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夜堂

夜晦而淫,吾以玄谈扫灭之,彼得堡乎! 吾本青鹤身,落影履凡尘,不与众色语,果成登西灵。
正文

皇太极两伐朝鲜

(2006-08-22 20:36:28) 下一个
后金(清)侵略朝鲜 第一节 丁卯之役与“兄弟”之盟 1.金朝关系 当时明金对峙,朝鲜的态度确实举足轻重。后金与朝鲜仅一江之隔,因此后金要想西进征明,就要考虑东邻朝鲜的行动,为此在后金统治集团内有两种意见,据朝鲜《李朝实录》记载:“第三子洪太时(即皇太极)常劝其父欲犯我国,其长子贵永介(即代善)则每以四面受敌,仇怨甚多,则大非自保之理,极力主和,务要安全,非爱我也,实自爱也。”[1]努尔哈赤为了避免两线作战,而不敢冒险,故对朝鲜采取拉拢的政策,曾多次派遣使臣赴朝投书,希望朝鲜与明朝脱离关系,同后金结盟,所谓“不事南朝,子子孙孙,永结盟约”[2]。但是,朝鲜不为所动,仍坚决支持明朝,反对后金。 天命六年(明天启元年,1621年),明辽东巡抚王化贞,为了组织明军出广宁、渡辽河,从正面进攻后金,便派标下练兵游击毛文龙率领军丁二百余人,深入敌后,联络辽民,以牵制和分散后金的兵力。五月十一日,毛文龙率部由三岔河驾船到猪岛、鹿岛、禽岛、石城、长山、色利、獐子等地进行安抚辽民的工作。此时,辽东廪生王一宁来会,建议前往朝鲜求助,共谋大计。七月初,他们来到朝鲜的弥串堡,得探报后金镇江守将佟养真派兵外出,城防空虚,令千总陈忠过江潜通镇江中军陈良策为内应。二十日深夜,毛文龙率领三千人马,围攻镇江,陈良策归降,然后生擒佟养真及其子佟松年等六十多人,收兵万人,旧额八百人。镇江捷报,全辽震动,宽甸、■阳,汤站、险山等城堡相继投降,“数百里之内,望风归附”[3],“归顺之民,绳绳而来”[4]。于是毛文龙因功授参将,不久又晋升为平辽总兵。 后金获悉镇江失守,大为震惊,命贝勒阿敏、皇太极等人率领大军前去镇压,毛文龙却不战而退入朝鲜境内,后金兵几次入朝进击,并且遣使赴朝致书说:“如果我两国真心想友好相处,那么就逮捕毛文龙、陈良策交来。”[5]朝鲜方面为了不使事态严重,“恐有日后之患,言其利害于毛将,使卷入海岛”[6]。此议得到明廷的同意,认为毛文龙寄身海岛,“有此可用之众”[7]。天命七年(明天启二年,1622年)十一月十一日,毛文龙率部进驻朝鲜皮岛(即■岛、稷岛、从云岛)。此岛位于明朝、后金和朝鲜之间,据《明通鉴》记载:“皮岛即东江,在登莱大海中。”[8]“地广衍,有险可恃”[9],“南可以屏蔽登莱,东可以联络朝鲜,北可以攻冲辽沈,乃平辽阨要区也”[10]。 此后,朝鲜为了防御后金侵犯,便大力支援毛文龙,如划给大片“闲田”[11],使其兵民驻耕;免征商税,“以助军饷”[12];供给大量粮食,以解决十万军民的生计[13];补充大批火器,增强明军的战斗力[14]。因此,毛文龙在朝鲜的支持下,势力大增,除了拥有一支十多万人的精壮大军外,还控制着宣川、定州、龙川、铁山、昌城、满浦、獐鹿、长山、石城、广鹿、三山、旅顺等地,这对后金形成了很大威胁。所以,他一方面经常派兵袭扰后金,又派人潜入后金,鼓动辽民起来反对后金政权,如天命八年(明天启三年,1623年)二月,一次就派出五十人深入后金,进行“煽惑”[15],致使一些辽民“叛去”[16],逃往明地,还有一些辽民揭竿而起,聚众“叛乱”[17]。毛文龙对后金的军事行动规模不大,仅是骚扰性的,但“牵制则有余”[18]。因此,后金的许多贝勒大臣认为:“毛文龙之患,当速灭耳!文龙一日不灭,则奸叛一日不息,良民一日不宁。”[19]这说明毛文龙已成为后金的“腹心之大患”[20]。 随着毛文龙势力日益壮大,后金就更加归罪朝鲜的支持,正如毛文龙所言:“奴酋之恨巨掣尾,每转恨于朝鲜之假地。”[21]努尔哈赤虽然多次致书要朝鲜断绝与毛文龙往来,如果擒获毛文龙,则以朝鲜降将姜弘立作为交换,但是遭到朝鲜严词拒绝。当时后金战略的重点是在辽西,而对东江的毛文龙则封官许愿,采取招抚之策,然而毛文龙乃无降金之意。 天命十一年(明天启六年,1626年)八月十一日,努尔哈赤患毒疽身亡,由其子皇太极继承汗位,他上台后分析后金的形势时说:“父王不听我计,临终方悔。……我气不过就是东江,只为山险谷深,前埋后伏,且他奸细甚巧,我的动静言语霎时便知,可恨!可恨!”[22]又据朝鲜所得情报说:“奴酋死后,第四子黑还勃烈(即皇太极)承袭,分付先抢江东,以除根本之忧,次犯山海关、宁远等城。”[23]皇太极虽然继续推行其父努尔哈赤进取中原的战略总方针,但是为了摆脱目前受包围的困境,在对明的策略上有所调整,公开遣使与辽东巡抚袁崇焕进行议和,暗地里则把进攻的矛头由西转向东,积极准备攻打朝鲜和毛文龙,以解后金的后顾之忧,“丁卯之役”就是在这种历史背景下爆发的。 2.出兵两图 天聪元年(明天启七年,1627年)一月八日,皇太极命大贝勒阿敏为统帅,贝勒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托、硕托等随军东征。皇太极面授方略说:“朝鲜屡世获罪我国,理宜声讨,照此非专伐朝鲜也。明毛文龙近彼海岛,倚恃披猖,纳我叛民,故整旅徂征。若朝鲜可取,则并取之。”[24]又据《旧满洲档译注》记载:“朝鲜国对满洲国犯有重重之罪,虽然如此,但这次并非指着朝鲜而来讨伐的。因明的毛文龙,住在靠近朝鲜的海岛,经常收容逃亡者,因此生气而来找他。”[25]可见,后金此次出兵主攻目标是毛文龙,次攻方面是朝鲜。 阿敏率领三万余骑出征,进军十分谨慎,他把大军隐匿在凤凰城,并且向朝鲜降将姜弘立了解情况,问曰:“我今缚送毛文龙,则朝鲜将从乎?”答曰:“缚送则未可知,而我国岂有顾惜之理。”[26]十三日,后金兵渡过鸭绿江,逼近朝鲜义州,阿敏先命总兵官■额礼、备御官雅逊、叶臣、孟安等率领八十人,偷袭明军驻守的哨卒,将其全部擒获,无一人逃脱;然后又遣朝鲜人韩润等人,“变着华衣,潜随猎骑入城”[27],以为内应;此外,还令人登南山呼曰:“城中将士,解甲出降,南土军兵,悉出归乡,不然铁骑蹂躏,乱杀靡遗。”[28]十四日,后金兵突然围攻义州,命艾屯巴图鲁任主将,率军攀梯登城,朝鲜守将李莞、崔梦亮等仓卒应战,此时韩润“焚火军器,一城大乱,反氓开门”[29],遂克义州。李莞、崔梦亮等被执处死,城中有明兵一万,朝鲜兵二万,劝降不从者皆遭杀害。当后金兵攻打义州时,阿敏就派遣济尔哈朗等率领大军进攻毛文龙驻守的铁山,由于毛文龙自冰合后,移驻皮岛,未能捉住,而铁山守将毛有俊、刘文举等被杀,许多明兵和辽民遇害。 阿敏根据形势的变化,认为毛文龙避居皮岛,隔海相望,未备水师,无法进攻;而后金兵却轻易攻取义州,说明朝鲜防御力量很弱,足以取胜。因此,他进一步贯彻皇太极进攻朝鲜的战略,把主攻目标由毛文龙转向朝鲜,于是留大臣八人、兵千人驻守义州。十五日,阿敏亲率大军与济尔哈朗等会合,然后挥戈东进,为了减少和削弱朝鲜军民的抵抗,“一边进兵,一边求和”[30]。