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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首都华盛顿之博物馆(5) - 美洲印第安人国家博物馆

(2026-07-31 08:21:36) 下一个

漫话首都华盛顿之博物馆(5) - 美洲印第安人国家博物馆

2026年7月31日

6月21日星期天，参观了首都华盛顿隶属于史密森学会的美洲印第安人国家博物馆(National Museum of the American Indian)。其实博物馆名下有三个场馆：位于华盛顿国家广场(National Mall)的美洲印第安人国家博物馆(主馆), 于2004年9月21日开放；位于纽约市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美国海关大楼(Alexander Hamilton U.S. Custom House)内的乔治·古斯塔夫·海伊中心(George Gustav Heye Center)是一处常设展馆，于1994年10月开放；位于马里兰州苏特兰(Suitland)的文化资源中心(Cultural Resources Center)则是一处集研究与藏品保管于一体的设施。博物馆揭示了其视野远不止美国，其馆藏和叙事涵盖了整个西半球，从北极圈到南美洲的火地岛，因此，American的中文翻译是美洲而不是美国。

国家广场上的美洲印第安人国家博物馆是印第安人设计的，建了15年才完成。这是美国第一座专门为美洲原住民而建的国家博物馆。曲线型结构和金黄色石材灵感来源于美国西南部的悬崖民居，与周围规整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建筑面向正东，迎接旭日初升，周围的景观园地种植着传统作物并设有“始祖岩”，整个设计体现了印第安人与土地的联系。博物馆占地 4.25 英亩，博物馆朝东的入口，棱镜窗和大厅120英尺高的表演空间都是与原住民广泛协商的直接结果。

博物馆目前的展览包括：国与国之间-美国与印第安部族间的条约展览；延展画布-原住民绘画的十个十年；美国人-美洲原住民的形象，名称和故事，深深融入了美国的历史与当代生活之中；彰显立场；水之滨-特鲁曼·洛的艺术；洞察-来自档案馆的照片与故事等。

先说我知道的Pocahontas，以前多次看关于她的卡通片，前几年在国家肖像博物馆也见过她的肖像画(照片12)。博物馆专门介绍了Pocahontas，说她拯救了美国，但我认为她既拯救了John Smith也拯救了美国。Pocahontas是得到美国政府荣誉最多的印第安人，没有之一。

Pocahontas(约1596年－1617年3月)是一位波瓦坦(Powhatan)族的原住民女性，因其与弗吉尼亚州詹姆斯敦殖民地的关联以及后来在英国的生活经历而广为人知。她的本名是阿莫努特(Amonute)，私下使用的名字是马托阿卡(Matoaka)，而Pocahontas则是她童年时的昵称，意为“爱玩耍的人”。她是最高酋长瓦洪塞纳卡(Wahunsenacawh，即波瓦坦酋长)的女儿，曾与包括约翰·史密斯(John Smith)在内的英国殖民者有过交往，据史密斯后来的记载，她曾从死刑中救下过他。1613年冲突期间，她被英国殖民者绑架。此后她皈依基督教，取名丽贝卡(Rebecca)，并于1614年4月嫁给烟草种植园主约翰·罗尔夫(John Rolfe)，从而促成了殖民者与波瓦坦人之间暂时的和平。1616年，她随丈夫及儿子托马斯(Thomas)前往英国，作为殖民地成功的象征。然而，她不幸染病，并于1617年3月在格雷夫森德(Gravesend)去世，年仅21岁。1995年上映的迪士尼动画片《Pocahontas》使她的形象享誉全球。

馆内最重量级的核心展览也是美国历史最沉重一页当然是Nation to Nation国与国之间：美国与印第安部族间的条约展览。博物馆做了以下说明：大多数美国人从小就了解“开国元勋”的事迹，却鲜少获知那些同样重要且极具影响力的美洲原住民外交家及印第安部族领袖的故事。条约构成了印第安部族与美国之间关系的核心。国与国之间，美国与美洲印第安部族间的条约讲述了这段关系，涵盖了从殖民时期至今美国与美洲印第安部族间外交往来的历史与影响。

国与国之间展览规模与视野跨越了1万2千年历史，覆盖1200多个原住民文化。重点展示了8份极为珍贵的条约原件(部分为首次公开展出)，涉及来自美国18个州和加拿大2个省的37个部落。特别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双重视角叙事方式：展厅的核心设计用“两条船并行”的Guswenta贝壳珠带作为隐喻，通过“两条路, 两种存在方式”的并列设计，将原住民与美国政府的两种视角并排呈现，让观众自行对比两者间的异同。

展示的条约分为以下3个部分：

1. 早期的“善意”：美国建国初期的条约，反映了共存与和平的愿望。

2. “废纸”时代：19世纪沦为合法化掠夺工具的“坏条约”。

3. 现代的“斗争”：20世纪至今，原住民如何利用现存条约争取自治与权利的持续抗争，尤其希望归还土地。

我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不少的证据，或者说是真相吧。可以说这一部分的展览只是冰山一角，看完这一部分，发人深思，也令人不寒而栗。仿佛看到了一幕幕对印第安人的杀戮与血流成河的悲惨场面。回想5月我在芝加哥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在“当世界发生碰撞”展览部分读到的如下的文字说明：“1492年，首批欧洲探险家抵达美洲，引发了如今难以想象的惨重生命损失。数以百万计的原住民，他们拥有极其丰富的语言，宗教和政治体系，在长达数十年的疾病，战争与奴役中惨遭灭顶之灾，幸存者及其后代在数百年的压迫与苦难中艰难挣扎。在此，我们回顾欧洲入侵给美洲原住民造成的巨大浩劫。”关键字疾病，战争，奴役，艰难挣扎，浩劫，灭顶之灾。在美洲印第安人国家博物馆看到的，多多少少印证了这些文字的意思。

