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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的车祸

(2019-10-06 20:36:09) 下一个


要命的车祸

开车出门,我有三怕:一怕高速上睡着了, 二怕大雪天开车出事,三怕车开到黑人区遭抢挨枪。我常年开车东奔西跑,走街串乡,一年开三五万公里。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我最怕的是开长途,开着开着就瞌睡,眼皮重压下来,怎么也撬不开,一不留神眼就闭上了,睁开时常吓一跳。开车时我总竭力跟瞌睡打架,喝令自己别瞌睡,但总是身不由己。给自己立下规矩,瞌睡来了就找地停下睡一觉,但瞌睡时往往找不到停车处。瞌睡来了,人就像麻醉了。有回堵车时打瞌睡,前车停我就眯一会,前车开我就睁眼继续,不知不觉睡着了,嗵一声撞前车上。车前挡板和前车盖撞坏了,好在人没事。本州雪多,雪天开车最危险。每次刚下雪后开高速就见道边翻车无数。雪天最好不出门,但我不能不出门。我的生意多在黑人区。在黑人领地晃,我只敢开辆破车。我那车挡风被人敲了一下,裂了,车被撞瘪好几处,我都懒得修, 修好只会增加风险。我早想好如黑人拿枪抢我,我就皮笑肉也笑着说:兄弟,我跟你一样穷,我跟你一道去抢人吧!

二零一六年大雪来临前我发现车胎得换。我一向在家边的山姆俱乐部换胎。去那儿换胎需预约,预约后去了也常得等三个钟头,而每次去那儿我前面都不过三五辆车。从车间的玻璃窗里可见三四个穿蓝工作服的小伙子在里头晕晕地晃荡。小伙子们都像三天没吃饭,走路都拖拖沓沓,一望而知他们在磨洋工。一辆车开进去,三人抬着换胎。胎拧下来,车就那么缺脚少腿搁那儿。他们不忙换胎,有的坐到边上,有的出去了,有的拿着大朔料杯用吸管喝水,就没人干活。上回他们把的车卸了腿搁手术台上,三个人绕那车晃来晃去给车念超生经两个多小时,就是不给上胎,我忍不住去找总经理,说你们那些雇员根本不干活,多半是报酬与效绩脱钩,你们得按换胎多少给报酬。总经理说他会向上级反映我的建议。

显然山姆俱乐部没采纳我的建议。我这次去了,那四条汉子还是那样梦游般晃荡。门口停了七八辆车,问当班的我得等多久,他说三小时。我去另外一家换胎店,见那儿车排长龙。问他们我得等多久,也说三小时。我懒得等,决定等哪天车少再来。

第二天我去家南边一店做推销。下午就开始下雪,雪纷纷扬扬,一会就黑车身上白,白车身上肿。我后悔出门,大雪急下后没人扫雪, 路况最糟。六点天黑,我这才朝回赶。雪大飞大落, 高速路上轮道之间的雪已堆起数寸之高,大家还都开八九十公里。走过机场,一辆庞大的卡车跟我并肩。我一向见了大车就躲,大车歪一下、偏一下,倒霉的总是挨近的小车。我想换到顶边的道上。我刚一换道,嗵一声,像颗炸弹在我胸前爆炸,车里冒起一股黑烟,车里黑了,车盖隆起,我只能看到车盖高处前方。怎么了? 我有点发昏。车完全失控,转一圈,屁股撞到路边水泥护栏上,又转一圈,冲到四条道中。巨大的货车冲我而来,我乱打方向盘,踩刹车,车子乱转乱扭。看着大车向我撞来,我浑身僵硬,只好鼓起精神让它撞,准备好天地俱黑。车乱转乱撞一阵,不知怎么着就头倒过来停在左护栏边。车里一股焦糊味,有股黑烟。我还活着,没伤哪儿。车会爆炸!得赶快爬出去!但车门打不开。我慌忙爬到右边,开门出去。出来才发现附近没车翻在路边。我慌忙爬到半人高的水泥护栏上朝回走,防人再撞上我的车波及我。

我这才明白大概是我换道时车轮压在轮道间的积雪上打滑失控,撞到护栏上,我本能地踩刹导致车打转。那一刻好像死神抓住我,我完全昏了,只胡乱鼓捣着不听使唤的车,准备接受死亡,准备灵魂随时从身体里弹飞出去。如有车再撞上我,那肯定是连环撞!气袋已爆出,我哪还有命!而那么多冲我而来的车子都没撞上我!鬼使神差让我的车停到了路边!我活着!没伤! 感谢上帝! 感谢菩萨!感谢我列祖列宗!