十七日,后金兵进抵定州,阿敏派人向该城守将金搢投致朝鲜国王书,书曰: “我两国原无仇恨,今何为助南朝兵马,侵伐我国,此一宗也;我得辽东,既系邻国,尔曾无一句好语。及窝藏毛文龙,助他粮草,尚不较正。写书与尔国,毛文龙等绑来,我两国和好,尔又不肯。辛酉年我来拿毛文龙,尔国屯民鸡犬不动,尔又不谢,此二宗也;尔还把毛文龙放在尔国,招我逃民,偷我地方,此三宗也;我先汗归天,有仇如南朝而尚来吊问,赍礼来贺新汗,况我先汗与尔国毫无不好心肠,尔国无一人吊贺,此四宗也。先年尚有不好事件,笔难尽述。用此,我方统大兵来。尔国要和好,差官认罪,火速来讲。”[31] 朝鲜答书称: “我国与尔国本来无怨恨。我国臣事皇朝二百余年,皇朝伐尔国时要我兵马,既有天子敕命,何敢违也?……毛将既是天朝将官,来寄我疆,义不可拒。……今者尔国无故动兵,出我不意,攻我城池,杀我人民,是我国未尝负尔,而尔先负我。……尔若息兵通好,则必以礼义相接,不可以兵戈相胁。”[32] 阿敏遭到朝鲜严词驳斥后,便“麾兵进迫”[33],遂一举攻克定州。他取得定州之役的胜利后,坚定了征伐朝鲜必胜的信心,战斗结束的第二天,就派人回辽向皇太极上书报告自己的进军方案。他告知后金兵顺利攻取义州、铁山,毛文龙已逃往皮岛,“如内情合适,即进趋王京”[34]。皇太极收阅来书,基本上是同意的,但要小心谨慎,故在所覆诏书中说:“前进事宜,你们要深思而行”,“切勿强行,……凡事委你们出征者相机而行。”[35]这就表明皇太极赞同阿敏把朝鲜作为主攻目标和进攻方向。 朝鲜国王李倧得知后金兵渡江东进,定州失守的消息,惊恐万状,于是召集群臣商讨对策,毫无结果。由于朝鲜国力衰败,李倧决定先将后妃送往江华岛,称之“为避乱之计”[36]。下“罪己书”[37]、传旨“命诸道勒王”[38],下三道大肆“征兵”[39]等等,这些措施无一收效。 阿敏率军乘胜向前推进,十九日后金兵渡过青川江驻营,先遣部队已到达安州城下。安州守备南以兴等,“前数日,城中闻贼兵日近,整顿兵械,为死守计”[40]。故后金招降,“城中不答”[41]。二十日,阿敏统领大队人马抵达安州城外,派人巡城呼曰:“无罪南兵开城出送,城中将士解甲出降,我且按兵以俟汝降战之答。”[42]南以兴命人答曰:“我国只知战与死而已,本无降与和耳。”[43]然后阿敏又派遣使者投书,书大意如前,“又添七宗恼恨”[44]。答书曰:“速得二书,要息兵修好,共享太平,其意甚好。但前书既云要好,而兵随其后,此我之所未晓也。自今以往,彼此解兵,两国和好,岂不美哉。”[45] 二十一日清晨,后金兵发动攻城,双方展开激战,据记载:“是日黎明,远近烟雾不辨咫尺,贼中吹角鸣鼓,呐喊■旗,万骑骈进,云屯雷击。城中炮射,一时俱发,坠骑落壕,死者山积。前仆后入,左冲右突,并驱骆驼,输进长梯,一时登城,长枪短兵,彼此相搏,势如风火,措手不及,贼满城中,追逐乱杀。”“贼兵之燋毙者,亦不知其数。”[46]安州保卫战,表现了朝鲜爱国军民英勇不屈的精神,最后虽孤立无援,城陷人亡,但给后金军沉重打击,伤亡很大,“遂驻军安州,息马四日”[47] 二十五日,阿敏率领大军向平壤挺进。安州失陷后,李朝上下一片恐慌,各路守军纷纷溃散,据都体察使张晚驰启:平壤,黄州凤山、瑞兴、平山等邑军民,“鸟惊鱼骇,望风先溃”[48]。因此,后金兵“如入无人之境,诸将士皆逃匿,无一人当其锋”[49]。二十六日,阿敏等未遇任何阻挡,占领了平壤。此时后金将领内部对进军朝鲜王京汉城,发生了意见分歧,“一半则欲还,一半则以为不可”[50]。全军统帅阿敏坚持向前推进,直取汉城。而岳托、济尔哈朗却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此次出征主要是讨伐毛文龙,而不是朝鲜,何况大军入朝,沈阳安危不能不考虑。阿敏不从,是日率军渡过大同江。二十七日,后金兵至中和驻营,便遣使赴汉城致书迫降,“使者未达而返”[51]。同一天,朝鲜国王李倧离开汉城,逃往江华岛。并命已归降后金的姜弘立之子姜■,朴兰英之子朴雴,“持国书送虏中,欲谕退贼兵,乃探贼情”[52]。书曰: “自古以来,欺弱凌卑,谓之不义,无故杀捕人民,是为逆天啊!如果说有罪的话,应当先派人来问,然后声讨,方合义理。或是今先退兵再议和的话,才可言和吧!”[53] 这是朝鲜首次遣使到后金营中投书议和,可是阿敏对议和不感兴趣。二十八日,他在致朝鲜的覆书中指出七条罪状,“如要和好相处,速派使者来,我愿听之”[54]。二月五日,阿敏率军占领黄州,然后“遣使胁和,要以三事:一曰割地,二曰捉文龙,三曰借兵一万,助伐南朝”[55]。六日,朝鲜派姜■、朴雴二人前来通知,国王李倧已派亲信大臣来营中谈判,但是阿敏节外生枝,仍欲率军深入。此时岳托、李永芳等,希望阿敏不要违背前言,驻军黄州,等待来使。阿敏不听,又进兵至平山驻营。八日,朝鲜使臣来到平山后金大营,他说:“我们的王听说贝勒你将至。……愿意承认我们的错,你们要如何结束此事,愿把我们贫乏之国所出产的东西,只要能收获的都给你。”[56]阿敏听了此言,仍然不满足,还要向汉城进兵。岳托、济尔哈朗等出面劝阻,他们认为“我等统朝廷重兵,不可久留于外,且蒙古与明近逼我国,皆敌人也,宜急归防御”,况且“朝鲜王京阻江为险,江岸置木栅枪炮,兵马环列,且闻冰已解,亦恐难渡”[57],“不可深入”[58]。阿敏还是不从,于是岳托、济尔哈朗以皇太极曾谕令阿敏与出征诸贝勒“公同议定”[59]为由,主持召开八旗大臣会议,会上七旗大臣都主张议和,唯有阿敏所领的镶蓝旗大臣反对。因此,阿敏在众贝勒大臣的压力下,被迫停止进军,接受议和,从此后金和朝鲜的关系,由交战转为议和。 3.两国盟誓 后金与朝鲜议和,在李朝内部引起强烈反响。司瞻直长朴日省、韩肃一等上疏,“力陈和议之非”[60],太学生尹鸣殷等上书,“请斩差胡与朴兰英等首,函送天朝,举义斥和,背城一战”[61]。还有些人说:“朝廷不思大义,通好丑虏,忠义之士扼腕,介胄之士解体。”[62]可见他们反对议和。而朝鲜国王李倧等主张议和,认为:“今日之势,既不能战,又不能守,奈何不和?”[63]与后金议和是“羁縻之道”,“缓兵之计”[64],“未为不可矣”[65]。后金朝鲜议和,并非一帆风顺,在以下几个问题上进行了激烈争论。 ——永绝明朝。二月二日,阿敏在给朝鲜国王书曰:“两国和好,共言美事,贵国实心要好,不必仍事南朝,绝其交往,而我国为兄,贵国为弟。”[66]这是后金第一次提出要求朝鲜永绝明朝,李倧认为“大义所系,断不可许”[67]。但是,李倧在遣使答书中则避重就轻,模棱两可的说:“只论两国之好而已,何必提起不当言之言乎。”[68]五日,他又致书阿敏,解释说:“事大交邻,自有其道。今我和贵国者所以交邻也,事皇朝者所以事大也,斯二者并行而不相悖矣。”[69]阿敏见朝鲜对明朝的态度坚持不改,故对永绝明朝一款不再强求,却说:“朝鲜二百年事皇朝之言,极有信义,若与之交好,则可久矣。”