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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战争谈音乐——收音机和小提琴

(2022-05-12 16:51:52) 下一个

不谈战争谈音乐——收音机和小提琴

收音机和小提琴

(一)

我虽然是在上中学期间就知道了强力集团,但当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怪怪的,并不能理解他们的音乐。那个时候听古典音乐都是从收音机的中央广播电台古典音乐节目收听。所以从布考斯基的诗中读到他用收音机听古典音乐时就倍感亲切。布考斯基非常喜欢古典音乐,他用收音机听古典音乐是因为他一直很穷。不过,我想这也是他的一种风格。他喜欢这种方式,即便是后来他的诗集在欧洲卖的不错,他仍然住在底层的街区,而且没有看到他诗在里说开始听音响了。他有一首诗的名字就叫《有种的收音机》是我最喜欢的诗歌之一。最早的时候只是从电影里看到过国民党的军官或军官太太们听放唱片的留声机,那时也没有调频,后来有了立体声频道,还有了立体声收音机,后来又有了录音机,再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就不再听收音机了。不过,对于收音机我倒是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感觉一个人拿着一台小收音机听很酷。后来我禁不住真的去买了一台,那时收音机已经做的非常小,而且很漂亮。不过,买来后我听了几天就渐渐的把它丢在一边,以至于后来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怎样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又去了哪里。然而,我到澳洲后又听过一段时间的广播。那时我发现澳洲的古典音乐台非常棒,所以时听听,尤其是开车的时候。台里有一个女主持人的年纪嗓音显得非常老,沙哑的厉害,有点像阿姆斯特朗,但极为迷人。后来回国有一天我在网上竟然读到一篇文章,作者住在澳洲,也是一个古典音乐迷,他竟然也爱听澳洲的古典音乐台,更有甚者他还特地去买了一台播放古典音乐的高级收音机。当时他因为太喜欢听澳洲的音乐台,就忽发奇想,想买一台有发烧音响级的收音机,本来担心不会有这样的收音机,结果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后,店员给他介绍了一台收音机,是日本生产的,说就是专门用来听收音机的古典音乐的,这台收音机自然很贵,而且店员特地告诉他,这个收音机只能收一个台,结果作者说一个台就足够了。的确,对于用收音机听古典音乐的乐迷,就是听一个台。我当时读这篇文章很高兴,又略有怅惘。早知道有这样的收音机,我也去买一台。不过,我并不是用收音机听古典音乐的发烧友,对于音质的要求不是特别高,而且,收音机无法选择,也无法反复聆听,更不能反复的聆听某个片段了。

在没有电视的年代,收音机是一个神奇的小盒子,是《一千零一夜》里讲讲不完的故事的山鲁佐德,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藏宝山洞,那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闪光的声音。和今天相比,当时的物质生活、书和影像都太贫瘠了,那时的世界是灰色的,但收音机里的世界彩色的,明亮的。在灰色的世界里色彩会更加美丽,在阴暗中的光会格外动人。现在想来,当时我可真听了不少曲子,尤其是小提琴。有些曲子现在都很难找到,像维尼亚夫斯基的几支小曲,比如有一支叫《莫斯科的回忆》,我都非常喜欢,但是一直找不到。当然,今天的youtube上又几乎可以找到所有的音乐,不过很多喜欢过的音乐我已经忘记了,有些忘的如此彻底,甚至已经想不起忘记什么了。渐渐的人生的记忆和遗忘变得一样的可怕。但是记忆中曾听到过一次节目中讲台里的一位老音乐编辑的故事,此人年轻时曾留学欧美,后来回国在中央电台的音乐频道做音乐编辑,每天都要听长时间的音乐,后来年视力和听力都受损,但他每天仍然在昏暗中摸索,在中央广播电台成千上万的音乐资料,一盘盘大盘的卷式录音带,无数盒小盒的盒式录音带,一张张的黑胶唱片中聆听寻找着那些声音,把它们找出来再编辑成节目。这个故事让我一直忘不了,我时常会在眼前看见昏暗里一个男人摸索着聆听那些音乐的形象。后来有了录音机,我开始听盒带。不过,刚开始时好的国产的古典音乐的录音带非常少,只能去外文书店买。当时外文书店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那不是一个普通书店。去外文书店对人们有着特别的意味,它让我既感到恐惧、刺激又兴奋,那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有一段时间,外文书店有一层专卖盗版的外文图书和录音制品,这里不让外国人进入。我记得有一次一个中国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带着一个外国白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进去了,结果被服务员发现后,好像很重视立刻跑过去把他们轰走了。光是徜徉于那些进口盒带,看看盒带的封面就让人觉得过瘾。不过,价格是非常昂贵的。我高中的零花钱几乎都用在买盒带上了,至今还保留着一大盒子这样的高级的磁带。当年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刀刀见血见肉的宝贝。今天拿起来擦去灰尘看看仍然让人喜欢,偶尔我还会在我的那台很老的飞利浦录音机里播放一下。这些磁带中有不少是名盘名演,有几盘甚至我至今都找不到数码化的CD版本,比如飞利浦出的郁金香系列中布兰德尔弹奏的李斯特那盒,里面的曲目有:巴赫清唱剧“哭泣、忧虑、恐惧”变奏曲;死之思索;B-A-C-A主题幻想曲与赋格,在孤寂中神的祝福。

