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霞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孤注一掷,南下广州淘金。
行前,她把老屋租了出去,没打算跟两个哥哥透露自己的去向。一来,她指望不上他们,他们不帮倒忙、不来添乱就不错了;二来,她怕哥嫂们又惦记上这间老屋,‘请神容易送神难’,将来还是个定时炸弹。
坐落在市区的欧式火车站,里里外外人头攒动,南来北往的旅客,脚步匆匆。
军霞等了快一个钟头,还没等到那个她要等的人。
她站在一个显眼处,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搜寻。脖子仰得久了,有点酸。她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心里凉凉的。
军霞将地上的两个行李拎起来。这几乎是她的全部家当,里面有她沉甸甸的希望与不安。
她一步三回头地往检票口挪。突然,一声呼喊,让她心头一颤。
“军霞——”
军霞顾不得放下手里的行李,赶紧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向梅挥着手,像条鱼,正从人缝里拼命往她这里挤。
军霞踮起脚尖,望向她的身后,却没见着那个人。
她双脚落在地上,一股失落感,让她的心冷得结霜。
向梅挤到军霞面前,气喘吁吁道:“抱歉,路上堵车,差点儿错过。”
军霞回过神来,表情有点不自然,悻悻地问:“彦斌呢?他怎么没来?”
“彦斌单位里临时有事,走不开,他电话打到咱系的实验楼,让我务必赶过来送送你。”
“他……都跟你说了?”
“嗯,简单提了提。军霞,你可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人出远门儿,咋也不吱一声?怎么也得把咱青岛的同学招呼一起,给你送个行啊。大伙也许帮不上你什么忙,给你壮壮胆也好呀。你这一去,还不知哪年才回来呢。”
望着向梅,再联想到彦斌,军霞心里愈发不自在:大学同学留青工作的十几个,你为什么偏偏找她?!
军霞把行李往地上一掼,拧着嘴角,怨道:“彦斌这人怎么这样?!我再三嘱咐他,别跟外人说,就这么点秘密,他还是憋不住。”
向梅有点局促,小声道:“彦斌说,你一个人在外乡打拼,前路艰难,临行怎么也得有人过来送你一程。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军霞失望到极点,蹙着眉,埋怨道:“他早就跟我说好了,一定来送我。我连哥哥们都没让来……他怎么就不能请个假?!不就是个小小的教官,他还真把自己当盘儿上席的菜了?”
“军霞,你别怪彦斌,他肯定是有急事脱不开身,要不然,他也不会火急火燎地找我来送你。彦斌让我转告你,千万保重,安全第一,赚钱第二,只要人好好地,啥时候开始赚钱都不晚。”
“就这些?”
向梅不想让她失望,就把自己的心里话也说了出来:“哦……他很关心你,让你遇事沉着,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多用脑子,少用情绪……再有就是,别轻信别人,遇上困难了,多找他商议。”
“这还差不离儿”,军霞平复了一下心头的怨愤,道:“向梅,我不是成心想瞒着你们,实在是因为心里没底。另外,我也不想让同学们替我担心。我这一去,可谓背水一战,成败在此一举……说真的,混不好我都没脸回来了。”
“军霞,千万别这么想。你年轻,这就是资本。再说了,你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大不了从头来过……实在不行就赶紧回来,再怎么着,故乡、故土、故人,有朋友帮忙,再大的难处也不用怕。还有,咱这里也是沿海城市,有地理优势,有发展潜力。你那么能干,又努力又肯吃苦,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心想事成?钱,还是彦斌?若只能二选一,我该怎么选?
