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年的观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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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大爷坐堂的袍子

(2022-05-26 02:24:01) 下一个

县大爷坐堂的袍子

 

刘振墉 2022-05-23 02:01

 

一九五七年暑假回家,要返校时,四叔交给我一件袍子,要我带到上海去,能卖得三块、五块钱就好了。这件袍子的袖子和前襟上镶嵌着复杂图案,描金绣银的做工很精细,我的祖父在晚清时当过知县,这是他坐堂审案时穿的官服。

这件官袍是经历过抗战的劫后余生之物,日军打来时,叔父全家人逃难到乡下去,常有宵小之徒钻进空屋,也有邻居顺手牵羊;一年多以后再回来时,橱柜里的衣物差不多都空了,唯有这件袍子被丢弃在地下。实在是因为它毫无用处,既不能当抹布用,撕开来也不适于给小孩做尿布,所以才逃过这场劫难;还听邻居说,有个李姓顽皮少年,曾穿着这件袍子,在外面嬉戏玩耍。

我的叔父是落魄文人,少年时受过良好的旧式教育,写得一笔好字,正草隶篆都在行,也能画上几笔花鸟虫鱼,每当县里有文化活动时,镇上就找他要字画作品,送到县里往往能入选当展品。关于他的篆刻功夫,听一个行家评论说:「有相当造诣。」

抗战后期,叔父曾被新四军请去刻字,一个多月后才回家,刻了些什么他从来不谈;不过他后来只能在这农村小镇上以刻图章谋生,好在邮局有规定,取汇款单或挂号信时必须盖章,所以他每天都能接到几笔生意,刻一枚印章收一毛钱。但他每天缺不得二两烧酒和半碟花生米,口袋里就难有余钱。

我回到复旦大学后,趁一个周日专程乘电车到市区去,在上海福州路上找到一家买卖戏剧服装的商店,店家看过祖父的官袍后出价六元(当时可以买到三十多公斤大米),我当时就毫不犹豫地做主卖了。临别时我故意问了他一句:「请问,这是什么样的官员穿的?」他回过头来再看了袍子一眼回答说:「是最小的官员穿的。」脸上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也难怪他的反应,从前的戏剧舞台上,出场的不都是王候将相、六部尚书等大官吗?偶尔有七品芝麻官上场,往往都是扮演配角甚至丑角,只有明朝洁身自爱的清官「海瑞」除外。

 

2022年5 月23日,世界日报“上下古今”】

 

2022年5 月23日,世界日报“上下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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