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住房一处换两处,两间房不但地角好,大房朝阳,冬暖夏凉,两处面积加起来,比她现在的住屋还多出来近十个平方米,她自然满心欢喜,假意推托了一番,两天后就跟方怡梅互换住房,一应手续也利利索索地办妥。
大的那套房他们自己家住,俩儿子毕竟还小,塞一间屋里没问题。小的租出去,每月多少还有点额外进项,聊胜于无。
尽管是跟自己亲姐家换的房,肥水还算没外流,李建新还是一百个不情愿,埋怨妻子不会为人处世,总没事找事,无事生非。在单位,为了个虚名的破生产比赛,为了别人的委屈,她就能不计后果,跟领导、同事杠起来。小孩子拌嘴吵架,她也能跟邻居翻脸,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何况人家平时还常帮衬自家。
凭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每回惹了事,不长教训只长脾气,还得一家人跟做贼似的,跑路跟逃命一般,慌不择路。
李建新每每想起这些来就窝火,碎碎念,还常得理不饶人。
方怡梅被他叨叨得心烦,可毕竟是自己不知轻重、得罪人在先,她也不好强词夺理,硬拗。趁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她想跟他深入地谈一次。
“建新,跟你姐换房子,我那不事先跟你商量了来着?你不也同意了?我知道你不情不愿,我不也一样?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小梅着想?房子窄巴点儿,日子凑合着能过,若孩子没养好,那可是大罪过,人孟母还三迁呢。”
“嘁,又来了不是。说这话,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你看你,为这事儿说了这么多天,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再叨叨,咱还能去跟你姐把房换回来?亲戚还要不要做了?”
“叨叨怎么了?你做都做了,还不兴我说两句,发发牢骚?”
“发牢骚可以,那也不用当饭吃,一天三顿,烦不烦啊。这样吧,你今儿把牢骚全发出来,一次发个够,我听着,不还嘴,以后,你不许返小常,再把这事儿拿出来说嘴。”
李建新瞟了她一眼,轻轻摇了下头,“算了,都这样了,我也懒得说什么了。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你必须保证,五年之内,不能再以任何理由跟我提换房的事儿。搬次家、扒层老皮,回回都给我累草鸡了,半个月歇不过来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孩子们越来越大,房子还越换越小,这不瞎折腾吗?!”
见这关就这么轻易过了,方怡梅暗喜,赶紧拍胸脯:“那当然,咱一言为定!以后,你不许翻旧帐,我夹着尾巴做人,咱各自守信。”
晚饭,方怡梅特意多加了个菜,是平时舍不得吃的红烧肉,她在里面加了些土豆胡萝卜。这道菜,搭上了一斤肉票,全家一个月总共才四斤肉票。
她给儿女各夹了一大筷子肉,又把盘子里的肉往丈夫面前拨了拨,自己只捡土豆、胡萝卜吃,拿馒头蘸蘸汤,算是沾了肉味,开了次荤。
见儿子闷闷不乐,她问:“小武,怎么不高兴了?跟小朋友闹别扭了?”
小武低头吃饭不吱声,小梅插了一嘴:“哥哥跟新的小朋友说不来话,人家不带他玩儿,他说他想大牛了。”
大牛是以前老邻居家的小孩,跟小武要好,俩人上学正好分在一个班上。
小武提前一年上学,本就木讷、胆小的他,常遭其他同学排挤、欺负。大牛跟他要好,一起上学、放学,还帮他抱打不平。
最近,方怡梅光忙着搬家、给孩子们转学、转幼儿园去了,没怎么好好顾孩子们。小武性子内敛,不能很快适应新环境,融不进同学、朋友圈儿。
方怡梅感到内疚,觉得自己光顾着守住女儿身世的秘密了,却忽略了儿子感受。
“小武,吃肉肉啊……喜欢新学校的老师吗?”
“嗯。”
“有没有喜欢的同学?”
“……他们不跟我说话,不带我玩儿。”
“那你,找他们说话,找他们玩儿啊。”
“……”
方怡梅心里一揪一揪地,和颜悦色问:“要不,妈妈明天去找王老师,让老师帮帮你?”
小武抬眼望着她,满目惊恐,“妈妈,千万别去,老师会不高兴的。”
李建新夹嘴里一块肉,不悦道:“啥你就找人老师,人老师管教课,还管带娃?人生地不熟,没朋友有啥好大惊小怪地?小孩子都是自来熟,过几天自然而然就好了……今儿这肉味儿不正,烧肉就烧肉,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比肉还多,那还叫红烧肉吗?”
“这月还有十天,家里就只剩一斤肉票了,万一来个客人啥的,总不能给人吃馒头就咸菜吧?”
李建新问:“妹妹,喜欢新幼儿园吗?老师待你好吗?你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小梅跟开了闸的库水,滔滔不绝:“嗯,赵老师可好了,喜欢小梅。妹妹有三个新朋友,是咱院儿的红红和燕燕,她们是双胞胎,还有一个是赵老师的女儿,叫潇潇。”
他笑得毫不掩饰:“啊哟,三个哦,我的妹妹真厉害,这么快就交到了好朋友……嗯,那你就多跟潇潇玩儿,可不能跟人打架哦。”
方怡梅眉头一皱,心有疑惑:“老师的女儿?那么多孩子,她能不偏心么?这幼儿园也真是的,哪儿能这么干?”
“偏心?呵呵,人不偏心狗不吃屎,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正因为老师会偏心,咱就更应该跟老师的女儿处好关系了。我天天坐办公室,不比你懂?!”