[70]所以,十四日他向朝鲜来使表示:“不绝天朝一款,自是好意,不必强要。”[71] ——入质纳贡。二月八日,阿敏派汉人刘兴祚(朝鲜称刘海)为使臣,前往江华岛与朝鲜议和。当时朝鲜对后金提出的入质纳贡持反对态度,国王李倧说:“质子之言,处之诚难。而至于岁币,则答之以物力残荡,无以办出可矣。”[72]所以,九日刘兴祚到达江华岛,朝鲜国王李倧拒不接见。十日刘兴祚向朝鲜方面提出“国王若不亲见,则当自此回去”[73]。十一日刘兴祚在给朝鲜的揭帖中说:“今贵国王惜一接见之礼,不念小民之涂炭,独何忍哉!吾恐金人再为一激,势必下王京,不惟四部道受害,八部道生民亦难安矣。事机一错,祸不忍言。”[74]当天,李倧便接见刘兴祚,十五日朝鲜接受后金的入质纳贡的条件,给阿敏书曰:“和好是两国所欲,故曾遣重臣,兼致礼物。”“自今以往,两国兵马,更不过鸭绿江一步地,各守封疆,各遵禁约,安民息兵,父子夫妇,各相保存。”[75]并且“以木绵一万五千匹,绵紬二百匹,白■布二百五十匹,虎皮六十张,鹿皮四十张,倭刀八柄,鞍具马一匹送于虏中”[76]。 ——去明年号。朝鲜在致后金书中皆书明天启年号,阿敏对此非常不满。二月七日,他在给朝鲜国王李倧的信中明确指出:“今见来文,照旧书天启年月。既如此,怎么讲得好。”[77]八日,他再次给李倧去信要求“以‘聪’字易‘启’何如?”[78]可是朝鲜不同意,于是阿敏对朝鲜施加压力,他说:“昨接来札,内书天启年号,极难达于我汗皇。……看来贵国拿天启来压我,我非天启所属之国也。若无国号,写我天聪年号,结为唇齿之邦。”[79]此时朝鲜国王李倧提出,“年号依中国揭帖例不书何如?”[80]后金使臣亦说:“国王答书,非如咨奏公文之比,天朝揭帖,则本不书年月,如广宁袁巡抚所送揭帖例为之,则天启二字,自然不书。”[81]最后双方都作了让步,接受“不书年号,从揭帖式”[82]的折衷意见。 ——莅盟宣誓。朝鲜国王李倧不愿意亲盟鸣誓,并以母丧“方在忧服之中”,“三年之内,绝不杀生”[83]为由,拒绝杀白马黑牛与后金盟誓。阿敏得知十分不满,认为朝鲜“国王既不发誓,是不愿讲和之意,何糊涂以了事塞责?”[84]二月二十八日,阿敏致朝鲜书曰:“和好两国之愿,无盟誓,何以信其诚?今贵国王悭滞不誓,是言和而意不欲和也!”[85]然后进一步威胁说:“岂不知道近日兵器有备,士卒有练,欲一战以较胜负。”[86]此时阿敏又派刘兴祚从中进行斡旋,二十九日刘兴祚在给李倧重臣李廷龟的信中举了韩信、孙膑、勾践为例,“此三人皆不以一时之辱,坏终身之大道。今贵国为一誓之辱,不顾王弟之质,黎民之殃,社稷之危乎?”[87]又说:“天朝与蒙古和,杀白马黑牛以祭天地,与金国和亦然。不如是,则何以表信?”[88]三月二日,刘兴祚提出解决莅盟宣誓的新建议,他说:“主盟之人,亲自宰牲礼也。而国王在忧服中,不敢强请,国王则于殿上焚香告天,令大臣于外处刑牲以誓,则俺等当以好辞回报,以完大事。”[89]盟誓一事在李朝内部有不同意见,但是在后金的压力下,李倧妥协让步了,他说:“上有宗社,下有生灵,不得不尔。”[90]最后接受了刘兴祚的“降等”设议。 后金和朝鲜经过一个多月的交涉、协商,以上四个问题都达成议和的要求。三月三日,朝鲜国王李倧率领群臣和后金南木太等八大臣在江华岛焚书盟誓。发誓时,李倧亲行焚香告天礼,由朝鲜左副承旨李明汉宣读誓文,文曰:“各遵约誓,各守封疆,毋争竟细故,非是征求。若我国与金国计仇,违背和好,兴兵侵伐,则亦皇天降灾。若金国仍起不良之心,违背和约,兴兵侵伐,则亦皇天降祸。两国君臣,各守信心,共享太平。皇天后土,岳渎神祇,监听此誓。”[91]读讫礼毕,李倧回宫,随后双方与盟大臣来到誓坛烧香,对天杀白马,对地宰黑牛,各以一器皿装肉、白酒、血、骨、土。由朝鲜李行远读誓文曰:“若与金国计仇,存一毫不善之心,如此血出骨暴。若金国大臣仍起不良之心,亦血出骨白,现天就死。二国大臣,各行公道,毫无欺罔,欢饮此酒,乐食此肉,皇天保佑,获福万万。”[92]然后由后金的南木太等誓文曰:“朝鲜国王今与大金国二王子立誓,两国已讲和美,今后同心合意,若与金国计仇,整理兵马,新建城堡,存心不善,皇天降祸。若二王子仍起不良之心,亦皇天降祸。若两国二王同心同德,公道偕处,皇天保佑,获福万万。”[93]这次江华盟誓,阿敏虽然在誓书上署名了,但是对誓文很不满意。因此盟誓议和后,不予承认,一方面“令八旗将士,分路纵掠三日”[94],“海边一带,已成空壤”[95],“子女财畜,荡覆无余”[96];另一方面后金兵抵平壤立营,不再后撤,扬言“大同江以西,不可复还”[97],又说“待执毛文龙后归去”[98]。朝鲜国王李倧不同意,可是被迫无奈,更无他策,三月十八日派遣王弟李觉赴平壤后金大营,再次举行盟誓。阿敏誓书曰: “如果朝鲜国王李倧将应送金国汗之礼物,背约不送,对金国派来的使者,不像对明的使者一样恭敬,对金心怀恶意,巩固城郭,整顿兵马,并将金所获得的已剃发的人,如逃来朝鲜,就据为己有,而不给回。王曾说过:与其和远方的明往来,不如和近处的金国往来。如果违背上述之言,则将向天地控告,而讨伐朝鲜国。天地以朝鲜王为非,殃必及之,寿命不到就死了。如朝鲜国王不违背誓言而相处时,金国的阿敏贝勒启衅讨伐的话,则必遭殃而死。我们两国遵守誓言而相处,天地必眷佑,而让我们世远年久地过太平的日子。”[99] 如把“平壤盟誓”与“江华盟誓”两文比较,内容有很大的不同,“平壤盟誓”要求朝鲜承担更多的义务。故朝鲜认为“观其语意极凶巧耳,”畏其屠掠,亦只忍辱接受了。因此,阿敏罢兵后撤,四月十七日回到沈阳,受到皇太极的隆重欢迎。 4.义州撤兵 平壤盟誓后,阿敏率军撤离朝鲜,但是命令冷格里等领三千人马留驻义州。后金驻兵义州主要目的是防御明军毛文龙,因为皇太极发动“丁卯之役”,原想一举消灭毛文龙,解除后顾之忧,结果事与愿违,未能得手,正如明熹宗朱由校所言:“奴兵东袭,毛帅锐气未伤。”[100]又据毛文龙的报告说:“职坚守不拔,所伤不满千人”,可见毛文龙的势力并未受损,仍然对后金起牵制和威胁的作用。所以,当明廷接到朝鲜求援的来书后,考虑到朝鲜“不支,折而入奴,奴势益张,亦非吾利”[101]。于是“上命文龙相机战守,并命登抚暂移登、青、莱三府仓储接济,励戎士以状军声”[102]。因此,毛文龙不断派兵袭击入侵朝鲜的后金兵,“五战而五胜,……皆令人舌咋心惊,色飞神动”[103]。就在平壤盟誓以后,阿敏准备率军渡江返回沈阳时,毛文龙对后金发动一次新的攻势,四月五日他“传集诸将,面授方略,度地远近险要,发兵设伏,出奇夹攻,俱约至十三日齐到义州、鸭绿江边,水陆公开截杀”,此役“死伤达贼六七千余,打死孤山三名,牛鹿八名,并马骡千有余匹”[104]。这份塘报的数字虽有夸张不实,但亦反映了毛文龙给予后金兵沉重的打击,所以后金为了监视、防御毛文龙,不敢轻易从义州撤兵,故导致朝鲜与后金的义州驻兵去留之争。 此时后金向朝鲜要求驻兵义州,但是朝鲜坚决不同意。朝鲜国王李倧在致后金书中指出:“今见来书,有留兵助粮等语,恐非告天立誓息兵安民之意也。”