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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单人走山记(4):山道上的问号

(2021-10-11 23:59:44) 下一个


清晨的小道

这次走山,路上没有音乐。

出门仓促,手机里的旧照片没有清空。照相时竟然存储空间不够。一查,发现Spotify竟然占了近10G的空间。一大堆经年下载的无数交响乐以及摇滚爵士乡村流行,林林总总,数不胜数。心里只稍稍迟疑那么一下下,便一股脑把App连同所有下载音乐尽数抹去。不想去精挑细选,也没啥特别留恋。

没了耳边的音乐,路上其实不缺旋律。一个人山路上总会不由自主哼出某些旋律和歌曲。这,大概最代表一个人的经历和品味。如果山道上您哼的歌儿是披头士、U2、麦姐、米高积逊,只能说您非常、呃、有品位。自己呢,一贯草根。最多,也只是城乡结合。清晨,对着眼前的青山绿水,自己脑海里萦绕的是这首通俗:

清晨我们踏上小道,
小道弯曲划著大问号。
你们去架线还是去探宝,
你们去守猎还是去采药?
鸟儿们还没出, 我们就出发了。

。。。

呵呵呵,谷老师的原创老歌,也只有同龄人才耳熟能详。山道上总会有各种问号。面临种种选择。这不,早晨上了山路不久,俺就遇到这样的选择。


山路上的选择

细看路牌,左转上坡是传统Haute,标有“chermin difficle”(较难的步道)。右转也到蓝湖lac Bleu。没说多难。眼前,难易明摆着。左边的上坡右边的水平。呵呵,这不用想。两害相权取其轻,选容易的呗。于是,大踏步上了右侧步道。

确实容易。不久便一路下山。直走到了山脚的公路边。感觉不对。立在树荫下仔细看了看地图,才发现左侧山路虽分岔处开始上坡,其实之后不远便一路沿着等高线。而右侧山路下了两百来米到了山脚公路,之后,又要苦哈哈一路上坡。两条路,最后又会在蓝湖(Lac Bleu)前汇聚一起。可一下一上,右边的岔路平添出不少额外高程。


一路下山


直下到了山脚的公路

呵呵,想一想,选择永远是人生难题。纠结,就在于对不同结果的比较。说起来很有趣,一百年前,某著名诗人就出过一摸一样的走山考题【注】: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
And be one traveler, long I stood
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
To where it bent in the undergrowth;

金色树林里岔开来两条路,
可惜我无法同时涉足,
在路口一个人久久站立,
对一条路极目远眺,
直到它消失在荒草深处。

【本人粗译】

是啊,即便极目远眺,密林里目力所及有限,能看多远很让人存疑。这般做出的决定,终归盲从。那,面对这般的选择,诗人做出了怎样选择的呢?

I shall be telling this with a sigh
Somewhere ages and ages hence: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多少年后的某地某处,
叹息一声,我会把往事回顾。
树林里岔开来两条路,
我走上了少有人迹的那一条,
这,造成了所有的差殊。

【本人粗译】

没提难易,也没从对比。概略提到所有的差殊(all the difference)。会是啥?没人知道。这,其实更接近生活里的选择。能见到的,只有两条岔路目力所及部分。不是价值尽显可以一览无余的鱼和熊掌。也看不清岔路之后山道的难易和高程提升。类似选择,是山路上的常态,自然也成了路上有趣的思辨联想。即便这样,能像诗人般选人少的路,其实很不容易。单说平时,自己在亚马逊购物了,哪次不是查看顾客打分之外,还要看看评分的人数?一定是选评分人多的里面分数高的呗。山里,选走人少的路,不就意味着另辟蹊径新开一条路吗?这种道行,总让人想到第一天的蓝白线,咳咳,得让我缓缓。。。

走山回来,也有朋友问俺,一个人苦哈哈走山时你满脑子都在想啥?呵呵呵,要说路上,自然是观风景最重要。不过实话说,观景只占走山时间里很小的部分。大部分时间,要么满脑子都在思考应对各种艰难路况。要么是在苦哈哈诅咒着没完没了陡陡的上坡或者下坡。要么,比如今天这种轻松容易的山路,脑子里想的,就是类似以上种种可称为有趣亦或无聊的话题。不过,并非到此为止。每个题目下延展开来,又会勾起种种联想和回忆,N年来经历过的种种选择,又会浮现脑海。想到得意处会心一笑,想到出糗时一声叹息。某位同学说俺把走山当成了修行。俺必须要说,自己路上真的远没到修行境界。确切说,也不知道路上何为修行目的安在?但回忆,永远是路上的常态。这,怕也是一人独处最不可或者缺必然会干的事情!

