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笔涂鸦
闲来码几个字玩儿
夜里，王春桃死了，没留下只言片语，悄没声地。她像一阵风，匆匆来，又匆匆去，转眼就是一生。
无人知道她何时走的。就像一只被鞋底踩死的蝼蚁，似乎也没人关心，她是否走得安详，或者痛苦，因为不重要，好比一滴雨水落入海中。
警察询问了方怡梅些问题，让她原地候命，随传随到，等待法医的检查结果。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上午，待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方怡梅这才闲下来。
惊魂甫定，她把从各方得到的信息梳理了一遍，大致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她的想象中，一早，趁着饺子铺还没开张、店里没外人，李兆财过来想跟他娘要钱还赌债。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响动。因被债主逼得紧，他实在按捺不住性子，就使出洪荒之力，一脚踹开了店门。
平日打烊后，王春桃会在店里的角落处，用行军床搭个简易睡铺，每晚就睡在上边。
头天夜里她心梗发作，滚落在地，想求救却喊不出声，她挣扎了一会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应该是，晚上被儿子给气着了，一股急火攻心，导致她心梗发作。
李兆财见着王春桃时，她躺在地上，仰面朝天，一手揪着胸前的衣服，一手把着桌子腿儿，双目圆睁，身体已经僵硬，凉透了。
方怡梅猜测，李兆财从母亲的内衣口袋里搜出了那二百来块钱以及那副金耳环，一起揣进了怀里……因为，她瞧见王春桃的那只手帕掉在地上，被来来去去的鞋底给踩脏了。
李兆财报警后，警察跟医生都来了。医生们看了看王春桃的瞳孔，简单检查了一下，没做任何施救就把遗体抬走了。
此刻，方怡梅望着空荡荡的铺子，脑子里雾蒙蒙，心里也空落落地。
无意间又瞅见了地上那只脏兮兮的手帕，她暗自叹了口气：大概真像李兆财说过的那样，母亲死了，他一滴眼泪都没掉。除了惊吓，他心里怕是，倒有几分发了外财的惊喜吧……唉！这王八羔子，生生把老母亲给气死了。可怜的李嫂，年轻丧夫，辛辛苦苦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没想到竟养了个催命鬼……也好！走得利索，也算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总比下半辈子给儿孙当牛做马，还要受这份窝囊气要好。
她无心做事，简单规整、清理了一下凌乱的店铺，找人修好了门锁与破碎的门玻璃，关好了店门，在门上贴了张‘内部整理、暂停营业’的告示。
两日后，方怡梅于忐忑不安中终于等来了消息。尸检确认，王春桃死于心肌梗塞，无他杀迹象。
又过了几天，方怡梅还没从惊恐与懊悔中恢复过来，却突然接到了法院的传票，竟是李兆财状告她，诉求民事赔偿。
诉状的主要内容：‘方圆饺子铺’店主方怡梅，明知雇员王春桃身体不适，还安排她超时工作，并留她在店铺里于夜间看店，且在王春桃发病期间，方怡梅未善尽及时救助义务，最终导致王春桃不幸身亡……诉求：方怡梅过错赔偿李兆财人民币两万元。
经法庭调解，方怡梅同意承担20%的民事责任，赔偿李兆财四千元，外加诉方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合计赔偿李兆财四千五百元整。
因店里死过人，无人愿意接手这间凶店。方怡梅找不到下家，无奈只好认栽，在打骨折卖掉店里一切可以卖的，赔偿了租房违约金后，她匆匆关了店。
方怡梅粗粗算了下账，自己前期投进去小一万，后来又借了银行一万块钱装修门店，以及购入冰箱、厨房用具等。辛辛苦苦折腾了几个月下来，最后赔得手里只剩下三千多块，不但搭上了自己多年积攒的老本儿，连跟孩子们借的那几千块钱也差不多都打了水漂。
唉！竹篮打水，至少篮子还在，我这算什么？！
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悔加懊恼，让她感觉胸口像压着个磨盘，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一万块的欠债与利息，像把尖刀，时刻都在剜她的心。她受不了欠债的煎熬，想尽快把这个大窟窿给堵上。
方怡梅害怕重蹈覆辙，决定谨慎一点，从小本买卖做起。退一步讲，万一赔了，也不至于赔得六亲不认，总还有翻身的机会。
天边晨曦微露，方怡梅跟一众等待进货的小贩儿一样，已经在小港码头翘首以待了。
渔船零零星星进港。大概是闻到了渔货的腥味儿，几只海鸥在渔船附近绕飞，不时还发出几声高亢的鸣叫声。
鲁渔xxx还没靠岸，船老大就扯着嗓门儿喊：“刚挖的大嘎喇（蛤蜊），新鲜虾虎（皮皮虾），立虾，来喽——”
渔船‘突突突’冒着黑烟，咸腥的海风裹着柴油儿、鱼腥气，扑面而来。
船贴近码头，一个水手把缆绳扔上岸，然后他瞅准了机会一跃跳上岸，先把缆绳在一个墩子上系好，又慢慢收紧那缆绳。
