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改革开放的深化时期,随着西式生活方式的不断侵入,方怡梅的西式面点坊恰好赶在了风口。
虽说只是个不起眼儿的小作坊,但因她严格把控质量,面点物美价廉,服务周到,很快就打出了名声。
世事难料。按说收入蒸蒸日上,正是扩展业务的好时机,可不知怎地,章总却突然抽身不想干了。他想把这间面点坊盘给方怡梅,理由是他身体欠佳,精力有限,顾不过来全国这么多家分店,想只留下老家的那间主店。
章立早开出的转店条件十分优惠,简而言之:十万元转让,年利五分,可以先租后买。
这条件,方怡梅没法不动心。
先不说这十万块钱她能不能从银行借出来,就银行这一年期11%、五年期14%的高利率,跟泰山一般重,听一耳朵就能让人打退堂鼓了。
这一步登天般的大事儿,比开饺子铺还夸张,她心里没底儿,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可又觉得向梅没商场经验,只会说‘好好好’,至于怎么个好法却说不出个道道来。
她打电话找到了小凌,想听听他的看法。
小凌拍着胸脯鼓励了她一番:“阿姨您想啊,做生意最难的是什么?不就是个本儿嘛。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桶金最难赚,多少人被卡在了这里啊。就算都是一样赚钱,那也不一样。一块钱翻一倍,才赚一块;十块钱翻一倍,那可是赚十块呢。现在正是经济上升期,您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再搭上辆顺风车,钱生钱跟人赚钱相比,那可容易多了。再说了,您不一定非得做西式面点,以后自己当家了,自己作主。若是做大了,可以考虑在食品行业横向发展,还可以打出品牌,往省外,甚至国外发展。阿姨,您若不嫌弃我才疏学浅,我可以做您的参谋,给您出出点子。”
“谢谢谢谢,那敢情好,阿姨巴不得呢,哪儿还会嫌弃?!小凌啊,你就是阿姨的贵人,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听你的,呆会儿就给人章总回话。”
不久,方怡梅顺利盘下了该店,改名‘方圆面点坊’,算是一圆她那个未竟的饺子梦。她憧憬着,兴许在那不久的将来,等她有了资本,她还要做‘方圆饺子’、‘方圆包子’。
跟小凌说的那样,她要把包子饺子卖到全国、全世界。
因熟门熟路,方怡梅生意做得愈发红火,很快就把之前欠银行的那一万块给还上了。再加上小凌给力,陆陆续续又给她出了不少好点子,这让她的事业很快就又上了个新台阶。
先开始,她只做当地高档酒店的业务,可毕竟天花板就在那里,收入虽说稳定,可也没有多大的上升空间了。
转机总在不经意间。
小凌有事没事总爱打电话来跟方怡梅聊上两句,一来而去,二人竟成了忘年交。
天南地北,东拉西扯,他俩纯粹是为了聊而聊,小凌也会顺便通报一下他得到的信息。
小凌告诉方怡梅,有家美国汉堡包连锁店很快要在本地开业,打出广告要招面包特供商。他竭力鼓动她去试试,还给她点拨了几条注意事项,以及需要准备的申报材料。
向梅听说了,见母亲难下决心,就怂恿道:“方总,您啥时候这么畏首畏尾过?不都是端起机关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一梭子的吗?反正又不花一分钱,我说您哪,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拣不着便宜,您也吃不了亏呀。”
“妈这不,心里鼓恿,可又没信心。我问过小凌,他也跟你这么说的。”
“妈,我就问您一句,您听小凌的,吃过亏没有?”
方怡梅心说:对啊……谁知道哪块云彩下雨,没准儿天上又掉馅儿饼了呢。
她一拍巴掌,爽快道:“行,就听你们的。我那半个儿一向为人稳当,说话靠谱,他不会把我往沟里带的。”
“我说方总,先别得意忘形哦,这事儿您可说了不算。您着急认领半个儿,心情可以理解,但必须得程序合理。切不可热情有余,稳重不足,到时我不批准,您白浪费感情。”
“臭丫头,别总跟我耍嘴皮子有本事。我可警告你,再给我放跑了这么好的女婿,我可轻饶不了你。”
连方怡梅自己都没料到,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在一众竞争者中,她脱颖而出,如愿拿到了这家美国汉堡包连锁店的面包专供权。合同签了一年,到期后视情况再决定是否续约。
方怡梅连着算了三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让小凌帮着算了一下成本收益。光汉堡包面包这一项,每年的净利润就能有两万多。再往后,等这家汉堡包饭店站稳脚跟做大了,这项收入只会更多。
啊哟哟不得了,一年两万哦。
方怡梅喜上眉梢,小心思转得比风车还快:这一来,欠章总的那十万块,用不了五年就能还上。再往后,赚一分、是一分,都是自个儿的喽。哼哼,姓吴的,你不就仗着有俩臭钱,穿裙子放屁——支楞起来?哼,我倒要看看,你还得意个屁!我一个人照样也能把闺女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气死你!
