉似乎好一些,背不那么疼了。进文学城逛一圈,在小溪姐姐那里留言。写这一篇字,写字能排遣。疼痛离开躯干,在向下游走,抵达膝和脚踝。终于在书桌前坐不住了,去床上躺下。自小养成习惯,白天不碰床铺的,这是投降了。

最近在听越南和尚Thich Nhat Hanh的静坐导引,他简直是个诗人。躺在床上听他讲,美丽的树,美丽的河流。吸气,呼气,微笑。向病痛微笑。

人又难受起来,感到噁心,连听和尚说话都觉得负担。这时候是下午五点钟,第二针疫苗在体内已经24个小时。症状就快要消失了,我安慰着自己,昏昏睡了过去。

(5)

第二夜亦安睡无碍。春眠不觉晓,床上闻啼鸟。左臂仍在疼,但可以活动了。打第一针时有微恙两天,期望这第二针类似。城里的博文讲第二天生不如死,我应该算是症状轻的,不过我会好死不如赖活着。

一切都会好起来。

本郡昨日新增437例,累计是98941例,死亡1526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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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我感觉网友们很热心肠,前些时候我学静坐,把博文贴到论坛,得着许多指点。如果有疑问需要帮忙建议去论坛,许多人更愿意在论坛发言。
打针的一场,如果是个坎,我们都迈过去了。人衰老、生病是自然规律,遵循规律坦然走下去。我们结伴看风景,分享生活,很不错的日子,enjoy!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被你这句 “不过我会好死不如赖活着” 笑倒了。我那几天也是头脑混乱,就发文求助。真是没想到,非常感动感谢啊!真还有好几位医学专家来留言,鼎力相助呢。文在首页run 了一半,赶紧请编辑从首页撤了下来,不好意思浪费太多人的时间。再说了,我写文都是裹脚布,要是没耐心,读了一半,还以为我的问题就是打疫苗引起的,不敢打针了。。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那天读到你的留言说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suddenly tears came to my eyes and I had no words to say, because I was so deeply moved 。。还不知道,你全家也正在经受考验,尤其心痛你。希望你读我这个留言时,疫苗反应已经过去了, 家里一切安好!多保重!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舒啸' 的评论 :
希望是舒家也都打过了疫苗。巴黎的情形怎么样,人们肯打疫苗吗?我们这里现在有相当一些人只预备打第一针。
舒啸 回复 悄悄话 祝贺如斯。

文中不露声色的幽默,颇显从容。
polebear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如斯' 的评论 : 还没有,我的年龄组现在只能打阿斯利康,不太放心,再等等吧……
印度变种搞得加拿大鸡飞狗跳,现在没人抗议“印度变种“ 是歧视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olebear' 的评论 :
是啊是啊,看见那个死掉的印度传染病医生打的就是辉瑞,便明白目前的疫苗抵挡不了变种。我选辉瑞主要是看以色列举国打的是它,二是它反应较轻。
白熊家打完两针没有?安省一样疫情又攀升,也要多加小心。保重!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yy56' 的评论 :
闻香是不是在打针之前碰巧吃过消炎药?我听说这种情况的反应很轻。不过凡有反应就是好事啊,祝安好。
polebear 回复 悄悄话 恭喜恭喜,曙光初现,看变种横行,还是需要小心。
yy56 回复 悄悄话 我打完第二针反应很轻,胳膊稍微有点疼而已。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酒后真言' 的评论 :
谢谢喜欢。妇人琐语得男士赞好不容易的,窃喜一番。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林下闲人' 的评论 :
你约的时间更合理,周末不妨做一回床上闲人。我都不知道该预祝你反应大或是小恰当,似乎没有两个强项都占的先例。祝你顺利度过第2、3天,春安。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雪中梅' 的评论 :
谢谢雪中梅。我的医生说,后来的临床表明,初期对Advil的认知是不正确的。也可以吃Advil。
平安是福。
如斯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我这是撵上你了,加入打过疫苗的队伍。接下去也要考虑出门透透气了,过去一年多来我都没进去过理发店。
酒后真言 回复 悄悄话 忒喜欢开头和第二段了!!:)
林下闲人 回复 悄悄话 菲儿的评论+1. 我约在本月中的周五傍晚,如有生不如死的2、3天,不耽误为五斗米折腰。
雪中梅 回复 悄悄话 据护士讲打完针要多喝水。另外五个小时若是头疼可以吃Tylenol.平安是福。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如斯的打针文都写得怎么妙趣横生,恭喜完成了二针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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