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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粤人赴澳留学档案汇编《开平卷》(15)——潘年深

(2026-05-29 07:31:27) 下一个

民国粤人赴澳留学档案汇编《开平卷》(15)——潘年深

开平肇龙里

潘年深(Poon Nim Shun，或写成Poon Nim Shum或Poon Nim Sam)，开平县肇龙里人，生于一九○九年十一月三十日。其父名为潘铭荣(Poon Ming Wing)，早在一八九一年便跟随珠江三角洲和四邑地区桴海南渡之淘金大潮，奔赴澳大利亚发展。他于美利滨(Melbourne)登陆上岸后，因没有资金及其它手艺，无法在该埠找到合适工作，随后再在早期赴澳之乡人指引下，进入域多利(Victoria)内陆的西部农业地区。在这里，他以广东人最擅长的耕田种地之原始手艺，逐渐在可岑埠(Horsham)立足，充任菜农，慢慢发展起来。有了第一桶金之后，便租地种植蔬果，同时也像当时众多的华人菜农一样，在可岑埠街上开设一间店铺，销售时令果菜和其它小商品，店名叫“潘明”(Poon Ming)号，有了养家糊口的本钱，得以回国娶妻生子，然后再返回澳大利亚努力挣钱，不时地汇钱回家，惠及家族。因久居该地，他的邻里关系甚佳，算得上是镇子上的知名人物。

也许是得力于家境宽裕，潘年深一进入学龄便开始接受良好教育。至少是在一九二四年之前，他便被家人送到省城广州读书，随后进入广东宏英学校(Wong Ying College)入读。该校是一间私立中学，到一九二四年末学期结束时，他已在该校的英文专科读到三年级，平均成绩达到八成七，算得上成绩优秀，可以在一九二五年升级。到一九二七年初，十七岁的潘年深有了到澳大利亚读书的想法，便于二月二十九日直接以英文致函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馆，陈述自己的上述愿望，请其协助核发护照与签证，并且也以此信作为自己已经具备初步英语学识的证据，再加上随函所附的广东宏英学校的英语课成绩单作为证明。而父亲潘铭荣得知儿子想来澳大利亚留学，自然全力支持，也积极予以配合，以监护人的身份为其填上申请表，递交给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馆为儿子办理前来留学之相关手续。他以自己所经营的“潘明”号果子铺做保，允诺每年提供足镑膏火作为儿子在澳之留学花费，要把儿子办到可岑埠的吉丽丝私校(A. M. Gillies Private School)念书。

因《中国留学生章程》新规于一九二六年六月三十日开始实施，此后的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馆在处理中国留学生护照和签证申请时，审理中所承担的责任有了变化，即只剩下签发护照一项，签证评估的责任则由澳大利亚联邦政府内务部收回。为此，中国总领事馆在收到了上述申请后，便很快按照程序予以了处理。一九二七年六月八日，由总领事魏子京给潘年深签发了一份中国学生护照，号码是476/S/27；当天，魏总领事便将护照及申请签证材料寄给内务部秘书，并备函为潘年深申请入境签证。在其所附之公函中，魏总领事特别强调潘年深在中国已学习英文达三年之久，具备了基础的英语学识能力，希望尽快核发签证给他，以便他能早日赴澳留学。

内务部接到申请后，便按照流程开始进行评估。按照《中国留学生章程》新规要求，所有来澳之中国留学生皆须就读私立学校，内务部也有自己一个合格并有资质的私立学校名单。但从递交上来的材料来看，可岑埠上的吉丽丝私校并不在此名单里，该校是否正规，以及是否具备资质，都需要予以核查确认；此外，留学生监护人的财政担保能力也是需要予以特别关注者，以确认其是否具备资助能力。为此，六月二十四日，内务部秘书指示美利滨海关要对吉丽丝私校的性质予以厘清，同时提供一份潘铭荣的财务状况报告。鉴于可岑埠距离美利滨有三百公里之遥，海关在此没有分支机构，便紧急下文可岑埠警察派出所协查。派出所与当地居民关系较为密切，工作起来就比较顺利。果然，一个星期后就完成了上述协查任务。据可岑埠警察派出所的报告，潘铭荣在该镇所经营的“潘明”号果子铺经济效益极佳，获利丰厚，他本人在其中占有一半股份，这表明该果子铺至少还有另外一位股东。而因他在该镇久居，邻里关系好，极具公信力。换言之，其财务状况良好，资助能力毋庸置疑。但问题是那间吉丽丝私校。据该校校长吉丽丝小姐向警察确认，她愿意接受潘年深入读该校，但并不是让他像其他学生那样每天朝九晚四上学，而是每天在下午三点半到五点半给他单独授课，只教授算术和英语单词与写作，为此，她收取该生的学费只是其他普通学生的百分之三十而已。警察对此问题不知如何把握，只能如实报告上去，由海关转交内务部斟酌处理。

接到上述报告后，内务部秘书认为这样的安排不合格，因为作为留学生，必须是进入全日制上课的学校方为合规。于是，七月十八日，他致函魏子京总领事，表示如果吉丽丝私校不将潘年深视为正常的全日制上课的学生，就不会核发入境签证给他。魏子京总领事接到信后，认为此事不难解决，便直接与吉丽丝小姐联络，获得对方同意让潘年深成为全日制上学的学生。随后，他于八月七日函告内务部秘书上述安排，并附上吉丽丝小姐的录取函备查，请其按规核发签证给这位中国学生。

