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风铃之声

记录生活的点滴,留下脚印和欢笑。总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我温暖可爱的家园永远是那心中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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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写我的妈妈

(2007-05-03 19:45:36) 下一个
母亲节快到了, 家坛的秋叶版主来信约稿参加活动庆祝母亲节。说实话我还真没有写过我的妈妈, 也许这是个机会。虽然我的文笔并不优美, 但就让我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吧。

妈妈这辈子到现在不能说有过什么大波折, 但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尤其是她小时候过得很不好。妈妈的亲生母亲家里是三姐妹, 亲外婆排行老二, 生了五个孩子, 而老三却一直都没有生育。妈妈是她同胞的五兄妹中的老幺, 在她不到一岁时, 她的父亲就因病去世了, 于是妈妈就被送给了她不生养的三姨。妈妈因此称她的养母为妈妈, 而她的亲生母亲从此一直被称为二姨。妈妈的养父养母是很疼爱她的, 他们也就妈妈这一个孩子。然而好景不长, 养母一直身体不好, 妈妈在九岁,十岁时就曾辍学在茶厂替她养母做工半年之久以保住那个职位, 但终于在一年后, 这个外婆因子宫癌撒手人寰。

不久以后, 养父再婚。后母自己有个儿子(我叫他舅舅), 她自然是不待见我妈妈的。现实里和小说中后母的恶毒都屡见不鲜, 妈妈的后母也不例外。这个外婆的到来是我妈妈恶梦的开始, 很快她就开始把我妈妈当丫头使, 善良但懦弱的外公没有能够给与妈妈任何的庇护。妈妈被要求做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还成天被训斥, 象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要起床, 烧好一家人的早饭; 下午放学回家要擦全家的地等等。妈妈的家乡在南方, 楼上的木地板是要天天擦的, 不是用拖把拖, 而是要跪在地上用抹布擦。过了两三年, 后外婆带来的舅舅结婚了, 他们很快又有了小孩.  抱小孩, 洗尿布之类的自然也都是妈妈的事, 那时妈妈也不过十五岁。妈妈说她在家里从来不可能念书复习功课的, 家里总是有做不完的事。她曾经有几次刚刚翻开书就被后外婆骂, 说她偷懒还浪费灯油。就这样, 后外婆还是不满意, 她要妈妈退学去当小工挣钱.  争气的妈妈在这样的环境下书照样念得出类拔萃, 两次被后外婆逼着退学时都是学校的校长, 教导主任来家里做工作, 她才得以继续学业。考大学那几天, 妈妈跟家里说要去她二姨家玩几天, 这才顺利考完高考。妈妈就这样考上了清华大学, 从此告别了她那痛苦的生活。

妈妈在清华毕业时, 因为她优异的成绩而被留校任教了。妈妈和爸爸在北京相识结合。和爸爸结婚一年之后, 爸爸的工作被调到了南方, 在北京吃了十年小米加馒头, 无比想念南方的大米饭的妈妈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清华去了爸爸调去的城市。

再后来我出生了。妈妈是回她家乡生我的, 后外婆因为想出来玩玩, 同妈妈在我满月以后一起去了我家。可惜外婆并不是真心来帮忙的, 那时爸爸一直在外地出差, 妈妈在工厂上班, 外婆平时并不帮她什么, 每个周末都要求妈妈带她出去玩, 让妈妈更加辛苦。那时没有小推车, 出门在外从头到尾都得妈妈抱着我, 外婆是不抱的。对这样的外婆, 妈妈也还是尽她的孝道。

我四个月大的时候, 有一天妈妈因为厂里有事没赶得及回来喂我, 我饿得直哭。已经有四个孙女的外婆从来没有建议过妈妈要如何照顾小孩子, 好比象买些奶粉奶膏之类的备着, 因此家里没有任何我可以吃的东西。可能是被我哭烦了, 外婆用筷子沾着一碗肉汤喂我, 糟糕的是这汤已被苍蝇叮过,已经馊了。也不知道我到底吃了多少,到夜里我就休克了,后来医院诊断出来的我得的是病毒性痢疾。妈妈厂里的师傅半夜里骑着三轮载着我们,一家一家医院地送我。因为我那时太小,病情很急,儿童医院和省立第一人民医院居然都拒绝接收我,说我是救不过来的了。直到送到城另一头的一家大学附属医院,值班的老医生很同情哭得涕泪滂沱不断哀求的妈妈,才勉强收下了我。当时我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但老医生那时还是告诉妈妈说我可能是长不大的了。妈妈说我那时的肠子都烂了,大便都是脓血。妈妈在我住院的时候日夜守候在我身边,在妈妈的精心照顾下,我居然一天天好了起来。后外婆从我住了院就立刻说她要回家去了,后来是姨婆(就是妈妈的亲生母亲)来帮忙的。

