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梅跟人抢货,不慎跌落入海。众人见了,七手八脚慌忙将她捞上岸。
好在她会游泳,除了受到点惊吓,加上身上一点皮毛擦伤外,并无大碍。
经此一劫,方怡梅心灰意冷,彻底死了做生意赚钱这条心。她跟个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成天萎靡不振,连走道都不自觉地微微弓着背,没了往日昂首挺胸、阔步疾行的气势。
没开店之前,她每周都要包一、两回饺子给孩子们吃的。开店后,孩子们什么时候想吃饺子都有,敞开了吃。
可自打饺子铺关门后,两个月了,方怡梅再没亲手包过一颗饺子。
小武馋得流口水,嘟囔了几回,方怡梅都权当没听见。连向梅离家,要去研究所读硕士,方怡梅也没给女儿包个送行饺子。娘儿仨只是去饭店庆祝了一下,顺便点了份饺子。
向梅小心问她:“妈,您怎么不包饺子了?”
方怡梅叹了口气,沮丧道:“我一包饺子就想起你李婶儿来,想起她说的那话,‘方圆饺子,吃一颗宣亮到XXXX’。唉——!妈心里有愧,感觉对不住人家。她人好好地,成天乐乐呵呵,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妈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死了。”
方怡梅情绪低沉,时常呆呆地想心事。看个新闻也能长吁短叹,偷偷抹泪儿,跟以前那个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她判若两人。
向梅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她偷偷托人,想助母亲一臂之力,想让她振作起来,重拾生活信心。
向梅第一个就去找了父亲。她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母亲有难处,再怎么着父亲也不能袖手旁观吧?哪怕只是借点钱给母亲,帮她暂时度过难关也好。
李建新听了却鼻孔出气,不屑道:“嘁,我早就知道她干不成!手里没金钢钻,就别揽瓷器活。亏多亏少,还不是她自找的?!她那人,没本事嘛还成天净瞎折腾。好好在家待着,吃退休金,不香吗?我是没本事,帮不了她。”
“爸,妈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二十多年的付出,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您能不能,在钱上帮帮她?就权当是您借给她的,等过几年我毕业赚钱了,我还您。”
“不能!救急不救穷。当初我净身出户,房子留给了你妈,那不就是钱?我俩法律上离婚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日子。小梅,这事儿你少掺合,实在想帮你妈,就劝她别折腾了,她没那发财命。”
向梅在父亲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她试着跟凌皓然提了一嘴。没想到,他倒热心热肺,大包大揽,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晚上,向梅回家陪母亲。她削好了个苹果,递给方怡梅,试探着问:“妈,您下一步,怎么个打算?”
“嗐,认命呗,还能咋地?!我跟个猴儿似的,蹿上蹿下,累死累活折腾了几个月,到头来没赚着一个大子儿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人隔壁那家馄饨铺,都干三、四年了,生意好得很。原先,我还觉得自个儿是孙悟空呢,挨了这一棒子才觉悟,原来我只是个猪八戒,除了被人宰了吃,没啥价值……唉,人比人、气死人。妈就是个窝囊废,干啥啥不行。梅你说,都是唐僧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啊。”
“二师兄是天篷元帅,也很厉害哦。妈,您别灰心,您只是运气差了那么一丢丢。若不是李婶儿这事儿,说不定,您还能在全国开连锁店呢。”
“唉!妈这辈子,跟你姥姥一样,就是个穷命,不服不行。老天爷早就在我的脖子上拴上了根绳儿,越扑腾,绳子勒得越紧,人死得越快。”
向梅见母亲光顾着唉声叹气了,手里拿着苹果忘了吃,削过皮的果肉都有点泛黄了,就道:“妈,您吃呀,您不是最爱吃苹果的吗?”