盒式磁带兴起之初,虽然好的音像制品少,但磁带的一个优势是可以自己录音。我用进的盒带录了不少电台的古典音乐节目,绝大部分是小提琴。这些磁带就太多了,后来大部分我都仍了。当时广播电台有一个小提琴的系列讲座,非常精彩,涵盖小提琴的整个发展历史,选的曲目极为丰富,而且演奏者几乎包括了当时所有的小提琴大家。我当年录了整整一抽屉。听盒带的另一件乐事就是有些喜爱的乐句可以反复倒带重放。当年我读到村上春树的《挪威森林》里,玲子讲她听巴克豪斯弹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开始时的一段反复拉回唱片重听,最后把那处唱片都磨损了,我就想起了自己当年听盒带的经历,我知道玲子就是年轻时的村上春树。只有年轻人和孩子才会有这样的痴迷。我反复听过的一段音乐恰巧也是勃拉姆斯,是海菲兹演奏的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在第一乐章那段酣畅淋漓精彩异常的华彩乐段结束后,乐队重新进入,当小提琴在高音上歌唱时,我听的都几乎要流泪,那时我也曾像玲子或者村上春树那样把这段音乐反复倒带听过无数次。

总之,当年五人团的著名曲目在收音机里大体听过,但朦朦胧胧没有留下太深印象。就像我前面说过的,听电台广播的音乐没有选择的自由,不能反复重听。可是有些作品只有反复聆听才能听懂,才会喜欢。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那时年纪还太小。时间让一个人改变,而且,我相信时间也让那些作品改变,尤其对于音乐,今天年轻的音乐家演绎方式和过去也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总之,音乐是关于时间的,所有的事物一旦进入时间就会变得既伤感又美妙,然后渐渐的消失了。

 

(二)

说到小提琴,当年的苏俄小提琴家曾经在世界上极为辉煌,所以,这里我就放几个苏俄的小提琴大师的演奏录音,但是演奏的曲子不选苏俄作曲家的作品。在苏俄的小提琴大师中,大卫·奥伊斯特拉赫和雅沙·海菲茨无疑是两座最高峰。海菲兹的技术精湛,演奏精准飞速,感情冷静克制;大卫的演奏温暖,宽广,富于抒情性和思想性。

Viktor Tretiakov是我在Brilliant Classics公司的俄罗斯传奇录音里听到的小提琴家。此人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查中文资料也没有。可见俄罗斯国内有一些大家,外面都不知道。就像Tretiakov的演奏相当精彩。

柯岗与大卫同时代,也是出生于敖德萨。那个时代的小提琴大师多少有些不幸,如果在苏联就要生活在大卫的阴影下,如果在美国就要生活在海菲兹的阴影下,如果在欧洲要生活在苏美的苏俄小提琴学派的双重阴影下。柯岗是苏联小提琴学派的最杰出的代表,也是世界顶级的大师,他的演奏风格与大卫不同,琴声更加亮丽,情感更加直接。

克莱默是下一代的小提琴大师,他出生于前苏联拉脱维亚的里加,祖父、父亲、母亲都是小提琴家,四岁开始学琴,后来成为了大卫·奥伊斯特拉赫的学生。他真正大放异彩是在去美国之后,如今已经成为世界最成功的小提琴大师了。他的声望可能只有帕尔曼能够之相比。