[105]后金却认为“毛将在焉,我何卷归,贵国缚给毛将,则我乃回兵矣”[106]。七月初,朝鲜遣使臣申景琥、朴兰英前往后金沈阳上国书,交涉要求后金撤走义州驻兵。七月七日,他们到达沈阳,可是皇太极一直不接见。直到十二日,皇太极方派高且、大海等来见,说是“连日有故,未及相见,勿以为讶”[107]。申景琥、朴兰英向他们提出,“当初讲和,约以各守封疆,至于誓天。而撤兵之后,余众尚留我境”[108],这是何故?大海等说:此事“非吾等所能擅答,当言于汗处”[109]。十四日,皇太极命大海等来言曰:“义州留兵,非疑贵国。毛兵方在贵境,我兵既撤之后,彼若乘虚夺据,则非但往来阻绝,恐伤两国和好之义。欲押送交替兵马,将以今十五日打发耳!今者贵国书意恳切,今当卷还,第未知以你国之兵力,能制毛兵,使不得下岸耶?”[110]申景琥等答曰:“本国与贵国曾无嫌怨,今春被兵全由于毛将。及其兵锋深入之后,彼窜伏海岛,终不出救,今何颜面更下岸耶?”[111] 这时皇太极与明议和中辍,宁锦之役又惨遭失败,辽东形势对后金十分不利。因此,皇太极对朝鲜请求撤退义州驻兵,不能不认真对待,不然刚刚达成的“兄弟之盟”很可能破裂,“丁卯之役”的胜利果实就要丢失,又要重陷东西夹击的困境。所以,皇太极从后金的战略全局考虑,以义州撤兵的小局,服从联合朝鲜的大局,从而打破明王朝设置的弧形包围圈。于是,七月十九日,皇太极命阿什达尔汉、霸奇兰随同朝鲜使臣申景琥、朴兰英前往,呈递国书,书曰: “我们两国本无事故,和好相处,因明之故才交恶。理应照旧和好相处,故天复令和好。如果彼此珍惜这和好,互相和好相处,不以破坏者为非吗?我兵之所以驻守义州,并不是因为不相信你们而驻守的。我们之所以交战,是因为明而战的,恐怕明再来破坏和好,为了监视明才驻守的呀!今如不让明进入你境内之地,则你王弟写下‘不让明进入’之保证书,并让住民守兵来义州,则我可立即撤退。如在居义州之民兵来到义州之前,我兵即撤退,恐明将乘隙来入驻。”[112] 皇太极这次致朝鲜书和以往大不相同,除了明确表示同意撤兵外,而且全篇的语气是平等的、友好的,没有那种以胜利者自居的傲慢态度,所以收到了满意的效果。朝鲜的覆书曰: “差人将书来,具知盛意,欲谨守和约,共享无疆之福,甚善甚善。贵国之留兵义州,固知本无反意,但业已誓天罢兵,而犹复屯兵他境,非各守封疆之意,故前书及之。今贵国有意卷退,我国地方,我自住守,宁有任人窃据之理。便即差官偕来使替守,慎固疆场,不至贻贵国虑也。”[113] 可见,朝鲜表示决不把义州交给明军,以威胁后金的安全,这正是皇太极所希望的。因此,九月十二日,留驻义州的后金兵奉旨全部撤退,朝鲜的义州府尹严愰率领兵民进入义州城。 皇太极发动的“丁卯之役”,是一次侵略战争,它给朝鲜的社会经济和人民生活带来了极大的破坏。但是对后金的发展却起了重要作用,主要表现在:政治上摆脱了孤立的困境;经济上冲破了禁运封锁;军事上粉碎了明军的包围,从而消除了内部危机,稳定了社会秩序,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 第二节 丙子之役与君臣隶属 1.所谓“败盟逆命” 皇太极通过“丁卯之役”,虽然向朝鲜索取许多权益,但是仍然承认朝鲜对明朝的臣属关系,而后金与朝鲜仅约为兄弟之邦。随着后金国力不断壮大,兵势日益强胜,皇太极对朝鲜游移在明与后金之间的两面外交政策不满,企图撕毁盟约,不再承诺朝鲜与明朝维持君臣关系,而要改变与朝鲜兄弟相称,把朝鲜置于后金直接控制下的藩属。早在天聪五年(明崇祯四年,1631年)一月,他就致书告诫朝鲜国王说:“王勿听偏向明朝诸臣之言,二心视我。”[114]可见对朝鲜亲明疏金的态度十分恼怒。第二年十一月,后金赴朝使臣直言不讳的说:“当革兄弟之盟,更结君臣之约,待来差以天使之礼。”[115] 到了天聪九年(明崇祯八年,1635年)四月,皇太极统一漠南蒙古。八月,获得我国世代帝王相传,象征皇权的“制诰之宝”传国玺。十二月二十八日,后金、蒙、汉诸贝勒大臣,认为“远人归附,国势日隆”,而且“又得历代相传玉玺”,因此“合辞陈奏,请上进称尊号”[116],改元称帝。皇太极想利用上尊号之机,采取外交手段,迫使朝鲜称臣,永绝明朝。 天聪十年(明崇祯九年,1636年)二月二日,皇太极借吊朝鲜王妃丧逝之便,命户部承政英俄尔岱、马福塔等,率领包括蒙古使臣在内的一百七十五人的庞大代表团赴朝鲜,他们带去以后金八和硕贝勒、十七固山大臣,及蒙古十六部四十九贝勒的名义,致书朝鲜国王。书曰:“我等谨遵上谕,遣使相闻,王可即遣亲近子弟来此,共为陈奏,我等承天意,奉尊号,事已确定,推戴之诚,谅王素有同心也。”[117] 十六日,英俄尔岱等人率领使团渡江,到达朝鲜义州,他向义州府尹李淑说明此次出使的来意,因“我国既获大元,又得玉玺,西达(即蒙古)诸王子愿上大号,欲与贵国议处”[118],故“致书于主上,陈僭号,该与共尊汗为帝,同为臣事”[119]。义州府尹李淑立即将此情飞报朝鲜国王,对拥戴皇太极上尊号一事,朝议两端。反对派洪翼汉说:“臣闻今者龙胡(即英俄尔岱)之来,即金汗称帝事也。臣堕地之初,只闻有大明天子耳,此言奚为而至哉。……今乃服事胡虏,偷安仅存,纵延晷刻,其于祖宗何,其于天下何,其于后世何!……臣愚以为戮其使而取其书,函其首奏闻于皇朝,责其背兄弟之约,僭天子之号,明言礼义之大,悉陈邻国之道,则我之说益申,我之势益张矣。”[120]主和派崔鸣吉却说:“答其循例之书,而拒其悖理之言,君臣之义,邻国之道,得以两全。权宜缓祸之策,亦何可全然不思乎?”[121]与此同时,朝廷许多部门亦纷纷上疏表态。弘文馆“札请以大义责虏使,严辞痛斥,以折僭逆之心”;■院疏称:“胡差之到馆,严辞斥绝,以明大义,益砺发之志,以为备御之策,则中外人心,岂不耸动,忠义之士,皆欲为殿下决一死战。”宪府启曰:“金差所言不忍闻,藩阃之臣,所当严辞峻斥。”[122]备局奏称:“今者此虏益肆猖蹶,敢以僭号之说,托以通议,此岂我国君臣所忍闻者?不量强弱存亡之势,一以大义决断,欲书不受,严斥其言。”[123]朝鲜国王没有主见,只是根据多数廷臣的主张,决定不接见后金来使,不拆阅来书,以示朝鲜不同意为皇太极上尊号称帝。 二十四日,后金使臣英俄尔岱等人到达汉城,他们向负责接待的勾管所官员,“出汗书之张示之,一则春信问安,一则国恤致吊,一则致祭物目也。又有二封书,一则面题金国执政八大臣,一则面题金国外藩蒙古,而皆以奉书朝鲜国王书之”。可是勾管所官员不接受执政八大臣和外藩蒙古贝勒致朝鲜国王书,认为“人臣无致书君上之规,邻国君臣一体相敬,何敢抗礼通书乎?”英俄尔岱立刻解释说:“我汗征讨必捷,功业巍隆,内而八高山(即固山),外而诸藩王子,皆愿正位。我汗曰‘与朝鲜结为兄弟,不可不通议’云,故各送差人奉书而来,何可不受。”[124]此言传出以后,备局上疏指责说:“胡差入京之后,其所言之悖慢,所当据义峻斥”。馆学儒生请求“焚虏书,斩虏使,以明大义”[125]。