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烟雨巷依旧竹林掩映。
连日梅雨，天地间像蒙着一层薄纱。檐角滴水，石阶生苔，连布庄里那本厚厚的账册，也沾上了几分潮气。
老掌柜坐在柜台后，翻开账册晾潮。
指尖缓缓划过一行行布命：
真丝、锦缎、香云纱、长绒棉、泡泡纱……
那些布卷与美人的名字，早已记得比自家生辰还熟。
翻着翻着，忽然停住。
账册最后那页空白处，不知何时竟浮现出几个淡淡墨字。
若有若无，仿佛是雾气写上去的：
软烟罗。
老掌柜一怔。慌忙抓过老花镜戴上。定睛再看，果真是那三个字。
半晌。一滴浊泪竟落在纸页上。
小二见状，忙凑上前：
“师父，怎的了？”
老掌柜抬头望向窗外雨丝，目光却像穿过了几十年光阴。
“当年我还是学徒的时候，你师爷常说——
世间布万千，唯独软烟罗，是‘看得见，摸不着’的那一匹。”
小二眨巴着眼：
“真有这布？”
老掌柜缓缓摇头。
“你师爷走遍江湖，也无缘一见。”
说着轻轻合上眼。
仿佛又听见那苍老声音在耳边回响。
“曹公写得明白。四样颜色——雨过天青、秋香、松绿、银红。
远远望去，水淋淋、雾蒙蒙，像烟，像霞，又像将散未散的一场梦。
糊在窗上，窗外的花树仿佛隔着春水；做成帐子，人坐其中，像藏在云里。”
“它的妙处不在挺，不在艳，不在贵。而在透，在轻，在虚。”
小二听得入神：
“若真有这神品，当今谁配享？”
老掌柜沉吟不语。
“刘亦菲的小龙女？”
他摇摇头。
“披上这蝉翼般的飘飘，御风尚可，却难配剑气破空、衣袂烈烈。
太实，不够虚。”
小二想了想：
“那章若楠呢？《难哄》里那柔柔弱弱的模样，倒有几分烟罗味。”
老掌柜哼了一声。
“你没看她最近那部《雨霖铃》？舞着一根大铁棍，呼啊嗨哟一顿乱抡。别说软烟罗，就是牛仔布也得碎成雪片。”
小二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过后，布庄又静了下来。只剩雨声。
老掌柜望着门外雨幕，像是在一卷卷旧时光里翻找:
“陈晓旭太悲，烟罗不哀。
王丽坤太清，烟罗不冷。
周迅太灵，烟罗不跳。
俞飞鸿太稳，烟罗不落地。
汤唯太知性，烟罗不成字。”
小二听得愈发糊涂。
这些人个个都是极好的料子。怎么到了软烟罗这里，竟全都不对？
“师父，那到底谁配？”
老掌柜没有回答。
窗外雨丝斜斜落下。
竹影映在窗纸上，忽聚忽散。
许久。
他伸手将账册慢慢合上。
“若真寻着了。那便不是软烟罗了。”
小二愣在那里。
老掌柜却已望向雨幕深处。
仿佛有个白衣身影，自竹径尽头缓缓走来。
衣袂轻举，似烟非烟，似雾非雾，似有还无。
待凝神细看时。
天地间却只剩空山、细雨，与满径青竹。
布庄里静悄悄的。
只有那本合拢的账册，安安稳稳躺在柜台上。
最后一页。
淡淡三个字。
若隐若现。
软烟罗。
突然想到《红楼梦》里这美到令人落泪的名字，自然不肯放过。于是，就一番演绎，来个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