我的病算是好了,但身体还是很弱,不能送托儿所。姨婆住了半年之后也呆不住了,老一辈的人都只会讲方言的,所以姨婆在我一岁时带着我回了家乡。等我再回到父母身边时,我已快两岁了。不久妹妹出世了,爸爸妈妈都是要全职上班的,两个孩子带不过来,于是我又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

爷爷奶奶家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家里有三位老人,爷爷有位终生没有出嫁的妹妹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住。我爸爸是家里的长子,爸爸妈妈一直都寄不少钱去赡养,爸爸家的人到现在都一直夸妈妈是个好媳妇。等我被送去了那里,爸爸妈妈更是把爸爸的工资全都寄去了老家,而爸爸妈妈和妹妹就靠还不到妈妈一个人的工资生活,因为妈妈那边也有老人的赡养责任。妈妈很多年都没有给自己做过一件新衣服,她那时的棉袄罩衫是一件夏天的衬衫改的。有半年时间爸爸又常期出差在外,妹妹也被送去爷爷奶奶那里,妈妈几乎把所有的钱全寄去了爷爷家,自己一个人常常就萝卜干下饭,甚至只是酱油拌饭。而我在老家的童年虽然不富裕,但却从来没有体会过贫穷的滋味。

因为没钱,在我在老家的三年多里,妈妈只来过一次,还是因为爷爷过世。我那时对妈妈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感觉。妈妈到的时候我和妹妹正在门口玩,三岁多的妹妹因为刚刚离开妈妈才半年,她还记得妈妈,她说了声“妈妈来了!”就向妈妈扑了过去。而我却不认得妈妈,站在原地,没有过去。妈妈走过来叫我的名字问我还记不记得妈妈,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妈妈住了大概一个星期,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妹妹。在码头送她们时我也没哭,有人逗我,问我妈妈走了,伤心吗?我说我有奶奶和婶婶,不需要妈妈。

到我六岁的时候,妈妈要我回她身边开始读小学。她后来告诉我说她那次去奶奶家本来是想连我一起带回来的,但那时爷爷刚去世,奶奶心情不好,姑姑们都请妈妈把我留下,否则奶奶会更难过,妈妈就决定再等等了。这次是关于我上学的问题,妈妈坚持要我回去,最后是奶奶不放心,陪我一起回去了我父母的家。两个多月之后,因为婶婶要生孩子了,奶奶坚持一定要赶回去照顾,途经杭州时,在小姑妈家不慎受了风寒,引起高烧,导致多个内脏器官产生并发症,一个星期后在杭州与世长辞。

刚回到父母身边的我需要一段适应期,一开始有奶奶在身边还好,奶奶离开后,我对周围的环境感觉更陌生。爸爸是个直肠子的人,他对喜恶完全不加掩饰,他对于他亲手带大的妹妹的喜爱是溢于言表的,而我这个被老人宠大的孩子却有很多让他看不惯不喜欢的地方,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不论是谁只要来我家坐上十分钟就能看出我爸偏心。妈妈在对爸爸多次提醒争吵无效之后,只好用对我更好来给我平衡, 六七岁的小女孩其实已很能看出人情冷暖。我很快就和妈妈亲了起来,和妈妈的这份亲密一直伴随我长大,一直到现在。

从江南小镇上回来的我好象比较笨一点,我几乎没上过幼儿园,有很多东西别的小朋友都会而我不会。刚刚回来时,我连普通话也听不懂也不会讲,小朋友们都不爱带我玩。是妈妈耐心地教我,陪着我跳绳,打羽毛球,后来学骑自行车也是妈妈在大操场一圈一圈地在后面扶着车走教会我的,更不用说在学业上的督促和辅导,可以说我成长的点点滴滴都是妈妈的心血和汗水。