好了!闲扯完,咱们言归正传。

今天,是这一路最轻松的一天。只有10公里的路程,且没有多高的翻越或攀爬。不用赶时间。起床、冲澡。桌前补全了昨天日记。八点,收拾装点好一切,才悠哉悠哉去餐厅早餐。

窗外,天空晴朗。


天气晴好

一夜睡得不错。昨晚照例没用酒店的被褥床罩。可房间没那么冷。这才发现自带的鸭绒睡袋太滑,不拉紧拉链总会跑脱。露着上身被冷醒了两回。看来,这睡袋没被设计成当褥子加被子盖。

早餐很好。各种肉食和各种奶酪。嗯,还有自煮鸡蛋。这里的热水槽有温控开关。还有时间表。煮了两个。七分钟的。出来软硬合适。沾着椒盐入口,非常美味。


美味的煮鸡蛋

水果篮里,有新鲜的香蕉桃子和苹果。照例取了个苹果,留在路上当午饭。

隔壁桌上的两口子也讲英文,可不见了昨晚那桌的其它人,不敢确定。打了招呼聊起来,果然是。大叔叫Pat,大婶儿叫Sue。来自Montana。问起路上和他们一起走山的的另两位,他们已经出门上路。我们吗。。。呵呵,不着急,说着两人一阵讪笑。Sue慢慢讲了他们昨天的故事。。。

原来昨天,在翻过Prafleuri山舍后面山口时Sue扭到了脚。说来诡异,那是在平路上,没啥大石头,也没有溜滑的松土,正走得好好的,嘎吧一下,脚就被崴到了。他们两口子都是医生。及时做了简单处理。也亏Sue坚强,忍痛坚持着走过水库走上山坡,爬上了铁梯,翻过了山口。一直走到到了Arolla。昨晚,伤脚开始肿胀。同行的另一家也是医生。几个医生会诊结果,Sue走山是走不成了,好在除了山舍,Haute这一路几个下榻旅馆酒店所在镇子都有公车接驳。今天,徒步只好改成搭车。为了陪太太,Pat也放弃了后面的Haute。两个一起搭车,争取能陪朋友把Haute走完。说起来,Pat没有丝毫抱怨遗憾。

这,也算对自己一种警醒。之前在优山美地走山,也见到山里有人崴脚。还是年轻人。后果也很严重。所以,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走山路一定小心为上。

吃好喝好,和他们道了再见,背包出门。

晨光中的街景很美。瑞士酒店民居还有镇上的街边护栏,多装装饰着一盆盆颜色亮丽的鲜花装扮。姹紫嫣红、欣欣向荣。比照头顶的雪山,为街景增色不少。可细想鲜花背后,其实是需要不停打理的勤劳认真与自律。这些,和呵护的鲜花的热情奔放毫不搭边儿,却是瑞士人身上最鲜明的特质。

Arolla街道护栏上的鲜花

站在酒店门口,对着酒店前街道护栏速写一张。旁边,酒店老板娘抱着自家狗狗全程看着。颇紧张。章法全无。


速写酒店前街边护栏上的鲜花

9:30上路。这才发现,山路的入口,竟然是某家后院菜地间的夹道。


菜地间的步道入口。

路并不陡。又在林中。走起来轻松惬意。9:50,见到了前面讲的山路上选择题。

到了山下公路边,又开始一路跋涉上坡。一路风景倒是不错


路上风景

11:00,终于又走回两百多米高程。见到了山路的汇合点。


两条山路的汇合点

正驻足查看下面的地图,就听到Haute步道上传来人声。现身的不是别人,正是第一晚同住Mont Fort,第二天去大坝路上又碰面聊了半天,来自加州Marin County的老两口儿。故人相见,彼此都很高兴。这回赶紧问清了名字。大叔叫Jim。典型的苏格兰老帅哥。高眉骨凹眼窝直鼻梁薄嘴唇尖下巴。大婶儿叫Susan,爱尔兰人。我笑他俩个新教天主教不也融合得挺好。两个呵呵呵地笑。