埃尔曼则是老一代俄罗斯的小提琴大师。他1891年出生于敖德萨,有犹太血统。据说埃尔曼的父亲只是一位业余的小提琴手,可能当初并没有想把儿子培养成小提琴家,但年幼的埃尔曼在父亲的琴声中却陷入痴迷,他想要能拥有一把小提琴,后来竟然想得病倒了,这时埃尔曼才四岁。这可把他的父亲吓坏了,于是马上开始教他拉琴。刚一学习埃尔曼就显示出了神奇的天才,他进步神速,以至被一位奥拉索娃公爵夫人看到后喜爱的不得了,夫人立刻资助让埃尔曼进入著名的敖德萨音乐学院。苏俄当年的教育真是不拘一格,当年里赫特很晚十多岁才自学钢琴,然后二十二岁时跑到莫斯科想进入苏联的音乐名校莫斯科音乐学院。当时苏联最著名的钢琴教师涅兹高听说来了一个二半吊子,十多岁才自学钢琴,现在想进莫斯科音乐学院,出于好奇就去听了这个二半吊子的演奏,听后对旁边的人说:这是我等了一辈子的学生,然后就让李赫特入校了。结果最终里赫特成为了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钢琴家。而埃尔曼在八岁时在院内举行音乐会。这时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小提琴教授奥尔恰巧旅行来到敖德萨。据说在他听完埃尔曼的演奏后,喜爱的把胖乎乎的埃尔曼抱在怀里,又是拍脑袋又是拍屁股,称赞他拉的好,然后把他带到了圣彼得堡成为自己的学生。后来,埃尔曼在革命后离开苏联去了美国。埃尔曼最出名的是他的琴声,埃尔曼的琴声甜美,宽厚,丰腴,浓郁。我认为这与小提琴家的手有很大关系,像大卫、埃尔曼,还有拉宾、帕尔曼都长得胖头胖头,手又大又软,指肚丰厚,因此琴声就也就丰满甜蜜。奥伊斯特拉克的琴声温暖而明亮,帕尔曼则已经甜的有些发腻,丰腴的有些色情了。拉宾是土生土长的美国小提琴大师,他与埃尔曼的琴声相似,脑袋胖乎乎的形状也大同小异。拉宾的琴声甜美中又有着一些美国牛仔的粗犷。他少年成名,但后来吸毒,三十六岁时摔了一跤,头撞到桌角上就死了。

埃尔曼和海菲兹都是奥尔的学生,但两个人的风格迥异,处于人类情感的两极。海菲茨属于炫技型,演奏精准飞快,尤其在那个年代,他的技艺更是惊人,但他情感冷静克制,而埃尔曼的演奏抒情缓慢,富于歌唱性,在当年他的演奏速度就属于很慢的了,今天。青年一代的小提琴家,他们的技巧甚至比海菲兹都炫,但他们的演奏又喜欢别慢,有的时候太慢了。海菲茨的琴声和埃尔曼也截然不同,海菲茨的琴声冷艳华美,较为清瘦,这和他清瘦的脸型和手型有关,是否如此大家可以自己上网找照片视频看看。所以,他的揉弦幅度小而快,不会像埃尔曼的琴声那样浓郁艳丽,而是高贵华美。同样,如果你看看克尔默的照片,他的脑袋就更是骨感,简直长的有些怪异,所以,他的琴声也就不像他的老师胖胖的大卫,而是像海菲兹那样清癯。

米尔斯坦也是出生于乌克兰的敖德萨,他比奥伊斯特拉赫只大几岁。据说他自己说,他小时并不喜欢小提琴,是他妈妈逼迫他学琴的。米尔斯坦七岁时跟随斯托利亚尔斯基学琴,后来又进入圣彼得堡音乐学院跟随奥尔学习。斯托利亚尔斯基和奥尔是前苏联和俄国时代的两位伟大的小提琴教师。奥尔是俄罗斯小提琴学派的缔造者,他本人是匈牙利人,曾是匈牙利小提琴家约阿希姆的学生,约阿希姆是著名的小提琴家,他是贝多芬的小提琴协奏曲的题献人和首演者。奥尔在俄国任教50年,十月革命后,就离开俄国去了美国。他为俄国培养出一大批优秀的小提琴家,其中最著名的就有海菲兹、埃尔曼、米尔斯坦和津巴利斯特。而斯托利亚尔斯基则是前苏联小提琴学派的重要教师,他出生于乌克兰的基辅,在苏联建立了第一所十年制的音乐天才儿童学校。之后,苏联有了很多这样的天才少年班和少年大学生。这一直影响到中国。斯托利亚尔斯基的最著名的学生就是大卫·奥伊斯特拉赫和米尔斯坦,而大卫又教出了克莱默。并且,苏联小提琴学派培养出了一位世界级的著名小提琴教师加拉米安。加拉米安后来也去了美国,他在美国培养出的学生中有帕尔曼、祖可曼和郑京和。这三个人都已经是今天最著名的小提琴家了。郑京和还是那个年代唯一的大师级的女性小提琴家。过去小提琴这个领域是男性的世界,没有女性大师。当然,今天又突然涌现出了很多女性明星,与男性分庭抗礼各占据了半壁江山。总之,苏联时代许多伟大的音乐家还有伟大的老师都跑到美国去了。