方怡梅低头瞅着手里的苹果,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奔涌。她瘪着嘴,半天才道:“梅,妈以前看过一个老电影,有个人拿着苹果,问另一个人:苹果像什么?那人回答:像屁股。”
向梅端详着桌上的红苹果,附和道:“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呵呵,这想象力,没谁了。”
想起自己半生忙碌却一事无成,连个家都没守住,方怡梅心头抽搐,隐隐作痛。她轻轻叹了口气,自怨自艾:“唉,妈这前半辈子,就像只会走的苹果,自己觉得红彤彤地了不起,其实,外人眼里,就是个屁股。”
“妈,人说:心中有佛,所见皆佛。能把红苹果看成屁股的,说明他的眼界也就那样,上不了台面。”
“话虽这么说,可我那不……还欠了银行一万块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填上这个大窟窿,唉!人要是走背运了,放屁都砸脚后跟儿。”
向梅道:“妈,我的前同事,小凌,他原先在上海总部工作了几年,跟着吴总认识了不少商界人物。前些日子,我把咱家这情况跟他说了,他说他可以帮忙联络他认识的老总,给咱从中牵线,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方怡梅听名字,以为是个女的,道:“梅,别麻烦人晓玲了,妈不想再开饺子铺了,伤怕了。前些日子,我夜里睡不着,闭上眼就看见你李婶儿躺担架上,身上盖着块白布单,唉!”
“妈,是这样的。小凌跟我说,他认识一个姓章的老总。章总在全国开了几家面点坊,专门供应大酒店的西餐厅。章总已经在咱这儿租好了厂房,想找个会做面食、年富力强的当地负责人。大概再有一、两个月,等手续齐备了,设备安装好了,再雇几个正式员工,就可以开工了。”
方怡梅一听就打了退堂鼓,“这……这妈可不合适,我连两个人的饺子铺都管不好,哪儿敢管个车间啊,回头别给人砸了招牌,我可担待不起。”
“妈,您这不,还有我吗?实在不行,小凌也能帮您把把关。”
方怡梅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隐隐泛起,她问女儿,也是问自己:“梅,你觉得……妈能行?”
“怎么不行?!妈,您年富力强,没家庭负担,有魄力,有经营经验,又有意愿跟动力。最最重要的,不用您投资,啥都是现成的。您不是老惦记着,赶紧还上银行那一万块贷款么?这不正是个好机会?您若同意,我让小凌赶紧跟章总联系一下,咱尽快见个面儿,成不成还得看人章总的意思,也不是咱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方怡梅被女儿说得心痒难耐、跃跃欲试,可一想到自己开的那家饺子铺,她眼前又浮现出那副担架上蒙着个白布单的景象来。
她大口啃着苹果,心思活泛,却没敢吱声。
向梅见母亲迟疑,怂恿道:“妈,您好好干,过两年熟门熟路了,您把车间盘下来,或者干脆,把整个公司盘下来,自己干。”
方怡梅心里的委屈滋滋拉拉,隐隐作痛。她撇嘴笑了笑,感慨道:“小梅啊,这世上,也就只你一个不嫌弃我。连我自己亲生的儿子,都嫌我总拿沾着唾沫的筷子给他夹菜。”
“那是!谁让咱俩臭味相投,一窝皮狐子不嫌骚呢?方总,好好干,别辜负了人民群众对您的期待。”
“嘁,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倒先替我得瑟起来了。回头事儿不成,这不成心让我难看?!”
“那您这是,同意了?”
“呃……考虑考虑。”
“妈,到底行,还是不行,您给个痛快,我得赶紧给小凌回个话,人章总还等着呢。”
“行行行!你说我行我就行,不行也行。妈是个自带马达的自行车,干一行,行一行。”
向梅抓起桌上的一个红苹果,在母亲面前晃了晃,夸道:“不愧是我的妈,您肯定行!妈,您就是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只要心不死,就会不死心。
方怡梅骨子里不服输的那劲儿又来了,她瘪着嘴,白了女儿一眼,嗔道:“去!别拿屁股那面儿冲着我,不吉利。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也不知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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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哥真不是个东西,看看他走路不闪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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