雨停了,天晴了,这下方怡梅感觉自己又行了,浑身得劲儿,走路都带风。
傍晚时分,下了整整一下午的大暴雨终于停了,天边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双彩虹,闪亮耀眼。
方怡梅跟孙经理交待了下任务,正想打道回府,电话铃突然响了。
“方圆面点坊。您哪位?”
“请问,李向梅的妈妈在吗?”
“我就是。你找向梅啊,她在XX研究所读研究生,不住家。”
“阿姨您好,我是向梅的研究生同学陆瑶瑶。今儿中午,向梅说要出去趟,临走前,嘱咐我帮她照看一下实验仪器。可到这会儿了,她还没回来。阿姨,您知不知道向梅去哪儿了?我马上要离开实验室,想帮她把仪器关了,可又不知道合不合适。”
方怡梅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业务电话,听说女儿不见了,她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问:“小梅跟你说,她去哪儿了吗?”
“她只是跟我提了一嘴,说是出去跟人喝杯咖啡,去去就回,让我隔一个钟头帮她看一眼她的恒温摇床,看看有没有异常。”
“你知道,是哪个咖啡店吗?”
“不知道,我从不喝咖啡。”
“小陆同学,麻烦你把小梅的那个摇床给关了电吧。实验以后她还能做,千万别闹出什么纰漏来。哦,谢谢你哦。”
放下电话,方怡梅感觉心慌意乱,急得像只掉进油瓶子里的老鼠,无处落脚。
她打了一圈儿电话,把能想到的人都问过了,竟无一人知道向梅的去向。
无奈之下,她拨通了那个她许久都没拨过的号码。这号码,于她来说,熟悉又陌生。
电话座机上的拨号圈,那一个个的小圆孔似乎滚烫,她的手指头哆哆嗦嗦伸进去又拔出来,三遍过后,她终于拨对了号码。
电话‘叮铃铃’响了许久,没人接。
她不死心,‘啪啪啪’猛力拍了几下底座,随即又快速拨了一遍。
铃声一遍遍地响起,每一声都揪着她的心使劲儿撕扯。
电话那头,李建新心情沮丧。
中午,他兴高采烈邀了那母女俩喝咖啡,本打算跟她们摊牌的,谁料,却被那俩母老虎劈头盖脸一顿暴击,他感觉天崩地裂,世界末日降临。
整个下午,暗无天日。
胸口的烫伤火烧火燎般地痛,扯着心口也隐隐作痛。新买的衬衣不合身,衣领太紧,勒住脖子让他难以喘息。
好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他拎着包,锁好了门,正要离开,隐约听见屋里的电话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他无心理睬,只想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
在走廊上踱出去了十几步,他脑子里、眼帘上,全是中午那两个女人怒气冲天的嘴脸。
突然,一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会不会是,丽丽打来的?她这是,要跟我道歉吗?
他赶紧回身,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到了门口,果然又听到了电话铃声。
他哆哆嗦嗦,钥匙总也插不进锁孔,试了好几次,他终于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进了屋,他抬脚往后一踢,随即听见房门‘砰’地一声。
他飞步冲过去,一把抓起电话,贴住耳朵。
还没等他稳定一下情绪,温柔地把心里话说出口,电话那头的人看样子比他还心急,一声大吼随着电波传了过来,震耳欲聋。
“建新,是你吗?”
他太熟悉这声音了,仿佛是刻进了脑子里。眼前幽然浮现出那个让他花了二十多年,终于摆脱掉了的女人的嘴脸。
厌恶与失望悄然涌上心头,他沉默了三秒,断然挂断了电话。
他感觉自己这一天好像坐上了过山车。车子慢慢往上爬时,他一个人兴冲冲地,满怀希望。而当他随着车子冲下坡时,后面有三只母老虎跟着他,穷追猛打,毫不留情。
他太失望了。
爱他的、他爱的、他不爱的,怎么都恨他、怨他,全都特么跟他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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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是想写个追妻火葬场的,但觉得这个梗太滥俗了,最后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
盼着他亲眼目睹“方总”的风光,气红了眼。
向梅其实也是个受到伤害的人,以前不知道生父还好一点,有遗憾,有思念,这下她反倒还要感到羞耻了。
章总退出,算是完成了任务啦:)李渣开始倒霉了,嘿嘿,看得我一阵快意。
向梅的确是因为跟父母见面受了点小刺激,有点影响,也不全是。一下子说不明白,我就不剧透了哈。
不管怎么说,男主做法太恶心,程程的宝刀该饥渴难耐了,哈哈
向梅对皓然一直是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皓然因为自己父母感情好,又是同一天离世,他一心想找一个可以共生死的灵魂伴侣,因此一直不敢跟向梅表白,他是对自己、对这份感情没信心。李渣因为心情不好,没接电话,心里对前妻早就没了感情,也就不想有瓜葛了。
夫妻了二十多年,李渣对于方怡梅的厌恶还是意犹未尽。方没功劳也有苦劳。看来李渣就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不念及一点点的夫妻旧情。这种不善之人,厄运不会错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