方怡梅不以为然:“你行,你厉害。可你总不能把大人勾心斗角那一套,生搬到孩子身上吧?小孩子心地纯良,正是身心发育的时候,咱可别教她这些。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咱为人行事对得起良心,老天爷不会亏待咱的。”
“嘁,教这些怎么了?总比你父母,只管喂饱了,什么都不教你强吧?这是底层生存智慧,将来她要面临的是丛林法则,没点儿心眼,只能被社会反复锤打。”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不跟人比心眼儿。”
他不屑道:“比心眼儿?哼哼,那你也得有啊”,一口肉进了嘴里,他‘吧唧吧唧’嚼得香。
方怡梅刚想回怼他两句,见小梅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想起自己立下的誓,就把火气硬压了下去。
她扭头问:“妹妹,老师给你们大班的小朋友,都安排了什么有趣的活动?你最喜欢哪样?”
小梅道:“很多,我都喜欢……呃,我最喜欢的是,跟老师和小朋友们玩儿老鹰捉小鸡,很有趣。”
“嗯,妈妈小时候,也喜欢跟小朋友们玩儿这个游戏。”
“可是,赵老师让我呆在屋里跟潇潇玩儿,我不能参加。”
李建新忙问:“为啥?!”
小梅怯生生道:“潇潇的腿不好,不能跑。”
方怡梅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道:“难怪!我每次去接小梅,总见赵老师身边有个残疾女孩,我还想呢,这孩子怪可怜的,怎么就得了小儿麻痹症?我还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赵老师的女儿。小梅,那你可得好好对待潇潇,跟她做好朋友。潇潇身体有残疾,更需要别人的帮助。人家好的时候,咱不惦记沾人家光,人家有困难的时候,咱能帮就帮一把,助人为乐嘛。”
“嗯,妈妈,我也是这么想的。别的小朋友都不愿意跟潇潇玩儿,嫌她走路都走不好,要是我也不跟她玩儿,她得多难过呀。”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你不是喜欢玩儿老鹰捉小鸡吗?咱家四口人,你什么时候想玩儿都行,咱全家一起玩儿。”
“我要妈妈做老母鸡。”
“好啊,爸爸做老鹰。”
母女二人聊得正欢,李建新冷不丁插了一嘴:“我说,趁着小梅刚去,给她换个幼儿园。”
方怡梅不解:“为什么?好好的……这家幼儿园就在家门口,收得又便宜。”
“咱是找人看孩子,不是去帮人看孩子的。这人啊,一旦身体有毛病,心情就差。心情差,心理也就跟着不健康。小梅天天跟这么个孩子在一起,难免受人影响。我可不能让我的女儿在这种环境里成长,咱换不了老师,那咱就换地方。”
小梅眼巴巴地望着方怡梅,瘪着嘴,央道:“妈妈,可不可以不要换幼儿园?妹妹喜欢潇潇,她是个好孩子,她只有我一个朋友。”
方怡梅点头道:“嗯,咱跟爸爸好好商量商量……”
李建新撂下筷子,虎着脸道:“我的女儿,这点事儿我还做不了主?马上换!没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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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不和对孩子的伤害很大,这种情况我是赞成离婚的,硬要凑合在一起不但互相伤害,还要连累孩子。现在的年轻人不原意结婚,我的观点,找个合不来的,还不如单着,特别是女孩子,反正经济上都独立。
方怡梅跟李渣每天这样夹枪带棒地斗嘴,你一句我一句就不带停的。还有明显的“爸爸鄙视妈妈”,这些给小孩子带来的阴影,比外面不想干人的伤害还要严重。反过来,女主如果能放宽心,暂时和渣男和解,“少说两句”,让家里至少维持面上的平静,比目前的情况要好很多。
而且房子这里,我站李渣。家不需要太大,但一定的空间还是要保障的。大房子换成小房子,两间缩水成一间,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这篇的女主不完美,有她自己的原因,也有外在的原因。她母亲生了5个孩子,只活了她一个,自然宠得厉害,因此,她的认知也就这样,受她母亲的影响。她呢,儿子本身就弱,生理、心理上都弱,她自然要格外用力护着。女儿是养女,女主觉得这孩子可怜,怕养女早早知道了身世会自卑,因此要极力掩藏这个秘密。几次冲突都是因为儿女,特别是小梅而引起的。
我们微信群里也有这样的父母,每天孩子回家后,都要仔细盘问今天在学校的经历。一旦有觉得不合理的事就火冒三丈,今天去找老师,明天找同学家长。所以我们家从来不问,将来孩子到社会上更加没有公平可言了。从小让他们知道社会不公平,知道人心险恶,自己学会处理,挺好的。
我小学三年级时换过一次学校,我还好,没什么感觉。
李渣眼里只有女儿,他不管儿子的。小武本身性格就弱,不善社交,勤换学校对他来说太难了。
我家青岛的,小时候,我姑父是渔业公司捕捞队的队长(他不用出海捕鱼),来了新鲜渔货,我家能跟着沾光,海鲜又便宜,又新鲜。那时候,每人每月一斤肉票,过年时,一斤肉票可以买4斤猪蹄,或半个猪头,这个我印象深刻。
“拿馒头蘸蘸汤,算是沾了肉味,开了次荤。”过去的人家不都是这样嘛,哪有那么多的红烧肉,沾沾肉腥就好了。
李渣这回真硬气一回,偏要给女儿换幼儿园,不过这个潇潇,看名字,又是残疾儿童,会不会以后会对小梅的性格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