小船靠岸停稳。船老大把一尺宽的跳板放好，众人跟听到发令枪响一般，一哄而上，小小的船舱里立刻挤满了人。有那力气大的，讲好了价，付完钱，搬起一筐就走。
方怡梅头一次去海边进货，被这争先恐后的气势给吓呆了，等到她上了船，船舱里连虾须都没剩下。
船老大见一众灰仆仆、臭烘烘的爷们儿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个鹤立鸡群，穿得干干净净的女人，不由得好奇心起。
偏偏他是个话痨，问：“大姐，你是自己吃，送人，还是上货？”
方怡梅感到有点难为情，怯怯地，小声道：“噢……上货。我这头一次，没经验，来晚了。”
“我老远就看见你了，来得不晚。实话说，我这些海货就是现钱，那帮大老爷们儿谁见了钱能不眼红？！都是些见钱不要命的主，你哪里争得过他们。”
“嗐！家里遇到点难处，欠了一屁股债。我这不，寻思着弄点外快，赶紧把钱还上。欠人钱，我这心里不舒坦。”
“男人呢？怎么让你个女人出来干这种力气活儿？又脏又累。”
“男人？不在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被逼成这样”，方怡梅心里一阵难过：我爱过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唉，你一个寡妇，怪不容易地”，船老大转身进了驾驶室，不一会儿，他手里端着一只筐子出来，放在方怡梅面前。
他道：“这是昨夜里打的八带鮹（章鱼），旺活旺活地。原本我是给家酒楼老板留着的，你给十块，拿去卖了，至少能卖出三十来。”
方怡梅见这些章鱼样子呆萌，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一下子就被章鱼触角上的吸盘吸住，她感觉这力道还挺大，心知它们果然活力满满。
方怡梅十分欢喜。她给了船老大十块钱，将那些章鱼悉数收入编织袋，骑上她的大凤凰，穿大街、走小巷，一路畅行。
她找了家海鲜酒店，转手就卖了35块钱。
初战告捷，这让方怡梅心花怒放，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惜天不作美，接下来两天都在下雨。
第三天，风和日丽。方怡梅摩拳擦掌，一早就去码头占了个前排好位置。这次她准备了两个大编织袋，希望能满载而归。
渔船陆陆续续进港，远远望过去，海面上的船只数量去比往常少了许多。可是，两天没开张，焦急等着上货的人，倒比往常多了不少。
第一艘船，来的还是上次的那条‘鲁渔xxx’，船老大依旧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刚挖的大嘎喇，新鲜的大偏口、大立虾，来喽——”。
方怡梅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一鼓一鼓地，暗下决心：这次必须赚50块，把这两天的损失给补上。
船还没停稳，急不可待的人们就已经开始躁动，挤作一团。方怡梅的双脚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往船停的地方挪移。
方怡梅正巧站在正对着跳板的第一排。跳板刚放下，她正要抬脚，身边一个汉子把她往旁边挤了挤，要抢在她之前上船。
方怡梅急了眼，用胳膊肘子使劲儿顶了那人一下，那人没防备，被她往旁边推过去半尺。
那跳板露出来，刚好够她落下脚。
方怡梅如愿第一个挤上跳板。不料，身后那汉子气急败坏，故意贴近她，瞅准了，一脚踩在她的胶鞋后跟儿上。
方怡梅低头颔胸往船上走，后边的右脚抬起来，鞋子却脱落。她只好用左脚独立，右脚试探着想把鞋子穿好。
身后那人见时机来了，就两腿暗暗发力，使劲儿摇了摇，跳板也跟着‘吱吱扭扭’晃了起来。
偏偏是她那只受过两次重伤的左脚单独立着。方怡梅已经把整个身子的重心压在了左腿上，然而她的左脚却根本不吃力，扭来扭去直晃动。
才挣扎了几下，她最终也没保持好平衡，身子一歪，竟‘噗嗵’一声掉下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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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开头的鲁渔XXXX看得心惊肉跳，想起了鲁荣渔2682案了，海上版的大逃杀啊。
我弟是个城管，招人恨的那种人。他当队长那时候，常带人清理街边摊，维持秩序。他说他一般警告三次，再不收摊才没收。收上来的东西只要质量还可以，都送敬老院。我问他，为什么非要赶走人家？人家赚点钱不容易。他说，随便摆摊儿，一来影响交通，万一出了车祸怎么办？二来那些卖小吃的人没有健康证，万一有传染病，比如乙肝什么的，你知道了还会买呢？后来政策改进了，把小贩都弄进专门的场地，执法部门跟群众的矛盾少很多。
这个是法院调解后的结果，没有判罚。我查了一下，和解金额一般10到20%，方怡梅私自留宿雇员，并不合法，因为饭店是商用房屋，不是民宿，她有错在先。我特意查了一下，那时候法律不健全，的确有饭店老板让雇员睡在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