我站护栏上,惊魂难定,骨头发颤,抖索着摸出手机,拨打911。他们问我伤着没有,我说没有。他们叫我呆到安全地带,一个钟头后才有人来。

等了一个多钟头,来了两辆警车,一辆停我车前,一辆停我车后,警灯闪闪。警车里下来两个年轻警察。我忙从护栏上跳下。一警察说你伤着了?我说没有。他说你脸上有血。我一摸,原以为是雪落脸上化了,这才发现是血,感到辣痛。他问要不要救护车,我说不要。他问我车子还能不能开。我说不知道。他叫我上车试试。车头车尾都变形。左门还是拉不开,我从右门钻到车里。车里还一股恶心的焦糊臭。我发动车,直起头可看到前盖上方, 车子还能走。警察过来说你跟我走。我便跟他走,一警车在后跟着。警察把我带到路边一工地,那里堆些碎石,停些工程车。警察问我要不要他们给我叫拖车。我说不要,我自己联系。警察写了个报告就走了。
我联系了拖车公司, 他们说得等一小时才来,我便坐车里等。这时我才从车镜里看到我脸上血花花的,大概是气袋冲出来打的。脸上越来越痛,皮破了痛,还有撞击的肿痛,脖子也发痛, 头也痛起来。我这才打电话通知妻子说出了个小车祸,万事平安。

一个钟头后拖车的来了。一个穿着厚帆布衣、大靴子的汉子把我的车弄到拖车上。我上到他车上,坐他旁边。他说他见太多车祸了,只要人没事就行。他说二十年前他跟他的好兄弟到威斯康星去玩,那时都二十来岁。他那兄弟多年来跟父母都没联系。那天他突然想起父母,就跟父母打了个电话,说他爱他们。那天下雪,也是晚上,他兄弟开车,他坐边上打瞌睡。就这条路上,距这不远,嗵一下,他兄弟把车开进一大车屁股里,头被削掉了,他却没事!命运就是这样。他兄弟知道他要出事?他就在那天突然给他父母打电话说他爱他们。二十年过去了,那就像刚发生。他反复说:“只要人没事就好。”他给我很大安慰。他把车送到我家门口,我给了他二十块钱小费和两包茶。

第二天保险公司的人来看了,说车完全报废,给了我五百块补偿后把车拖走了。

我左脸有道疤痕,一年后才消。车被撞失控瞬间那死亡的恐惧我无法言述。那一刻我完全懵了。我想不清楚我是怎么鼓捣车子让它躲过那么多冲我飞速撞来的车子!我活下来纯是幸运! 事后我痛责自己没耐心,要是等三小时换了轮胎也许就没这场事,也怪自己路上有积雪时换道。又想我如不卖茶,就不会在那大雪天开车。但在繁忙的高速路上车打转,在四道的护栏间撞来撞去车报废人却没事,全赖老天保佑。也许我推介绿茶救人济世,老天不愿打断我的为善之举。
选自 《在美国卖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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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HBW 回复 悄悄话 开车不能有侥幸心理。
1. 下雪一定要换雪胎。多等几个小时与换雪胎需要毫无关系。
2. 开车发困一定要找个地方停一下休息一会儿。大脑的精力来自心脏。最好躺下休息。给心脏一个喘息的机会。否则就会搭上性命。
TRUEFIRE 回复 悄悄话 好在有惊无险!总困要查查有没有早期脑血管疾病和早期糖尿病,这些病有时的表现就是困
尘之极 回复 悄悄话 长安居,大不易。兄弟保重。
谢谢你分享自己的经历。
梅华书香 回复 悄悄话 祈福,祝你健康平安!
billbusy 回复 悄悄话 安全第一 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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