妈妈曾经是非常出类拔萃的,对事业有过很多理想和抱负。然而,为了家,为了我和妹妹的生活和学业,她放弃了很多机会,也大大缩减了她在事业上的投入,这对她来说是很痛苦的。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要兼顾事业和家庭是很难的,尤其如果丈夫是和我爸爸一样一心扑在工作上面,根本不管家事的话。妈妈一直都没有过什么享受,几十年都不看电影,电视也很少看,她在忙完家事,督促了我们学习之后,抓紧每一分钟自己看书备课,做科研。我记得有一年我已上中学了,妈妈的生日在十二月底,在那年是个星期六,那天一整天大家都没想起来,晚上我在一个朋友家玩到快九点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天是妈妈的生日。我匆匆跑回家,家里静静的,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她正在看书,见我回来,说“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说∶“妈妈,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妈妈笑笑说∶“没关系,我不在乎的。” 就又回过头去继续看书了。我呆呆地站在她身后,眼泪淌了下来。从那以后,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妈妈的生日,就象妈妈从来不曾忘记我的。

妈妈在我的成长中有不可取代的作用,没有她的付出,就没有我的今天。虽然妈妈的坚毅自强我没能学到很多,我和妈妈在人生观上的见解也很有不同,但妈妈是我心中最亲最敬的人。妈妈曾有个不幸的童年和少年,中年又非常辛劳,我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个幸福的晚年,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愿我亲爱的妈妈母亲节快乐!事实上我希望妈妈天天都快乐,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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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禾之 回复 悄悄话 感动!你妈妈了不起,花了很多心思在你身上,平复了分离多年的隔阂。读过你的其他文章,看来你同妹妹的感情也很好。

那个年代的父母,可能是面对各种生活的压力,对子女精神及情感的关注很少。不知道,有些时候,他们无意的言行对子女的伤害。
风烛 回复 悄悄话 我是一个70多岁有两个儿女的老母亲,也毕业于清华大学,50年代毕业后留校工作直到退休,也许和你母亲属于同一时代的人。看到你描述你的母亲在小小年纪时就承担繁重的家庭劳务,靠着顽强的毅力坚持学习最终考上了清华,不由得深感敬佩,和你母亲同为清华的校友,使我还增加了一份亲切感。你对你母亲的记述细腻而情深,看后很感动,你是个好女儿,相信你母亲一定为有你这样懂得她的女儿而感到无比欣慰。

也许看了你的文章,有感而发吧,我的两个儿女在国内大学毕业后先后都来到美国读学位、工作、生儿育女,我和老伴在国内过着退休的生活,我们觉得很孤独。看到你博客里有关于要给父母办绿卡的文章,很想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觉得把父母移民来美国对你是很大的负担吗?像有人形容的那样:老人到了美国是又聋、又哑、又瘸,什么事都要依靠儿女的帮助,而且昂贵的医疗费用也让儿女望而却步,有的说:“给爹妈办绿卡等于给自己脖子上套上绳索”,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些问题的,能谈谈吗?

衷心祝贺你拥有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小棉袄”,亲身体会母爱的含意。愿你幸福!

我今天才注册成为“文学城”的会员
sfer008 回复 悄悄话 母亲的爱,永恒的爱。对母亲的酸甜苦辣的描述,坦露出你美好的心灵。读你的文章,如看一幅绝美的画卷。多谢啦!
rerre 回复 悄悄话 100分!我怎么不记得读过这篇了?
风中秋叶 回复 悄悄话 再读,还是感动!
问好!
雨意 回复 悄悄话 写得非常好,很感动。你妈妈是一个非常明理的人,她并没有因为你几年不在身边而疏远你冷淡你,这点很多父母都做不到。
风中秋叶 回复 悄悄话 流淌的文字,流淌的水,也是流淌的感情。一个女儿用平白的文字,描述自己的母亲,不经意中就真实的流露了自己的感情,这不也是一种别样的美吗?
我常常说,文字是心灵的镜子,你心中所想的就是你笔下所写的,也就是文字的可贵功能。金色风铃 ,好好珍藏这一文章吧!这将是你对母亲永远的记忆!也将是你留给你的孩子永远的精神财富,一千年后你的后代也会珍惜你对母亲的爱,因为爱是永远的!
谢谢你的支持和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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