军霞暗自叹了口气:唉!到头来只怕是,看得见、摸不着,哪样都不属于我。
她道:“向梅,借你吉言,但愿我此去不会两手空空。”
“军霞,别着急,一步步来。先立足,再谋发展。”
军霞道:“时间不早了,谢谢你来送我。”
向梅从口袋了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她:“拿着,一点心意,别嫌少,我就这能力。”
军霞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感觉被人瞧不起,脸上跟心头都火辣辣地烧灼。
她轻轻推开向梅的手,故作淡然,推辞道:“心领了,谢谢。我还不至于穷到要饭吃。”
向梅知道她自尊心强,怕她自卑,就哄她:“其实,是彦斌让我给你的,他怕你不收,就嘱咐我,别跟你说这是他给的。军霞,你拿着吧,彦斌的心意。”
军霞娇羞一笑,抓过那五百块钱,白了向梅一眼,嗔道:“讨厌,大喘气儿。我就说嘛,彦斌心里有我,只是不会哄人罢了。收了!回头代我谢谢他。”
向梅笑了笑,心里却没有欢喜。
她道:“你这一去,跟彦斌天各一方,可得抓紧了点儿,彦斌那么优秀。”
军霞羞赧一笑:“我跟他说好了,等我赚了钱回来,就嫁他。向梅,你答应我的,要做我的伴娘,到时可不能食言哦。”
“那当然”,向梅应着,心里五味杂陈。
军霞不放心彦斌,更不放心她,就又道:“向梅,我身边的人,除了彦斌我只信你一个。你帮我看着他,他若三心二意,移情别恋,你若发现了,一定得告诉我,尽快!”
“放心,彦斌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嗯,倒也是,要不然我也看不上他……向梅,幸好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不会打你的主意。”
“军霞,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
“知道知道,所以我才放心把彦斌交给你嘛。”
送走了军霞,向梅心里空落落的,看看天还不算太晚,决定还是回去接着做实验。
到了实验楼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跑迎过来,他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凌皓然把花送给向梅,脸上的喜悦之色掩不住。
“走,庆祝一下。”
“什么就……庆祝?有喜事?”
“嗯。”
“展开说说,让我也替你高兴高兴。”
“先找地儿吃饭,边吃边说。”
凌皓然把向梅带到劈柴院,又去了那家饺子铺。向梅这才想起,他们认识已经整一年了。
他要了两盘煎饺,跟当初一样。
向梅笑问:“你不会,东施效颦,也来个真心话大冒险吧?”
“那当然不会。本人虽不才,总得有点创意吧”,凌皓然满目含情,问:“你还欠我一个答案,一年了,总该还了吧?”
“一盘儿饺子就想讹我?那个,你啥问题来着?”
“上回也是在这儿,你说,你对未来的期许有三,一、事业有成,二、家人身体健康,那三呢?这可是你的必答题,总不能,都过去一年了,你还想着蒙混过关吧?”
“呵呵,你怎么跟黄世仁似的,大年三十都追账。”
她原本是想说‘三、爱情美满’的,可一想到,母亲半生爱着她心上的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家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还是免不了离婚的结局,这让她对婚姻丧失了信心,有种莫名的恐惧。
皓然道:“因为,这对我很重要。”
“既如此,那……你猜。”
“不猜!”凌皓然笑得阳光灿烂,“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想跟你求证一下。”
向梅猜到了他的心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故作淡然,道:“既然猜到了,那就是我的答案。因为我相信你的智商,算无遗策。”
“不行,你必须诚实回答。”
“看破不说破,做人的美德之一。”
凌皓然闷头吃了几颗饺子,婉转道:“我那一年的房屋租约还有俩月到期。下个月我回上海述职时,打算跟吴总要求,再续一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早已不是鑫然的职工了……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好置喙。”
“尽管直言。与工作无关,纯属我个人选择。”
“如果,吴总不同意呢?”
“那,我就辞职。”
“是不是,嫌吴总给你的待遇不够好?”
“待遇很好……只是,我愿意遵从我的内心。”
“有更好的选择了?”
“怎么跟你解释呢……如果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不叫选择,是命中注定。”
向梅有点心慌,低头连着吃了两颗饺子,这才道:“改天,我请你吃岛城最好吃的三鲜饺子,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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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两天正在写最后两集,会给读者朋友们一个明确答案的(这部分,原本是想开放的)。
话说军霞的话太拿捏人了,向梅真要这么画地为牢了吗,那未免太可惜了。
皓然要是能保证真的不再喜欢男人,那我更希望他和向梅一起。
这俩都是优质男,向梅跟哪个都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