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太喜欢节日。因为节日总是要求人们表达一种统一的情感。母亲节要感恩母亲,父亲节要理解父亲,春节要阖家团圆。仿佛所有人的经历都应该被归纳成约定俗成的模样,所有的伤害都应该被时间抚平。但事实并不是这样。至少,对我而言,父亲节从来不是一个适合感恩的日子。它只是不断提醒我,有些事情发生过,有些伤害真实存在,而我选择不原谅。
十六岁的暑假,我难得地和父亲聊天,那天气氛非常融洽,因为平时我们几乎无话可说。我见他心情不错,顺势提出想买的几样东西,没想到他居然说没问题。我又追加了一样,他说:“买,都买,只要你考上大学我都给你买。”我脱口而出:“要是我不考大学呢?”这句反问的结果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我当时猝不及防。因为一个人小时候挨打,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你没有反抗的能力。但是十六岁已经不是孩子了。尤其是一个女孩,还遭受这样的对待,那一瞬间不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痛,还有失去的尊严。我立马收拾了几样东西,从家里面冲出来,开始了我长达一个月的离家出走的经历。
这一个月里,我留宿在同学家,又跑回学生宿舍单独一个人居住,还投奔了亲戚。辗转了很长一段时间。据说我的父母也到处打听我的下落,又找亲戚来说和。我也在最终弹尽粮绝的情况下,回到了那个家。但是有些东西,从我走出家门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结束了。
我移民加拿大以后,我的母亲曾经来短暂的探亲。有一天她在收拾我大儿子的一件运动套装时,发现始终是有上衣,而不见下装。她问我看到裤子没有?我说找不到就别找了,花那个劲干嘛。她说这是你爸爸专门给孩子买的,那也是他的一片心意,一定要找到。我说那又怎样。她说你怎么是这样的态度,以后我和你爸爸要移民到这里和你们一起生活,你要对他好一点。我说移民?那是不可能的事。她说为什么不可能呢,难道你不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吗?我直接告诉她,我不想。她反问我,这是因为什么呢?我直接回她,因为什么你不清楚吗?你还记得他给我的那一记耳光吗?
母亲居然责问我为什么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呢?我说:“我就是记得。”
我后来发现,很多人不是不能理解伤害,而是无法接受一个人公开地说:“我不原谅。”在他们看来,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和解,应该理解父母的不容易,应该让往事过去。可是,为什么呢?
理解一个人的局限,不等于接受他造成的伤害。我知道父亲成长在怎样的时代。我知道他的严厉、暴躁,也许来自于他的经历。但这些解释,并不会改变那一记耳光真实发生过。
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必须原谅。我理解有人选择和解,也理解有人愿意把过去留在过去。但是,对我而言,记得不是仇恨,不原谅也不是报复。我只是拒绝把伤害重新解释成爱,拒绝把恐惧包装成教育,拒绝为了一个节日,而否认自己真实的感受。
父亲节当然可以属于那些感恩父亲的人。但它也应该允许另一些人,平静地说:我记得发生过什么。
所以,父亲节,我不参与感恩。
I believe healing begins not with forgiveness, but with seeing and understanding the wounds we carry. Only when harm is acknowledged can real healing begin.
Whether forgiveness comes later—or never—should remain a personal choice.
To err is human; to forgive, div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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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记得不是仇恨,不原谅也不是报复。我只是拒绝把伤害重新解释成爱,拒绝把恐惧包装成教育,拒绝为了一个节日,而否认自己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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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非常好!
被你文章的真诚和情感打动,赞赏你的态度。
能将人生人性看得如此练达、通透,如此认知,令人敬佩。
支持。
同时想表达:蔑视那些欺负弱者的人。
他要是真厉害,问他:打过他上级没有?打过他爸没有?
欺负自己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没有你的勇气,因为知道他是爱我的,只是偏心,永远排在那个他偏爱的人的后面,永远没有办法改变,无论那个他所偏爱的人做个任何令他失望的事,甚至是违背社会的事,他还是更爱那个!这才事对我永远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