内务部秘书再次通过海关确认了上述安排，觉得这样做的话确实是符合了相关规定，开始考虑拟就批文，准备给潘年深核发签证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可岑埠警察派出所于八月二十二日提交上来的另一份报告。该报告说明，经过警察与吉丽丝小姐进一步确认，尽管她愿意接受潘年深这位中国学生作为全日制学生，但还是会将他放在另一个课室单独给他上课，因为该校现在所接受的学生都是年在五至九岁的孩童，而且全校也就只有十来个学生，这几乎跟幼儿园大班的学生没有什么差别。换言之，可岑埠派出所的警察实际上已经说明这样的学校根本就不适合潘年深这样年纪的学生。上述信息让内务部秘书很是纠结：表面上这是一间在域多利州政府教育厅注册的私校，也表示让潘年深在正常时间去私校上课，但事实上他根本就无法跟这些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幼儿们一同学习。当接到魏子京总领事在十月中旬的再次来函催问审理结果后，对此问题犹豫再三的内务部秘书于十一月十八日复函，将上述情况如实告知，请其代为选择另外一间合适的具有一定规模的私校，而且最好是有中学课程的学校，内务部才能核发签证给这位即将年满十八岁的中国青年。

据此，魏子京总领事方才意识到没有详查吉丽丝学校的规模和上课性质，也觉得确实应该为这位已到青年期的中国学生调整学校方才合适。随后，中国总领事馆便与美利滨海关协商，希望去到美利滨为潘年深选择一间合适的私校。因此后不久就到了年底，碰上各个学校放暑假，找不到人，此事只能搁置到明年初再议。到一九二八年新学年开学之后，经一番联络沟通，最终长老会学校(P. W. M. U. School)于二月二十八日同意接受这位中国学生。魏子京总领事赶紧将此结果告知内务部秘书，请其尽快处理此申请。由于该校接收来美利滨留学的中国学生最多，内务部秘书自然对这间学校有所了解，遂不再犹豫，于三月七日正式批复了潘年深的入境签证申请。

从提出申请护照和签证，到最终获批拿到入境签证，前后几经波折，历时一年有余，总算有了一个好的结果，但潘年深也即将届满十九岁了。造成这样的结果，事实上是作为父亲的潘铭荣没有认真地为儿子着想，显然是看上了那百分之三十的学费，从而使事情显得复杂起来。但无论如何，潘年深可以立即安排赴澳行程了。于是，在省城广州念完一九二八年上半学期的课程之后，他从广州去到香港，搭乘“丫罅乎罅”(Arafura)号轮船，于九月三日抵达美利滨港口，入境澳洲。

按照签证条件，潘年深入境后显然就应该在美利滨待下来，然后去到设在唐人街上的长老会学校读书。但他的父亲潘铭荣把儿子从海关接出来之后，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并没有在美利滨停留，将儿子送入长老会学校念书，而是将他直接带回去了可岑埠，让他注册入读可岑中学(Horsham High School)。该校属于公立性质，学生入读无需缴纳学费。在一九二六年《中国留学生章程》新规实施之前，是允许中国学生入读公立学校的，事实上也有许多中国留学生进入公立学校读书。可是现在新规已经实施两年，按说潘铭荣是应该了解这些规定的，而他如此做的目的，或许也是这样可以省钱吧。可岑中学校长在与潘年深交谈之后，判断出他确实是略通英语，在中国也读过一年的英语专门学校，遂接受了这位中国学生，让他在十月二日正式来学校上课。

随后，可岑中学校长可能也把握不准是否可以接纳中国学生入读，就把接受这位学生的经过报告给美利滨海关，请示是否需要经过任何其它手续。海关自然知道这位学生入境的条件是去读长老会学校，还以为现在他就读可岑中学是长老会学校私下同意其转学的结果，便直接去函长老会学校询问核查。但调查的结果表明，长老会学校虽然录取了潘年深，却迄今为止根本就没有见到过这个学生的面，显然，这是潘年深不按规矩做事的结果。海关认为这位中国学生已经违规了，遂立即将此事上报内务部。内务部秘书接到报告，自然十分恼火，于十月十五日致函中国总领事馆质询此事。他在信中告诫说，如果潘年深不立即从可岑中学退学，入读长老会学校，内务部将立即取消其签证，并将他遣返回国。

但此时正好是中国总领事魏子京离任，新任总领事宋发祥尚未到职之时，故内务部秘书发去给中国总领事馆的信一时无人回复。过了一个多月，内务部秘书了解到了中国总领事馆的上述变化，便决定直接通过美利滨海关执行此事。十一月二十二日，他致函海关，催促其代为督办潘年深的转学事宜。如此，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进入学校放暑假的季节，潘年深就得以一直待在可岑中学。直到一九二九年新学年开学后，潘年深才离开可岑埠，去到美利滨，正式入读长老会学校。换言之，他利用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交接的时间差，在可岑中学读完了一九二八年的最后一个学期。美利滨海关待督促这位中国学生将上述转学事宜办妥之后，才于二月十九日向内务部报告结果。由此，潘年深在长老会学校规规矩矩地读完了这一个学年，在校表现良好，成绩优异。

进入一九三○年，潘年深便不再回学校上课，因为他已经年满二十岁，此前在广州念书时已经读完了高中课程，虽然到澳洲念了不到一年半的书，除了学习和提高英语能力，事实上其余的课程都不如他此前在中国所学的程度，因而决定回国。回到熟悉的地方，他或升读大学，或就此走向社会，进入职场，都有较大的回旋余地。

三月五日，潘年深在美利滨港口登上驶往香港的“利罗”(Nellore)号轮船，挥别父亲，返回家乡。

一九二七年上半年，潘铭荣填表递交给中国驻澳大利亚总领事馆，申办儿子潘年深赴澳留学所需的护照和签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