朝鲜国王李倧认为“斩使焚书似为过矣”[126]。 英俄尔岱等人,“密知其机,益生疑惧之心,破关步出,散入闾家,夺马而走。道路观者,莫不惊骇,闾巷儿童,争相投石”而逐之。于是“京城为之震动,庙堂始为恇恸,发遣宰臣乞留,相属于道,胡将终不入来”[127]。同时,朝鲜国王“又以书三封,谕其边臣固守边疆”[128],此书为英俄尔岱等人所截获。他们沿途惴惴不安,三月二十日回到沈阳。 皇太极看了英俄尔岱等人夺回的朝鲜国王斥和主战给边臣的谕书,书曰: “国运不幸,忽遇丁卯年之事,不得已误与讲和。十年之间,……含愧忍辱,前为一番,以雪其恨,此我拳拳所注念者也。今满洲日益强盛,欲称大号,故意以书商议,我国君臣,不计强弱存亡之形,以正决断,不受彼书。满洲使臣,每日在此恐吓索书,我辈竟未接待,悻悻而去。都内男女,明知兵戈之祸在于眉睫,亦以决断为上策。……大人可晓谕各处屯民知悉,正真贤人,各摅谋略,激励勇猛之士,遇难互相救助,以报国恩。”[129] 因此,皇太极召诸贝勒大臣传阅此书,指出朝鲜“决意断绝”两国盟约。所以,诸贝勒大臣认为可乘机兴兵问罪,一举攻灭朝鲜。但是,皇太极考虑到要集中力量上尊号,便先遣人持书往谕以利害,“令其以诸子大臣为质”,如若不许,则将出兵“征罚”[130]。 朝鲜国王李倧看到后金使臣气愤回国,又夺走了斥和主战的谕书,深感问题的严重性,于是采取两项应急措施:一是积极备战。三月一日,李倧给全国下谕书曰: “我国卒致丁卯之变,不得已权许羁縻,而溪壑无厌,恐喝日甚,此诚我国家前所未有之羞耻也。……今者此虏益肆猖蹶,敢以僭号之说,托以通议,遽以书来,此岂我国君臣所忍闻者乎!不量强弱存亡之势,一以正义断决,却书不受。……兵革之祸,迫在朝夕。……忠义之士,各效策略,勇敢之人,自愿从征,期于共济艰难,以报国恩。”[131] 二是遣使致歉。三月二日,命罗德宪、李廓等人出使后金,在致后金汗书中解释说,不接见英俄尔岱等使臣,是因“寡人有疾,不即相见,不料贵使发怒径去,殊未知其故也”。不受执政八大臣和外藩蒙古贝勒致朝鲜国王书,是因“此则非但前例之所无,抑条约之所未有,故接待宰臣,不敢收领转示,亦是事体当然,寡人非有所失也”。最后请求皇太极“怒谅”[132]。 四月十一日,皇太极举行祭告天地,受尊号大典。朝鲜使臣罗德宪、李廓被劫持参加朝贺,但是在群臣行三跪九叩大礼时,他们坚决“不拜”[133],于是“胡差等殴捽廓等,衣冠尽破,虽或颠仆,终不曲腰,以示不屈之意”[134]。皇太极虽然很气愤,却制止众人虐待使臣。他说:“朝鲜使臣罗德宪、李廓无理处,……皆朝鲜国王有意揖怨。欲朕先起衅端,戮其使臣,然后加朕以背弃盟誓之名,故令其如此耳。”[135]十五日,遣朝鲜使臣回国,并在致朝鲜国王书中申言:“尔王若自知悔罪,当送子弟为质,不然朕即于某月某日,举大军以临尔境。”[136] 朝鲜国王李倧没有屈服于皇太极的军事威胁,六月十三日他把致皇太极的信,称之檄书,书中指责后金说:“如今番信使之往,劫以非礼,困辱百端,是果待邻国使臣之礼耶!贵使之来,辱我臣僚,无复礼敬,劫卖横夺,靡有止极。当初结盟,本欲保境安民,而今则民无余力,市无余货,沿途州邑,所在空匮,若此不已,与被兵而覆亡等耳。”而且表示“我国无兵可挟,无财可资,而所讲者大义,所恃者上天而已”[137],主张坚决打击入侵者。 朝鲜国王为了阻止和抗击清军入侵,其备御之策除了传谕八道加强战备外,就是遣使请求明朝给予支持和援助。可是,当时的明王朝已处在农民军与清兵的夹击之中,自身都难保,不能给朝鲜有力支援。虽然几次派人赴朝表彰其反清精神,但是又说:“见贵国人心器械,决难当彼强寇,勿以一时奖谕,以绝羁縻之计。”[138]这些话使朝鲜君臣感到失望,抗敌的信心和决心受损。 皇太极改元称帝,驱逐朝鲜使臣以后,并没有立即兴兵征朝,却想采取一箭双雕之策,打击明朝,迫使朝鲜畏惧就范。五日,皇太极命贝勒阿济格、阿巴泰等人率军伐明,进入长城,威胁京师,俘获大批人畜,九月大军凯旋回到沈阳。可是朝鲜没有因为清军的胜利而改变对清的态度,因此皇太极的目的没有达到。于是他又改变策略,企图制造军事进攻的压力,胁迫朝鲜接受议和。十月,皇太极派遣马福塔等人到朝鲜义州,向府尹林庆业说:“我以十一月十六日,当举兵东来,尔国若遣使讲和好,则虽兵发在道,当罢归。且我国称帝,南明所不能禁,而尔国欲禁之何也。”[139]十一月,皇太极对朝鲜来使小译说:“尔国若不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前,入送大臣王子,更定和议,则我当大举东抢。”在答朝鲜国王书中皇太极曰:“贵国多筑山城,我当从大路,直向京城,其可以山城捍我耶。贵国所恃者江都,我若蹂躏八路,则其可以一小岛为国乎。贵国持论者儒臣,其可以挥笔却之乎。”[140]尽管边将使臣传其言与书,但是朝鲜国王不为所动。 皇太极看到以上所使计谋皆未能得手,便召开诸贝勒大臣会议,讨论对朝鲜用兵一事。大贝勒代善说:“朝鲜区区守礼义而衰弱之国也,今姑置之,专意西事,得以成功,则不劳发一矢,而彼自然臣服。且我虽空国而西,彼无气力,必不敢蹑我后也。以我兵力,蹂躏不难,而但本国,山多野小,道路甚险,且有炮技,或恐损我兵马,不如不伐。”可是,“九王(多尔衮)及龙(英俄尔岱)、马(马福塔)两将,力劝动兵”[141]。皇太极同意后者意见,决定兴兵进攻朝鲜,所以“丙子之役”就是在上述的历史背景下爆发的。 2.围攻南汉山城 皇太极为了入侵朝鲜,积极作出征前的准备。十一月十九日,他在笃恭殿召集诸贝勒大臣,宣布将统军亲征。并且下令说: “尔等简阅甲士,每牛录各选骑兵五十人,步兵十人,护军七人,共甲三十二副,昂邦章京石廷柱所统汉军,每甲士一人,箭五十枝,甲士二人,备长枪一杆,二牛录备云梯一,挨牌一,穴城之斧、钻、锹、镢俱全,马匹各烙印系牌,一应器械各书号记,携半月行粮,于二十九日来会。”[142] 二十五日,皇太极率诸王贝勒贝子及文武群臣祀天、祭太庙,并告征朝鲜之由,进行出征前的思想动员。二十九日,他又传谕朝鲜军民说:“朕因是特起义兵,声罪致讨,原非欲加害尔等也。亦尔之君臣,贻祸于尔等耳!尔等但安居乐业,慎勿轻动,如妄自窜走,恐遇我兵见害。凡拒敌者必诛,奔逃者则俘之,倾心归顺者,秋毫无犯,更加恩养。”[143]企图以此来减少进军的阻力。 十二月一日,皇太极命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留守沈阳,巩固后方。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驻牛庄,备边防敌。多罗饶余贝勒阿巴泰驻海城,收集边民。是日,蒙古诸王贝勒各率兵应约会于沈阳,整装待发。 二日,皇太极率领十二万大军,往征朝鲜。行至沙河堡东冈,命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多罗贝勒豪格等人率领左翼兵,从宽甸入长山口,以牵制朝鲜东北诸道的兵力。