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凌皓然跟向梅报告好消息,说上海‘立早面包坊’的总经理章立早正巧要来青岛实地考察,他自己可以从中牵线,让章总跟方怡梅先见面聊聊。
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大酒店。凌皓然抢着做东,说这属于公司之间业务往来范畴,可以报工餐费。他还特意点了几样西式面点,以便方怡梅对未来的工作有个初步认识。
方怡梅原以为‘小凌’是‘晓玲’,想当然认为是个女的。初见凌皓然,她格外惊喜,没想到女儿身边竟然就有个现成的优秀小伙儿,不但外貌儒雅,举止大方得体,看样子为人还稳当,她心里乐得春暖花开。
方怡梅还是头一次进这么高档的酒店,甭说吃饭,双脚就没踏进过。盯着一桌子饭菜,她暗自盘算:我那饺子铺,干一个礼拜赚下的,恐怕也不值这顿饭钱。有钱人的日子真好,想吃啥点啥,不像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拿着饺子当个宝。
饭桌上,她光顾着偷偷打量帅哥,跟帅哥聊天儿去了,都没注意,自己到底吃的啥,连章总说了些啥,她也没听心里去。
方怡梅原本对这次见面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一来,她觉得自己张飞绣花——不是那块料,连个小小的饺子铺,开张还没半年都能让自己给搞砸了,贩个海鲜也能让人给挤下海,只能怨自己时运不济,点儿背;二来,人家做的是西式面点,自己只会包包子、包饺子,根本就是张飞打岳飞,两岔事儿。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章总看样子最多四十出头,竟是个麻利爽快人。饭桌上,他就一口应承下来,答应让方怡梅全权负责‘立早面包坊’的在青业务,起薪两千。
这让她再次喜出望外,感觉难以置信:天上真能掉馅儿饼?还恰好砸中了我?
回家的路上,方怡梅抑制不住兴奋,与女儿挎着胳膊,边走边聊。
“梅你说,章总看着挺精明一人儿,咋就看中了我涅?妈是要文化没文化,要后台没后台,还要年纪有一把……妈这辈子没见过世面,之前唯一吃过的西点就是生日蛋糕,甜得能把嗓子齁出血来的那种。”
“妈,您有热情、有魄力、有口才,有这些就够了。”
“一个月两千块呢,妈能值这个价?都说‘钱难赚、屎难吃’,妈这得卖多少面点才能帮人把这钱给赚回来啊?我心里头不踏实,怕给人家赔得底儿掉。我自己祸害自己也就罢了,千万别连累人家。谁家的钱也不是大海潮来的,都不容易。”
“妈,人章老板见过世面,精明着呢,会干赔本儿的买卖?我说方总,您可以的,这个自我认知态度一定要有。”
方怡梅瞥了一眼女儿,心里五味杂陈,暗忖:吴丽丽不是也曾给你每月开五千块的么?人家那是背后有算计……章总呢?凭着社会上那么多有文化的年轻人不用,咋就挑了我?他到底图希个啥?!
她越寻思,心里就愈发不安,自我安慰道:“我跟章总,远看没亲没故,近看没交情、没恩情,人凭什么拿自个儿的钱这么信任我?梅,别是个坑吧?不过话说回来,我干活拿钱,拿钱走人,人家还能怎么坑我?我这种的,除了皮就是架子,宰了卖肉也不值几个钱啊。”
“妈您放心,小凌跟章总交情匪浅,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出了纰漏让小凌担着,有事儿我找他算账。”
听她提到帅哥,方怡梅眼前倏地一亮,忙问:“梅,你跟小凌发展到哪个阶段了?身边有这么好的小伙儿,咋早不跟妈说?!”
“我们其实……就是说得来,好一点的同事关系,还是前同事。”
“这小伙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长眼色,会为人,说话中听,啊哟,浑身都是优点,妈一眼就相中了……对了,他还没对象吧?”