三人边走边聊。两人说起昨夜看了新闻,加州山火又加剧了,三人一起叹气。问起到他们那天走上去住的Cabane Prafleuri,两人叹气之外又加了摇头。直说幸亏我没去住那间山舍,条件简陋又管理苛刻。据说八点便拉闸限电。每个房间如需照明要另花钱买。搞得夜里整个山舍漆黑一片。此外,头天过了时间便订不到第二天路餐,也没有丝毫通融。很不近人情。晚餐早餐也很一般。

这个,和自己早晨与Pat和Sue聊天听到的一致。看来,自己没去住Prafleuri山舍也是万幸。大坝酒店舒适很多,还见识了一座占了世界第一名头的漂亮大坝。即便多出四五公里,自认还是绝对划算。呵呵,联想今天山路上的选择问号,也越发觉得做对选择的艰难。

之后两人又和我兴高采烈地聊起走完Haute,会回苏格兰老家住上一个月。加州的夏天是越来越让人难过了,要去享受苏格兰高地的清凉。啧啧,他们这种候鸟般的生活,着实让人羡慕。

正走路聊天,自己背包的胸扣突然崩开。无法,只好和他们告别停下来修理。这只North Face走山背囊跟了自己十几年。算见识了不少大山大川。一直结实可靠。可最近某些小零件开始失灵了。

正站在路边低头修着背包,突然听见后面山路上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头,就看见Claire一家四口大步流星走上来。彼此又是一阵激动一阵欢呼。好在背包正好修好。随着Claire一家的大部队走出了树林。蓝湖,就在前面出了树林不远。


Claire一家四口的大部队,走起来大步流星

那一汪蓝色通透的湖水就在路边。不大。周边有些松树。周围的游人可不少。和Claire一家来了张合影。看Christin背包后方方正正的形状,我开玩笑说你该不是背了一台laptop来走山吧?谁知Christin说就是的。山里的旅馆酒店,她还要加班加点。立刻满满的同情。而Cohee和Jay不失时机、调侃打诨跟上。几个一番说笑完。Jay和Christin与Claire便绕到一块石头后面换衣服准备下水。


碧蓝通透的蓝湖(Lac Bleu)

等三人一身泳装石头后转出来,立刻吸引了湖边一众人的眼球。湖边立好,Cohee一声令下,三人齐齐跳进湖里。湖水太过冰冷。几个跳进去便一下跳出来。冻得够呛。不过,已经看得人跃跃欲试。


准备下水的三个人

也看得自己心痒!一咬牙,干脆也来到大石后。拿出好毛巾和干净内裤。扒光身上的衣服,只剩里面的boxer短裤。在Claire等人的大声助威声中一头扎进蔚蓝的湖水里。全身被蓝色包裹,也被冰冷包围。其实,身体从头到脚感觉的不是冷,是刀割针扎般的疼。挣扎着游了一个小圈。回到岸边,脚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擦干水穿好衣服。和要继续赶路的Claire一家一一握手拥抱惜别。他们之后的行程和自己的彻底错开,Haute上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

坐在石头上晒太阳,掏出画本。今天从容的很。有足够时间画画赏景。

花了张湖面。首次尝试画水,毫无章法。


湖边速写。首次尝试,毫无章法,见笑

正画着,听见背后有人喊我,回头,看见Elaine笑着立在身后。原来她昨天就走到了山下的小镇露营。刚才一直在对面画画。跟了她到她作画的地方。原来就在湖对岸的大松树下。仔细看了她的一应画具和刚刚完成的水彩。又看着她起稿下一幅。很是有趣。陪着她也描了幅湖对面雪山。可惜自己当时画画看画聊天太过入迷投入,竟忘了给她作画留影。事后想起,很是遗憾。