三日,命马福塔、劳萨等率领三百精锐,不要攻城占地,而是伪作商人,日夜兼程,潜往朝鲜都城,采取突然攻击的办法。接着又派多铎、硕托等率领护军千人,继马福塔等人之后往围之。九日,皇太极恐怕马福塔、多铎等率领的先头部队兵力太少,于是又命岳托、杨古利等率三千人马,速往增援。十三日,驻营定州,命贝勒杜度,及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率精骑,往攻皮岛、云从岛、大花岛、铁山一带,以阻止和切断明军对朝鲜的援助。 当清军渡过鸭绿江,向汉城推进时,朝鲜境内陷入一片混乱。十二日,朝鲜国王见到义州府尹林庆业的报告,得知“贼兵弥漫,……分路渡江,倍道亟进”。十三日,报告再至,清军已到平壤,于是汉城“上下慌忙,莫知所措,徒■婀而已,城中■惧,出门者相继”[144]。十四日晨,朝鲜国王李倧派人把宗室嫔宫送往江华岛。午后,他带领大臣出汉城南门,将向江华岛,这时突然探卒驰报说:“贼已过延曙驿,胡将马夫大率数百铁骑已到弘济院,而以一枝兵遮阳川江,以截江都(即江华岛)之路。”[145]因此只好退回城内。朝鲜国王李倧在南门城楼召见群臣,问道:“事急矣将奈何?”可是“大臣诸宰慌忙罔措,不知所对”[146]。这时“上下遑遑,罔知所为,都城士大夫,扶老携幼,哭声载路”[147]。于是令申景■率军出城阻击清军,结果“为贼尽没,只余数骑”[148]。然后又计划逃往汉城东三十里的南汉山城,便遣崔鸣吉前往清营见马福塔等人,“以缓其师”[149]。他乘机率众奔南汉城,途中十分狼狈,“东宫执鞚者亡走不见,急募人以从,东宫手执策鞭之,由铜岘路出水口门,城中士女跣足奔走,与大驾相杂而行,颠仆道路,哭声震天。酉时渡新川松坡两阵,江水初合,至山底,日已曛黑,二更始入南汉”[150]。君臣立足未定,金■认为:“孤城驻跸,外无所援,■粮亦乏。江都则在我便好,在彼难犯,而且伊贼意在上国,必不与我久相持矣,臣故曰幸江都便。”[151]李倧接受他的建议,决定移避江都。十五日晓,朝鲜国王率众人出南汉山城,由于“大雪之后,山阪冰冻,御乘趺跌,上下马步行,累次颠仆,玉体不宁,还入城中”[152]。 当马福塔等人发现自己中了缓兵计,朝鲜国王李倧率群臣已逃往南汉山城,便于十五日领兵进围此城。十六日,多铎、岳托等人率领的两支清军增援部队,亦相继到达南汉,清军共有四千余人,他们“立寨围之”[153],“伐取松木,列栅于城下八十步,张以绳索,悬以金铃,人有逾越者,铮然有声,使中外不能相通,是谓松栅”[154]。 南汉山城,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朝鲜国王退守该城后,一方面加强城防,命申景■守东城望月台,李曙守北门,元斗杓守北城,贝宏守南将台,李时白守西将台,具仁■守南门,全城守军一万三千八百余人,分堞守城,“每堞三人,险要处每堞二人,极险处一人防守,绝险之处则不须分排,昼则分番休息,然后可以持久”[155]。另一方面下诏抗敌,书曰: “我国臣事天朝二百年,于兹皇朝覆育之恩。……丁卯之变,出于猝迫,上奏天朝,权许羁縻者,只为保全一国生灵之故也。今者此虏至称僭号,要我通议,耳不忍闻,口不忍说,不计强弱,显斥其使,只为扶植万古君臣之义故也。……予出驻南汉,期以死守,存亡之势,决于呼吸。……宜各奋智力,或纠合义旅,或资军粮器械,奋勇北首,廓清大乱,扶植纲常,树立勋名,岂不快哉。”[156] 朝鲜国王李倧被围困在南汉山城以后,不断以蜡书下谕于诸道求救,书称:“君臣上下,寄在孤城,危若一发,汲汲之势,卿可想也,星夜驰赴,前后合击,期剿灭,以救君父之急。”[157]于是各地臣民纷纷起兵勤王,发布檄文说:“国运不幸,奴贼逼京,大驾驻孤城,贼兵合围,道路阻绝,号令不通,存亡之机决于呼吸,言念及此,五内如焚,……期以一心趋敌,以救君父之急。……协心一力,共济国难,不胜幸甚。”[158]结果三起勤王之师,皆为清军打败,两次突围之战,亦以失败告终,城内粮草缺少,“每兵二人,日给一人之粮”[159],因此人心浮动,不断有人逃亡。 二十九日,皇太极率领大军到达南汉山城,在西门外驻营。崇德二年(1637年)正月初一,他登上望月峰,环视南汉山城的布防形势,认为此城高大坚实,易守难攻,决定围城打援的战术,胁迫朝鲜国王李倧献城投降。所以,他围而不攻,二日,遣英俄尔岱、马福塔往南汉山城,以清帝的名义致书朝鲜国王,指责他“败盟逆命”,“阳为和顺,阴图报复”[160]。三日,朝鲜国王覆书驳斥说:“小邦自从丁卯结好以来,十余年间情好之笃,礼节之恭,不但大国所知,实是皇天所鉴。”[161]是日,朝鲜全罗道沈总兵、忠清道李总兵,率兵前来解围,被清军击退。七日,他们又领兵来攻,再次为清兵击败,死者甚众。 此时多尔衮、豪格等率领左翼军,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携火炮,到达南汉山城,清军实力大增。朝鲜君臣看到清大兵压境,救援无望,粮草日缺,因此抗清的态度开始有些松软。于是十一日,朝鲜国王李倧遣使致皇太极书曰: “小邦僻在海隅,惟事诗书,不事兵革,以弱服强,以小事大,乃理之常,岂敢与大国相较哉!……今皇帝方以英武之略,抚定诸国,而新建大号,首揭宽温仁圣四字,盖将以体天地之道,而恢伯王之业,则如小邦愿改前愆,自托洪庇者,宜若不在弃绝之中。”[162] 由上可见,朝鲜国王李倧抗敌决心和信心发生了变化,而且书中公开称皇太极为皇帝,称自己“惟事诗书,不事兵草”,似乎要投降了。 皇太极为了改变双方对持状态,便更易战术。他从俘虏口中得知,“朝鲜国王受困城中,粮米薪水俱乏”,“国王与长子及群臣俱在南汉,其余妻子在江华岛”。因此决定迅速“造船先攻此岛,若得其妻子,则城内之人,自然归顺,若犹不顺,然后攻城”[163]。于是十八日,命多尔衮等人率领左翼兵约三万人,大小战船八十余只,往攻江华岛。另外,对朝鲜国王加紧迫降,在望月峰上升起白旗,书“招降”二字,以示城中,瓦解君臣军民之心;又致书朝鲜国王说:“今尔有众,欲生耶,亟宜出城归命,欲战耶,亦宜亟出一战。”[164]十九日,朝鲜国王迫于形势的压力,遣使覆书,称皇太极为“陛下”[165],示自己为臣,并说:“诸藩合辞,共进尊号,天人所归,”[166]承认皇太极上尊称帝。因为“重围未解,帝怒方盛”[167],所以不能“出城归命”,“古人有城上拜天子者,盖以礼有不可废,而兵威亦可怕也。然小邦情愿既如上所陈,则是辞穷也,是知警也,是倾心归命也”[168]。 二十日,皇太极拒绝朝鲜国王的请求,派英俄尔岱等往谕朝鲜国王说:“命尔出城见朕者,一则见尔诚心悦服,一则欲加恩于尔,令永主尔国,旋师之后,示仁信于天下耳,若以计诱尔,何以示信天下。”[169]当天,朝鲜国王覆书,仍然表示不能“出城归命”,书曰:“今日满城百官士庶,同见事势危迫,归命之议,同然一辞。