博物馆陈列的《印第安人迁移法》文件，让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印第安人迁移法》被视为美国历史上最大胆，最令人震惊的法律之一。“Trail of Tears”(我认为翻译为”血泪之路”更贴切 )是指1830年代美国政府动用军队强制将东南部原住民迁往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历史事件。其中，切罗基部落的迁徙因其极端苦难而最具代表性，这段历史是展览中条约破裂的核心例证。

整个过程大致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

背景与法律依据：根源在于美国白人对土地的扩张需求。1830年《印第安人迁移法》在法律上授权总统谈判交换土地。这个法案虽然声称是“保护”原住民远离白人侵蚀，但实质是强制性的土地掠夺。

政治抗争与转折：切罗基部落曾通过法律途径抗争，并在 1832年Worcester v. Georgia案中胜诉(最高法院裁定州法无效)。但总统杰克逊拒绝执行判决，最终迫使切罗基人在1835年签署非法的《新埃科塔条约》，以极低价卖掉祖传土地，同意西迁。

强制迁移与死亡：1838年，美国政府派兵强迫约1万6千名切罗基人上路。他们分三批徒步或乘船西行，旅程长达1200英里。因冬季严寒，补给不足和疾病，约有4千人(占总人口四分之一)死于路途中。

其他受影响的部落：除切罗基外，乔克托，塞米诺尔，克里克和奇卡索等“五大文明部落”也经历了类似的迁徙，总死亡人数可能多达数万人。塞米诺尔部落甚至进行了顽强的武装抵抗(第二次塞米诺尔战争)。

这段历史的结果是，美国联邦政府确立了“原住民可以被强制迁移”的先例，此后数十年间西迁政策一直持续。这一迁移事件如今被视为一场悲剧。为了纪念逝去的印第安人并反省这场悲剧，1987年美国国会调查报告承认，迁移政策“本质上源于种族歧视”，而2004年在博物馆开馆时，首次以“屠杀”和“种族灭绝”描述了这段历史。如今在俄克拉荷马州等地设有纪念碑和博物馆，讲述这段历史。我在佐治亚和田纳西州都见过“血泪之路”的路牌。这段历史因为涉及当时对承诺与条约的彻底背弃，所以也被视为美国历史中一段极为沉重和矛盾的篇章。

对于白人与印第安人的恩恩怨怨，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求答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据说，历史学界已有清晰共识：这是一场由殖民扩张引发的，涉及武力屠杀，生物灾难，与文化毁灭的全面浩劫。但它的过程并非简单的“单方面屠杀”，而是多种因素交织的复合悲剧。

可以从三个层面来拆解真相：

1. 生物灾难：这是最致命的“隐形杀手”，是直接导致人口断崖式下跌的最主要原因。据估计，美洲原住民人口在哥伦布到达后的150年内减少了约90%。

真相是“免疫鸿沟”：欧洲人携带的天花, 麻疹, 流感等传染病，对毫无免疫力的印第安人是“群体灭绝性”的。病毒传播往往超前于殖民者的脚步，很多部落还没见到欧洲人，就已有90%的人病死。

是否有意为之？：有确凿记录的“生物战”。例如1763年，英军将领杰弗里·阿默斯特曾写信建议将天花患者用过的毯子送给印第安人，并在庞蒂亚克战争期间执行了此计划。但绝大多数死亡是无意传播的结果，源于缺乏隔离知识。

2. 武力屠杀与系统性暴力：直接死于刀枪的人口少于瘟疫，但殖民者的暴力手段极其残忍，且有组织性。

头皮悬赏：各国殖民政府曾长期设立头皮赏金, 如英国在1725年悬赏每张印第安头皮100英镑，美国独立后也延续此政策，这直接导致了对平民(包括妇女儿童)的系统性猎杀。这头皮悬赏太不人道太残忍了。

大屠杀事件：如1864年“沙溪大屠杀”，美国民兵杀害了约200名已表示友好且悬挂美国国旗和休战旗的夏延族男女老幼。

战争与围剿：美国建国后的“西进运动”中，联邦军队对拒绝迁居的部落(如塞米诺尔人)发动了多次军事围剿。

3. 文化灭绝：比肉体消灭更深远的灾难, 这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慢性灾难”。

毁灭生存基础：通过屠杀美洲野牛(19世纪后期，商业猎手将数千万头野牛屠杀至不足千头)，切断大平原部落的食物, 衣物和宗教来源。

强制同化：1860年代起，美国推行“寄宿学校制度”，强制将印第安儿童从家庭带走，禁止说母语, 禁止信仰传统宗教, 违者施以酷刑。其目的是“杀死印第安人，拯救人”，这直接导致数代人文化断代和心理创伤。

回顾人类历史，不管西方东方，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就是动物世界的丛林法则，胜者王，败者寇。当然美国的自由民主走到今天，进步是不可同日而语滴。这也是为什么今天许许多多的地方，我看到都有对土地的声明，那就是这块地多少年前，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原住民是，布拉布拉。。。。

其实美洲原住民为了保卫家园做出了许多各自不同的选择。在法印战争(1754–1763)，有些部落参与了与法国结盟对抗英国，有些则与英国结盟参与了与法国的战争。后来在独立战争期间(1775–1783)，一些部落甚至协助英军对抗乔治·华盛顿的军队, 当然也有印第安人支持华盛顿的军队，与美国人结盟对抗英国军队。

当然原住民的历史不堪回首，但他们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彰显韧性与无尽的生命力。人类在不断进步，希望美洲原住民的权益得到更多的保护。我相信未来原住民的生活将更加美好更加幸福！（完）

附照片82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