和Elaine一起画画,自己速写了张雪山剪影

和Elaine 告别,离开湖边,已经下午1:30。这次,又没有犹豫,选择了条近路。下山,沿着公路走到今天的目的地Les Hauderes。


又是一路下山


公路上,和汽车一起排队等红灯。


山路即景


旧民居墙角的彩色木雕玩偶


玩偶细节。虽外面日晒雨淋,精美灵动依旧

到Les Hauderes,下午2:50。找到酒店很容易。就在镇子正中。一家很有些年纪的旅馆。大堂很小也很暗。小小的前台里没人。按铃,也没人响应。走去沙发前的书架翻看,见到一本“演奏勃拉姆斯的猫”(The Cat Plays Brahms)。薄薄的简装书。站着翻看了十几页,颇为有趣。

3:00,楼梯上下来一位 姑娘。看了我一眼。指着柜台上的一张纸,我们这里3:30以后才办checkin。说完,便坐进狭小的前台柜台里,喊我过去。帮我办checkin。 手续办好交好钥匙,又告诉我今天是周一,酒店的餐厅打烊。没有晚餐。镇上有其它餐厅可以去吃饭。


酒店前台的老电话。貌似还在使用。

进到房间,简单,却颜色鲜艳。貌似住进个我家猫咪这般的小女生更般配。好在有个阳台。太阳尚足,忙脱下鞋袜拿去晾晒。


房间更适合小女生

洗浴完,收拾停当,坐在阳台上描了张小镇风景。


速写小镇一角

五点多。下楼上街找饭折。这才发现,镇子里可数的三家餐厅都没营业。其它旅馆带的餐厅也都歇业。旅馆前倒是有家酒吧,可不像美国兼卖些三明治汉堡之类的食物。那里只卖酒和咖啡。

最后,被指向镇子上的一间食品杂货店。店里多是食材,也有一些可即食的成品。买了pasta salad,香肠,还有橄榄油和一瓶米醋腌的artichoke。又买了类似排叉和小包开心果做明天中午路餐。走回酒店。

见到前台姑娘。问她能否借一副杯盘刀叉。她很认真地送上来大盘子和水杯。又送来刀叉餐巾纸和调味瓶。这三样倒进盘子,香肠切成小块。配上artichoke的米醋橄榄油,入味儿又提食欲。非常美味。


因陋就简的自备晚餐,却成为美味

瑞士的饮食一应都不便宜。平时餐馆里随便点个没肉的意面都要二十几瑞法。可今天自己这一大盘可口美味只花了12块瑞法。

checkin时,见到了这一路第一个亚洲面孔。Nico,荷兰小伙儿。其实他父亲荷兰人母亲印尼人。只算半个亚裔。他在湾区的HML荷兰分部工作。后来他和女友出来找吃的,不信镇上的餐馆会都关闭。说也许要到七点之后会开的。自己吃完,见到他悻悻从转了一圈回来说,你是对的,镇上真的没有餐馆开。然后匆匆赶去杂货店淘吃的去了。

晚上,灯下接着读《演奏勃拉姆斯的猫》。可心里却像住进了一只猫。总是有些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书上说明天面对的,将是1700米的爬升。这还没算从Les Haures到La Sage两百米高程提升。先翻过一个山口,下去,再爬上另一个山脊。想想山路爬升的艰苦。心里,总还是不由得紧张。

附上Haute地图,让读者对每日行程有个直观印象。

另附上几张人像。路上结识的有趣的人。下面是Claire 走山团成员和Elaine


Claire,最小,却是团队领导


Christin,Jay的女友


Cohee,Jay的哥哥,Mont Fort救俺于危难的大叔


Jay,Claire的父亲


路上也画画的法国教授Elaine

【注】:此诗为Robert Frost的“The Road Not Taken",做于19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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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4)
评论
longlyrunner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绿珊瑚' 的评论 : 啊,感谢跟读!
longlyrunner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hangchunhua' 的评论 : 嗯,晴朗又轻松的一天。感谢跟读。
绿珊瑚 回复 悄悄话 每天读你的走山记。谢谢分享
changchunhua 回复 悄悄话 谢谢分享,一切一切都那么自然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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