在十月革命爆发后,米尔斯坦开始并没有像他的老师奥尔和他的一大帮学生比如海菲兹都跑到美国去了。他留在了苏联。这一期间还遇到了钢琴大师霍洛维茨。霍洛维茨也是出生在乌克兰,基辅,两人相遇之后,就感觉怎么这么晚才相遇,于是产生出恨意。于是他们就一起在苏联境内四处巡演。可能他们相约要投身火红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中,为人民演出一辈子。可后来米尔斯坦不能适应苏联的生活,于是在1925年趁和老霍一起出国演出时,就借机逃跑了。害的老霍只好一人回到了苏联。要是在中国老霍就完了,要受到牵连。不过,在苏联老霍仍然可以出国演出。后来他在与美国指挥大师托斯卡尼尼的合作中和老托的女儿建立了感情,于是,他成为老托的女婿,成为了老托的女儿的老公。这样才在1940年定居美国。而当年米尔斯坦先是跑到了布鲁塞尔和已经快不行的著名小提琴大师伊萨伊学习了短暂的一段时间,然后就又跑到了巴黎。刚到巴黎时,他混得很惨。因为不为西方世界所知,所以他无法演出。当时穷的厉害,我记得看过一篇文章介绍,那时他靠开出租车谋生,甚至连一把好一点的小提琴都买不起。虽然我现在高度怀疑我的记忆的真实性,但用困窘来形容当时的米尔斯坦是不会错的。正在走投无路可能要开一辈子出租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弗恩的富豪,此人懂音乐,热爱艺术,他一下子发现出租司机米尔斯坦是个不世出的小提琴天才,于是就为米尔斯坦租了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名琴。小提琴大师都需要天才,可也要有好琴才行。只要琴足够差,他们其实完全可能和我拉的差不多,关键要看琴差到什么程度了。而世界顶级的提琴只有三个四三多年前的意大利制琴大师作的琴,他们分别是阿马蒂、瓜奈里和斯特拉蒂瓦里。斯特拉蒂瓦里和瓜奈里都是阿马蒂的徒弟。这样的琴现在有时钱再多也买不到,不过中等的价位都是接近千万美元,很多珍品都被一些基金或名琴协收藏,只租给大师使用。过去,有过小提琴带着琴坐飞机演出时失事结果人琴俱亡的事件,虽然我们不能说大师走了一个还会有新生的,但这样的琴的确是失去一把就少一把。不过,更离谱的是,当年马友友带着他的斯特拉迪瓦里大提琴在纽约坐出租,下车后竟然把琴落在了车上,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发现后急得差点脑出血,后来幸亏司机把琴又送了回来,那把琴是著名的美女大提琴家杜普蕾生前用的,后来年纪还很轻时杜普蕾患病身亡了。而弗恩为米尔斯坦租来一把斯特拉蒂瓦里之后,就为他举办了一场专场音乐会,结果一下子轰动巴黎,随后,米尔斯坦的辉煌的职业生涯就开始了。他的演奏既典雅严谨又细腻朴实,重视内在精神的表达,毫不夸张炫耀。他是一个相当低调的大师,所以很大程度他的光芒被海菲兹掩盖了。不过,我个人并不是十分喜欢他的小提琴演奏的风格。他的风格有一些法比小提琴学派的细腻优雅,我并不太喜欢这种风格。