“妈——,看您,又来了。他有没有对象,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熊孩子,都多大的姑娘了,咋还不懂事儿涅?!以前放跑了一个,这个,千万不能再错过了。”
向梅搂紧了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妈,您是不是嫌我在家碍您眼,想赶紧把我给推出去?不行,我偏不走,就赖您家里了。”
“没错!眼不见、心不烦,妈就是想赶紧把你给嫁出去……梅,哪天你把小凌叫来家吃顿饭,他给妈找了个好活,妈想好好谢谢他。”
向梅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小心翼翼问:“妈,哪天您方便,能不能,给小凌包顿饺子吃?我答应过他的,只可惜,咱家的饺子铺关门儿了。”
方怡梅爽快应道:“那是必须的!别看妈干别的不行,包饺子绝对在行。那咱,及早不及晚,明儿正好礼拜天,就明晚了。”
次日傍晚,凌皓然拎着伴手礼来向梅家做客。方怡梅使出浑身解数,包了四种馅儿的彩色皮儿的饺子,还做了几道海鲜热炒跟凉拌菜招待贵客。
凌皓然自来熟,不但跟方怡梅聊起来没有代沟,跟学武天南地北、谈古论今,他二人也理念契合、意趣相投。
学武原本性子内敛,不善言谈,可一跟人聊起他的小说了,他便双目放光,跟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
皓然乐得做个合格的听众,不时还点评一二,给予鼓励。
饭后,刚撂下筷子,方怡梅便把向梅跟皓然推出门,想给他俩创造独处的机会。
二人沿着海边溜达,秋风微凉,带着海水的咸湿气,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泛黄。
皓然感慨道:“方阿姨真热情,让我想起了我妈……可惜她只活到了四十九,我爸也刚过五十。他们辛苦了一辈子,一起熬过了黑夜,刚刚看到曙光……唉,人生的剧本儿,也许早就写好了,可他们拿到的都是悲剧。我觉得老天爷太惨忍,以死亡相要挟,让相爱的人以命相随。”
向梅望着天上的月,安慰道:“爱着的人,总有一天还会在天上相聚的。皓然,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别辜负了他们。”
“向梅,我好羡慕你,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外边累了,回家还有个肩膀可以靠一下。”
向梅心有触动,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怅然道:“其实,我们每个人来世间走这趟,都带着自己的使命。活着,本身就是件了不起的事。比如我,人群中若不是恰好遇见我的爸爸妈妈,兴许早就化作泥土了。”
“为什么你说的是‘遇见’?而不是,中了生命的幸运签儿?”
向梅想象了一下自己在火车上被父亲接住的那个场面,尴尬一笑。
“那也是一种命中注定的‘遇见’,不是吗?”
“是啊,生命真是奇妙……”,皓然端详着她,道:“都说儿子随妈女儿随爸,你跟李叔叔真像,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向梅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心里莫名地发虚。
她避开他的目光,道:“这么肯定?说得好像你见过我爸似的。”
“当然见过。”
话音刚落,皓然便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赶紧往回找补:“刚才在你家,见过叔叔的照片……你真的很像叔叔,你自己不知道吗?”
向梅心里忽然起了一层雾,父亲那熟悉的面庞在眼前浮现,栩栩如生,却也让她感到陌生。
他那眉眼,那笑容,那神态……无法否认啊。
向梅的心头一阵抽紧,脸颊也微微发热,她喃喃道:“也许是,旁观者清吧,我自己看不出来……哦,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向梅怅怅地舒了一口气,意味深长道:“是啊,命运有时候很会捉弄人,总在你不经意间给你惊喜,或者惊吓,让你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皓然见她目光游移闪躲,似乎在隐瞒,或者回避什么,再联想起这一年多来发生的那些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他心里疑窦丛生。
吴总为何要如此对待向梅?若说是报恩,得多大的恩情才能让吴总这么多年来依然念念不忘?上次在上海遇见李叔,他明明是吴总的恩人,为何两人还要在人前装不熟?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想起自己跟吴总的约定,皓然的心头像被根针扎了一下,他微微一笑,又道:“我其实也一样,很多时候,命不由人,身不由己。”
向梅附和:“嗐,谁还不是命运手中的玩物?有时候,越挣扎,被攥得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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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都比较谨慎,心里有爱,却都还没下定决心跨出这一步。
还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不过,这俩哪个都不错,女儿可不要挑花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