而独于出城一节,皆谓我国从来未有之事,以死自期,不欲其出,若大国督之不已,恐他日所得不过积尸空城而已。”[170]清使臣英俄尔岱见此书,拒绝接受,他说:“汝国所答与皇帝书意不同,故不受。”[171]二十三日,朝鲜国王又命李弘胄等往清营,致书皇太极说:“陛下既以贷罪许臣,臣既以臣礼事陛下,则出城与否,特其小节耳,宁有许其大而不许其小者乎?……欲待天兵退舍之日,亲拜恩敕于城中,而设坛望拜,以送乘舆,而即差大臣充谢恩使,以表小邦诚心感悦之情。自兹以往,事大之礼,悉照常式,永世不绝。”[172]依然表示不愿出城归降。此书又被清方退回,城内人心更加动荡不安,希望早日议和。 是日,皇太极下令攻城,可是久攻不下,诸将认为“此城之险,实天所设,若欲破灭,必致死伤之多,不如坚守松城,待其自涸之愈也”[173]。因此,皇太极不再攻城,却命汉军向城内炮击,“大炮中望月台,大将旗柱折,又连中城堞,一隅几尽破坏,女墙则已无所蔽。……凡之落于城中者相继,人皆畏惧”[174]。尤其是“每向行宫而放之,终日不绝,落于司仓,凡家贯穿三重,入地底尺许”[175],君臣上下惊恐万状。 与此同时,二十二日多尔衮等人率领大军至江华岛渡口。前一天,朝鲜江华岛守将金庆徵得到清军来攻的探报,他认为“江冰尚坚,何能运船”。随之又得探报,军情如前,“始为惊动”,仓卒进行迎敌布署,“以海崇尉尹新之守大青浦,金昌君柳廷亮守佛院,俞省曾守长零,李倧守加里山,金庆徵出阵镇海楼下”。可是“兵数零星”,“人皆逃散”[176]。因此,凤林大君、金庆徵等人,便退守城中。当多尔衮等率清军来攻,军至甲串渡,先放虎蹲炮三柄,朝鲜舟师二十六只,检察使金庆征、留守张绅、忠清水使姜晋晰、虞侯边以惕,“皆不战而溃,贼以扁舟渡江,如入无人之境。至南门,大臣金尚容及洪命享、沈伣、李时稷、宋时荣等,皆自决死之。尹昉弃宗社,妃嫔变着常服,伏窜闾家,内官寻得之。韩兴一、吕尔征等咸出降。城中人物,淘惧奔走”[177]。二十三日,清军占领江华岛,俘获朝鲜王妃一人,王子二人,阁臣一人,侍郎一人,及群臣妻子家口等。 二十四日,皇太极遣使通告朝鲜国王,清军已攻占江华岛,宗室嫔宫及文武百官的妻子都被俘,朝鲜国王和群臣得知此讯,虽然举朝震惊,但是不敢相信。二十六日,朝鲜使臣洪瑞凤等人赴清营覆书,英俄尔岱、马福塔出见曰:“尔国所恃者江都也,吾已攻陷,执嫔宫,两大君及夫人矣!”烘瑞凤表示不信,英俄尔岱“乃示大君手书,韩兴一状启,又示江都所获宗室珍原君,宦官罗业二人。”[178]二十七日,洪瑞凤等人返回南汉山城,向朝鲜国王和群臣报告了在清营所见,并奉上大君书及状启。这时“上看了惊惨痛苦,城中臣庶,送家累到江都者,举皆号哭。于是朝廷震骇,罔知攸处,遂定出降之议”[179]。朝鲜国王命崔鸣吉等人往清营,致书皇太极说:“今闻陛下旋驾有日,若不早自趋诣,仰觐龙光,则微诚莫伸,追悔何及?第唯臣方将以三百年宗社,数千里生灵,仰托于陛下。”[180]表示愿出城投降。 3.三田渡受降 一月二十八日,皇太极又收到朝鲜国王来书,称皇太极为皇帝,朝鲜为小邦,自己为臣,而且主动把弘文馆校理尹集、修撰吴达济二人,作为斥和者“送诣军前,以俟处分”[181],此书无疑是进一步表示投降的诚意。因此,皇太极认为此时胁迫朝鲜国王签订“城下之盟”的条件已经成熟,并征求诸贝勒大臣的意见,皆表示赞同。于是,皇太极遣使敕谕朝鲜国王李倧,提出投降条款十七项: ——当去明国之年号,绝明国之交往,献纳明国所与之诰命册印; ——躬来朝谒,尔以长子,并再令一子为质; ——诸大臣有子者以子,无子者以弟为质; ——尔有不讳,则朕立尔质子嗣位; ——从此一应文移,奉大清国之正朔; ——盖我军以死战俘获之人,尔后毋得以不忍缚送为词; ——其所进往来之表,及朕降诏敕,或有事遣使传谕,尔与使臣相见之礼,及尔陪臣谒见,并迎送馈使之礼,毋违明国旧例; ——朕若征明国,降诏遣使,调尔步骑舟师,……不得有误; ——朕今移师攻取皮岛,尔可发鸟枪弓箭手等兵船五十艘; ——大军将还,宜备礼献犒; ——军中俘获,过鸭绿江后,若有逃回者,执送本主,若欲赎还,听从两主之便; ——尔与内外诸臣,缔结婚媾,以固和好; ——新旧城垣,不许擅筑; ——尔国所有瓦尔喀,俱当刷送; ——日本贸易,听尔如旧,当导其使者来朝; ——其东边瓦尔喀,有私自逃居于彼者,不得复与贸易往来; ——每年进贡一次,其方物数目,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米万包[182]。 朝鲜国王接受了以上条款,但是吏曹参判郑蕴反对,他说:“臣之于君,不徒以承顺为恭,可争之则争之可也。彼若求纳皇朝之印,今将三百年矣,此当还纳于明朝,不可纳于清国云。彼若求助攻天朝之军,则殿下当争之曰:明朝父子之恩,清国亦知之矣,教子攻父,有关伦纪,非但攻之者有罪,教之者亦不可云。”[183]李倧不听,便派洪瑞凤、崔鸣吉等人往清营,商量出城投降事项。清方由英俄尔岱负责接待谈判,他告知洪、崔等人,“三田浦(渡)已筑受降坛,明日可行此礼”[184]。朝鲜国王李倧出城,“龙袍不可着”,改穿“青衣”。不许出“正门(南门)”,“自西门可也”[185]。 三十日辰时,朝鲜国王李倧,身着青衣,带领群臣和长子李■、次子李淏、三子李■等,出西城门,步行至汉江东岸三田渡,向清帝皇太极投降。皇太极在此设坛受降,坛为九层阶,他南面坐于坛之上层,张黄幕,立黄伞;兵甲旗■,森列四周;精兵数万,结阵拥立;张乐鼓吹,四野震撼。命英俄尔岱为朝鲜君臣作前导,引至坛外,行三拜九叩大礼。然后,再领到坛下,又令进前三拜九叩。随之,引入升阶,李倧坐于皇太极左侧,其次是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等,再次是李倧长子李■。右侧是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等,其次是李倧次子李淏、三子李■,再次是蒙古诸王。朝鲜大臣给席于坛上东隅,江都被执之臣使坐于坛下西隅。坐定举宴,宴间行射艺表演。宴罢,皇太极命英俄尔岱赐李倧黑貂袍套,白马雕鞍,又赏给世子、大臣等人貂皮套。并且令朝鲜君臣会见被俘的嫔宫及夫人,相互洒泣曰:“稍缓数日,我等皆为灰烬矣。”[186]又命英俄尔岱、马福塔送朝鲜君臣和嫔宫夫人返回汉城,留下长子李■、次子李淏为人质。 二月一日,皇太极“以江华岛所获人畜财币,赏给各官有差”[187]。第二天,他先行班师,命多尔衮、杜度率领满、蒙、汉大军,携所俘获在后行。派硕托、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率领部众,携红衣大炮往攻皮岛。二十一日,皇太极得胜回到沈阳,举城欢庆。 清军撤走时,分为四路,“一枝仍执世子等夫妻并其僚属,置诸军中,从大路以去;一枝兵逾铁岭,出咸镜道,渡头满江以去;一枝兵由京畿右道山路,至平安道昌城碧潼等地,渡鸭绿江上流以去;一枝兵由汉江乘船下海,悉取沿海舟楫,以真■及孔耿所领辽兵,参杂藏书,仍胁本国西路败卒,张其形势,以图皮岛”[188]。