这里每个大师我选两支小曲,不在于代表他们的风格,而只是我喜欢的曲子。许多曲子都是我在上中学时听到的,像圣桑的《引子与随想回旋曲》。这是我最喜爱的一首小提琴曲,当时最早是用录音机从电台的广播中录下来的,听过无数遍。不过,我已经不记得是谁演奏的了。这是一支非常有名的小提琴曲,这里放的是柯岗的版本,他的演奏非常精彩。以后买的CD中也有这支曲子,每次重听都依然非常喜欢。圣桑这首乐曲当时是为年轻的西班牙小提琴家萨拉萨蒂创作的。萨拉萨蒂后来成为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小提琴大师,他写过很多非常有名的高难度的小提琴曲,比如一度在中国流行的《流浪者之歌》。《引子与随想回旋曲》如名称所示,大概分成两个部分,引子很长,迴旋曲很短。整部作品的旋律始终极为辉煌,引子开始的小提琴独奏有些悲凉,随后气氛渐渐热烈,还有一点西班牙风情,在要结束前的一段小提琴抒情优美,然后进入回旋曲,一连串快速的琶音、跳弓,演奏让人眼花缭乱,透不过气来,真是荡气回肠,非常相当过瘾。

大卫演奏的塔尔蒂尼的《魔鬼的颤音》是这个曲子最好的版本之一。EMI的这张盘是获得企鹅三星带花评价的名盘。这是一首非常有名的小提琴曲。关于这首乐曲的创作本身有一个著名而诡异的历史记录,据说,法国著名的天文学家拉兰德在他的一篇《一个法国人在意大利的旅行》的文章中,以塔尔蒂尼本人的口述方式这样写道:

“1713年的一天晚上,我梦见跟魔鬼签了一份合同。那个魔鬼答应当我的仆人,一切都按照我的意愿来办。就是说,不论我想到什么,他都要事先为我预备好,每件事都进行得很顺利……后来在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不把我的小提琴也交给那个魔鬼,看看他是不是一位音乐家,也能拉出点无论如何什么样的好听的音乐来呢?可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演奏得非常动人。那首美妙的奏鸣曲简直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包含一种至高无上的情调和意趣,使我永远依恋人世间的幸福,而忘记去寻找天堂。我沉醉、赞叹、心花怒放、欣喜若狂,兴奋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这时候,我惊醒了,马上拿起小提琴,想追捕梦中的音乐,但是没能如愿。我继续冥思苦想着梦中的旋律和音乐的提示。这天晚上,终于写出了我认为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作品,并给它起了个曲名,叫《g小调小提琴奏鸣曲》(魔鬼的颤音)。但是,我还是认为它比我在梦中听到的那支曲子差得很远很远。假如能让我再一次听到那奇妙的音乐,即使就一次,我也宁愿砸碎我的小提琴,并永远放弃音乐。”

塔尔蒂尼1692年生于意大利佛罗伦萨一个贵族家庭,自幼喜好小提琴。塔尔蒂尼是意大利著名的小提琴家、作曲家和音乐教育家。他一生中创作音乐,还写过一些音乐理论著作,创办了一所以小提琴演奏为教学宗旨的高等学校。对小提琴发展做出过重要贡献。

年轻时塔尔蒂尼性情冲动,开始家里把他送到修道院想让他成为修士,后来又转送到帕都瓦大学学法律。期间他把时间都用来钻研小提琴演奏技术,学业荒疏,而且他还热衷剑术,多次与人决斗。他的父亲一气之下断绝了他的经济来源。塔尔蒂尼只好靠教琴为生,过起了独立生活。当时他的一个学生是红衣主教的侄女,塔尔蒂尼与她堕入情网,以至私订终身,主教大人发现后大怒,塔尔蒂尼只好逃走隐姓埋名,藏在阿西西的一所修道院里。1713年塔尔蒂尼在这座修道院中创作下了《魔鬼的颤音》。

当年,在上中学时,大卫是我最崇拜的小提琴大师。所以,这里我再放一首他的炫技作品,伊萨伊《六首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中的一首。伊萨伊生于1858年,是著名的比利时小提琴家、作曲家。他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是继巴赫之后最著名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比利时女王伊丽莎白是他的粉丝。女王1929年设立了“伊丽莎白王后音乐基金会”,她请伊萨伊任主席。然而,两年后1931年伊萨伊去世,伊丽莎白于是为了纪念好友,以他的名字设立了“欧仁·伊萨伊音乐比赛”。第1届为小提琴比赛,获得第一名的正是大卫·奥伊斯特拉赫。第2年为钢琴比赛,一等奖由苏联的吉列尔斯获得得。之后因二战赛事中断,直到1951年重新举行,但名称改为“伊丽莎白王后国际音乐比赛”,此后按第1年钢琴、第2年小提琴、第3年作曲、第4年休整的次序循环举行。1951年的小提琴比赛苏联的柯岗获得了第一名,1956年的钢琴比赛苏联的阿什肯纳齐又获得了钢琴的第一名。

