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世界，过生活
退后几步看世界， 走近一步过生活。
比尔·盖茨最近发表了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的长文，题目是《The Turbulent AI Era Is Here. The Choices We Make Now Are Critical》，意思是“动荡的AI时代已经到来，我们现在做出的选择至关重要”。这是一篇超过5000字的长文，发表在他自己的博客Gates Notes上，很快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反响和大量媒体的报道和访谈。
读完以后，我最大的感受不是“比尔·盖茨又在预测AI”，而是觉得这更像是一声呐喊。
他为什么要呐喊？
第一，他发现身边接触到的人，对AI的危险懵懵懂懂，几乎一无所知。第二，AI会对整个社会产生巨大影响，但政府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第三，绝大多数跑在AI最前沿的人，正在刻意淡化AI的危险。
那么，盖茨认为AI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危险之一：很多人可能会失去工作。
AI已经可以写文章、写代码、翻译、分析资料、做研究、处理客服工作，还能辅助法律和医疗工作。更重要的是，它进步得非常快。
这意味着什么？很多工作可能会永久消失，而最容易受到冲击的，恰恰是入门级和中级岗位。这些岗位的人是刚刚入职需要养家糊口的年轻人。
我自己在让AI帮忙写程序时，经常在两种情绪之间来回切换：AI太有用了，帮我做了好多事情；AI太强大了，我是不是很快就会被它取代？如果我们这一代人被取代了，顺势退休也许问题不大。但我们的下一代、再下一代怎么办？
现在已经有一些大学毕业生对AI非常焦虑。今年美国一些大学毕业典礼上，演讲者谈到AI时，甚至遭到了毕业生的嘘声。对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AI不是一个遥远的未来，它可能直接关系到他们有没有第一份工作。
而工作从来不只是为了赚钱。一个人有工作，意味着他有社会联系、有成就感、有被需要的感觉。如果大量的人突然失去工作，影响的就不只是收入，还有整个社会的稳定。盖茨特别担心的是，AI带来的财富可能越来越集中在少数人手里，从而进一步扩大贫富差距。
危险之二：AI会让“坏人”变得更危险。
过去，一个普通人如果想发动大规模网络攻击、制造复杂的生物武器，至少需要相当高的专业知识。AI可能让这个门槛大幅降低。诈骗、深度伪造、网络攻击、虚假信息和监控，都可能变得更容易、更便宜、更大规模。而且这不仅仅是针对个人——医院、银行、电网、供水系统、政府福利系统等重要基础设施，都可能成为攻击目标。一旦这些系统遭到攻击，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普通人。
更让我不安的是，盖茨还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随着AI越来越强大，有一天AI系统本身会不会做出设计者无法理解和控制的事情？它会不会认为整天不工作的人是“无用阶层”，想办法把这些人清除掉？从而导致人类文明的衰亡。
危险之三：AI可能慢慢改变我们的人性——尤其是孩子。
这一点是我以前没有认真想过的。盖茨特别担心AI伴侣对孩子和年轻人的影响。AI永远有耐心，永远不会嫌你烦，也不会真正和你闹矛盾。你想聊什么，它就聊什么；你想听什么，它就说什么。听起来很舒服，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就习惯了一个永远顺着他的AI朋友，他还愿不愿意花时间去学习真实的人际关系？真实的人会拒绝你，会误解你，会让你生气，也会让你失望。你必须学着妥协、沟通、道歉，也必须学会接受别人和自己不一样。这些事情有时候很烦，但也正是在这些过程中，孩子慢慢学会了怎样和别人相处。
盖茨还担心AI对孩子批判性思维的影响。一个什么问题都可以马上替你回答的工具，当然可以让你学得更多，但也可能让你越来越不愿意自己思考。
所以AI最大的危险，也许不只是“它会做什么”，而是——我们因为太方便了，慢慢不愿意自己做什么了。
那么，作为普通人，我们该怎么办？
读完盖茨的文章，我觉得我们普通人没有能力决定AI的发展，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个时代到来。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怎么进入这个时代。
首先，心理上要有准备，行动上要学AI、用AI。
不要被AI的强大吓住。对普通人来说，AI反而可能是一个“平等器”（equalizer）。你想学什么，都可以跟它学——不需要花很多钱，也不一定需要找到老师。不会英语，可以让AI教你；不会编程，可以让AI一步一步带你学；看不懂一份复杂的文件，可以让AI解释给你听。所以，与其害怕AI，不如先学会使用AI。你经常用AI帮你做什么？
其次，学会怀疑和验证。
以后我们看到的照片、听到的声音，甚至收到的视频，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AI生成的。以前我们常说“眼见为实”，以后恐怕要改成：眼见，也要验证。特别是涉及钱、健康、政治和重大新闻的信息，不要因为它看起来太真实就马上相信，更不要急着转发。AI越聪明，我们可能越需要保留一点“怀疑精神”。YouTube上有很多AI生成的视频。你最近有没有在YouTube上怀疑过一个视频是AI做的？你知道怎么初步检查一个视频是不是AI生成的吗？
再次，不要让AI代替真实的人。
现在的AI几乎都很会拍马屁，会让我们觉得跟它聊天很舒服。但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它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孩子能分辨吗？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我们认真想一想：怎样让出生在AI时代的孩子拥有AI，却又不让AI在精神上取代爸爸妈妈和朋友？这个问题，我完全没有答案。
最后，我觉得普通人也应该参与这场讨论。
AI不是一个国家、一个公司或者一群技术人员自己的事情。它会影响工作、教育、医疗、税收、社会福利，甚至影响我们以后怎样生活。我们可以关心政策，可以参加公共讨论，可以把自己的担忧告诉民意代表，也可以支持那些要求AI发展更加透明、安全和负责任的政策。盖茨在文章最后说，AI是前所未有的技术，因此需要前所未有的全球回应。
AI时代已经来了，而且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前跑。
你做了哪些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