 

(三)

人生能够演奏一种乐器是一件极幸福的事情。可能能会一件乐器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就是说需要一些运气,你要有一定的条件,还要有一些音乐细胞,甚至还有一些更多的东西,总之,可能是命定之事。命定之事往往都是让人沮丧的事情。而对我而言,更是这样啦。

或许,我根本没有音乐细胞。但是,小提琴太难了。小提琴是世界上最难的乐器。我小时候学过一段小提琴,我想我真不应该学小提琴。如果学钢琴要好很多,钢琴要容易很多,而且怎么弹都好听。可那时家里穷,连小提琴都是妈妈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来的。而且,我们家里从来没有过音乐声。我想可能我的祖宗八辈都没有人能演奏乐器。我是开山鼻祖,做开山鼻祖这太难了。古典吉他虽然也非常难,但如果是一般的弹弹要容易和有趣的多,只有练熟几个和弦就可以一边弹一边唱,很快乐。而我像个贵族似的拉小提琴,没有快乐。我练习小提琴不仅给别人带来痛苦,也给我自己带来痛苦。可我小的时候还没有流行吉他,生不逢时,万事休。而且,吉他太大,那时我太小。总之,一个人如果一件事情没有做好,就会发现另外十件能干好的事情。不过,命运是成功的大门唯一的钥匙,没有钥匙光是有力气是不行的。然而,等到我在协和博士毕业时,我想每个人只有这么一次生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而时光流逝的又这么快,如果我现在不再尝试学一件乐器,那么我今生就再也没有机会掌握一件乐器了。所以,如果不想此生留下遗憾,那么这将是我学习一件乐器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样,我没有像我的同学那样马上联系出国或找工作,而是通过总结以往人生的教训决定,这次不在报有什么宏大的理想过高的期望,就只要学一种最简单的乐器,能够演奏一些简单的曲子。经过思考我选择了黑管。这时我的同学们已经纷纷联系到了美国或欧洲的实验室或者国内的工作单位,而我仍然留在家里开始学吹黑管。请老师教乐器的价钱可真不便宜。教我的老师是个中年男人,他上课的大部分时间是和我聊人生,在谈论间隙给我讲讲演奏黑管,讲一会儿,他就自己吹起来,一吹就会吹很久。学费不菲,我的进步缓慢,我发现黑管似乎非常难,而我的老师的教学方法似乎只适于天才,但我可以肯定是一个笨蛋。结果有一次我暗示性的向老师倾诉。我给他讲了我小时候学小提琴的失败经历和我以后的人生,我给他讲了为什么我在协和毕业后,同学们都去了美国或者欧洲的实验室或者在国内开始工作赚钱,而我不急着出国也不急着去赚钱或创业,而要在这里学吹黑管。我告诉他,我之所以要学吹黑管而不是长笛,是因为,尽管我非常喜欢长笛,但我觉得长笛虽然好听但太难了,黑管则要简单得多,所以我才选择了黑管。老师听我说完告诉我,说我错了,黑管是管乐中最难的,长笛非常简单,学学就能吹得很好听。“黑管太难了。”老师说完,叹了口气,就又拿起黑管吹了起来。我的老师有四、五十岁,靠在家教中心教吹黑管为生,很不容易。我想他心中一定有很多心事,后来我就不再学吹黑管而去美国了。我知道,无论如何我的这一生都将有诸多巨大的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在上大学时,一位老师患有类风湿手指变形,日夜疼痛,他在50岁时买了一架钢琴,虽然不会弹,但经常晚上会在琴前坐下随意的用手弹弹那些黑白的琴键,他说就是坐在钢琴前摸一摸琴键,听听钢琴的声音,他都感觉幸福。后来在我练习吹黑管时,有一次我在公园里吹一个中年人走来,站在旁边听,等我停下来就和我聊天。他说他也在学黑管,小时候想学乐器,可家里没有条件,到了中年,有了家、孩子,每天忙于生计,可是忽然特别想学学吹黑管,但黑管太难了。他说总吹不好,夸我吹的真好。我心想:我吹的真好吗?能好到哪去呢!那个男人说完这些就让我接着吹,说不打扰了,然后就走了。总之,这些也涉及到音乐的本质。总之,我喜欢这些人。他们非常平凡,落在芸芸众生的尘埃中。但是,他们的内心并不麻木。

有这么多美好的音乐,可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死亡真的没有尽头吗?我们进入虚无什么也没有了,然后,直到人类消失,地球消失,宇宙消失,那么漫长的时间,我们永远不知道了。

关于收音机,我还有一段记忆。那是关于我的父亲,他在刚退休时,当时工厂的一个附属技校的校长是他的朋友,就让他晚上给学校看门,就是在值班室睡上一觉,给父亲一个挣些外快的机会。我的父亲是一个工程师,但在那个年代我感觉他一辈子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改革开放后,他的许多朋友去了深圳,或者自己开厂子,但他都不愿参与,现在在这里看门他却很乐意。那时我有时晚上会去给他送饭,妈妈做好了装在饭盒里,我骑着车去学校。他总是一个人在值班室,晚上就是听收音机,或者看看书,练练钢笔字。那时,我不喜欢和他说话,所以送了饭只是稍微坐坐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和我说话,他说的话通常我不喜欢听,而他如果发现别人不喜欢听他的话,他就不说了。不过,据母亲说在上学时,他是班长,当时班里的男生都喜欢听他说,而他也很能说。我见过工厂里他的同事来家里聚会吃饭时,他说到兴头时神采飞扬说话声音很大。但我们说不到一起,谁也不听谁的。当然,如今他已经不在了。我只是写到收音机有想起这些往事。而这些往事也已经如此久远。我也说不清过去的那些情景在我的脑海里是特别的真实还是特别的不真实。就像那些音乐听完了就没有了,每次都是如此,无论它们有多么美好。

渐渐的人生的记忆和遗忘会变得一样的可怕。

 

1. Kremer_Paganini_ Cantabile in D major for Violin & Piano

2. Kremer_Borzo_ Csardas in A minor

3. Tretiakov_Paganini_ La Campanella

4. Tretiakov_Kreisler_ Schon Rosmarin

5. Milstein_ Polonaise In D Major, Op.4.

6. Milstein_ Nocturne No.20 In C Sharp Minor

7. Mischa Elman_ Mischa Elman _ Tango

8. Mischa Elman_Schumann _ Traumerei

9. Kogan_Fantasie In C Major For Violin And Piano D934 Op.Posth.159 - 2. Allegretto

10. Kogan_Introduction and Rondo Capriccioso in A minor Op.28

11. Heifetz; _ Sinding_ Suite en la m. op10 Presto

12. Heifetz_Brahms_ Violin Concerto In D, Op 77

 

14. Oistrakh_Gluck_Melody From _Orfeo Ed Euridice

15. Oistrakh_01 Tartini_ Violin Sonata In G Minor

15. Oistrakh_02 Tartini_ Violin Sonata In G Minor

15. Oistrakh_03 Tartini_ Violin Sonata In G Minor

15. Oistrakh_04 Tartini_ Violin Sonata In G Minor

16. Sonata for Solo violin No. 3 in D minor (Ballade)

17. Massenet _ Meditation from Thais - Mischa Elman

不谈战争谈音乐——俄罗斯的音乐家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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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战争谈音乐——里姆斯基-科萨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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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申岚 回复 悄悄话 那个外文书店也是难忘。当年买了不少原版古典音乐磁带,几十年后一次和朋友聊起。他那时也常去,一次见到一套苏联版的胶木唱片,钱不够,回学校把那个月的饭票退了,再借钱才买下。

苏联对政界,军界清洗很无情。对知识分子倒比较宽松。普罗柯菲耶夫刚成名时,想去西方发展,一申请,文化部就批了。说他将来会回来的。制度自信?呵呵。
影云 回复 悄悄话 Heartfelt nostalgia in the words and music!

XQQ 回复 悄悄话 有关收音机的回忆也牵动了我的回忆。“在灰色的世界里色彩会更加美丽,在阴暗中的光会格外动人。”
有关学音乐的经历,也感同身受。“我喜欢这些人。他们非常平凡,落在芸芸众生的尘埃中。但是,他们的内心并不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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