皇太极为了防止清军沿途掠夺,招致朝鲜军民反抗,于是二月四日,传谕各路军将领说:“嗣后尔等,各直严禁彼地满洲、蒙古、汉人士卒,勿得劫掠降民,违者该管章京及骁骑校、小拨什库等,一并治罪,劫掠之人,置之重典,为首者斩以徇。”[189]可是,清军官兵阳奉阴违,不听禁令,依然疯狂抢掠,给朝鲜民众带来深重灾难。 八日,多尔衮、杜度等人率领大军,携带大量财物,押着五十万朝鲜俘虏,及世子李■、次子李淏的内眷、侍卫、宰臣等五百余人,离开汉城往沈阳。朝鲜国王李倧到昌陵送行,见此国破家亡的情景,“百官上下,一时号恸,上亦泣下”[190]。所经沿途城镇官民,在道旁迎送,皆感到无比的羞辱,民族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损伤。由于人众物多,行军缓慢,只须十多天的路程,却走了七十多天,直到四月十五日才全部回到沈阳。 二月二日,硕托、孔有德等人,奉令合朝鲜兵往攻皮岛,朝鲜国王命信川郡守李崇元、宁边府使李浚领黄海道战舡赴之。当时明将沈世魁等人,率领二万余众,配有大量火器,以及充足粮草,驻守皮岛。朝鲜虽然降清,但是心仍向明,故把清军攻打皮岛的情报“流传于岛中”[191],使明军早有准备。因此,硕托等“攻皮岛久未下”[192],于是皇太极命阿济格率兵一千,前来助攻。四月五日,他在郭山召开军事会议,制定了攻打皮岛新的作战方案,据清方档案材料记载: “因皮岛不可一路攻取,欲分兵两路偷袭。议定,将我国所造小船由身弥岛北潜逾二十里以外之山,拉运至皮岛西北熬盐之河港。遣八旗护军参领及每牛录所出护军各一员,命步军固山额真萨穆什喀在前统领偷袭。令步军官员等率领步军继其后,攻打皮岛西北隅之山嘴。又命固山额真昂邦章京阿山、叶臣乘我国所造小船在后督战。再,另一路遣八旗骑兵、骑兵诸官员、四边城四百兵及全部官员,汉军及其诸官员、三顺王军、三顺王下诸官员及朝鲜兵,乘我军在各地所获船只及朝鲜来援之船,赫然列于身弥岛上,命兵部承政车尔格率领进攻。又命汉军固山额真昂邦章京石廷柱、户部承政马福塔在后督战。”[193] 六日,阿济格致书皮岛守将沈世魁,劝其归降,未得答覆。八日,阿济格下令进攻皮岛,按计划行动,分兵夹击,经过一番激烈恶战,明军溃败,沈世魁被生擒,因拒降为马福塔杀害。清军攻占皮岛,斩杀明军万余,俘获男女三千四百多人,大船七十艘,炮十位,其余金银、衣缎、马牛、宝器等物无算[194]。 阿济格等率军占领皮岛这个战略要地,是皇太极发动“丙子之役”的又一重大胜利,亦是完成了十年前“丁卯之役”,想完成而未能完成的任务。从此切断了朝鲜和明朝的联系,正如朝鲜廷臣崔鸣吉所言:“椴岛(即皮岛)失守,极可惊惨,……天朝之路,今已绝矣。”[195]同时亦拔掉了威胁清后方安全的明军据点,对稳定辽沈地区的社会秩序起了重要作用。 “丙子之役”是以清的胜利,朝的失败而告终,它对清、朝双方以及明王朝都产生了深刻的社会影响,如果把“丙子之役”与“丁卯之役”的后果加以比较,就可以看出两者之间的重大变化: 一是政治上,清与朝由兄弟的“平等”关系,变为君臣的隶属关系。而且朝鲜自此永绝明朝,奉大清为正朝,改用崇德年号。这种臣属宗主的关系,几乎维持了整个有清一代,没有什么变化; 二是经济上,丁卯年的平壤盟约,虽然朝鲜每年要向后金进贡,但是后金也要给予回纳,双方所献物品尽管不等,却是对等的。可是,丙子年的城下之盟,变为朝鲜单方面纳贡,而且贡物的数量大增,如黄金百两、白银千两、茶千包、大小纸二千五百卷、大米万包。这都是以往没有的,可见清从朝鲜勒索更多的财物; 三是军事上,朝鲜从后金的敌人,变为清伐明的助手。“丙子之役”,不仅解除了清的后顾之忧,粉碎了明的东江防线。从此朝鲜不再支持明朝,却派兵、运粮参加对明战争,因此清的军事实力大增。 “总之,皇太极通过“丙子之役”,既控制了朝鲜,又削弱了明朝, 为其实现进取中原的战略方针铺平了道路。 [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085页。 [2](朝鲜)李肯翊:《燃藜宝记述》23,见潘喆等编:《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一辑。 [3][103]《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4,毛帅东江。 [4]毛承斗辑:《东江疏揭塘报节抄》卷5,天启六年八月初九日具奏。 [5]重译《满文老档》太祖朝卷28,天命六年十一月十二日,(辽宁大学历史系,下同)。 [6]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164页。 [7]张岱:《石匮书后集》卷10,毛文龙列传。 [8][9]夏燮:《明通鉴》卷78。 [10]毛承斗辑:《东江疏揭塘报节抄》卷1,天启元、二两年塘报,原眉批。 [1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231页。 [12]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227页。 [13]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227、3231、3272页。 [14]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225页。 [15]重译《满文老档》太祖朝卷46,天命八年二月二十九日。 [16]重译《满文老档》大祖朝卷47,天命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四月十二日。 [17]重译《满文老档》太祖朝卷49,天命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18]《明熹宗实录》卷25,天启二年八月丁丑。 [19]毛承斗辑:《东江疏揭塘报节抄》卷4,天启五年六月二十六具奏。 [20]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7。 [21]《明清史料》甲编,第8本,平辽总兵毛文龙奏本。 [22]毛承斗辑:东江疏揭塘报节抄》卷6,天启七年五月十六日具奏。 [23]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284页。 [24]《清太宗实录》卷2,天聪元年正月丙子。 [25]张葳:《旧满洲档译注》,天聪元年四月八日。 [26]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09页。 [27][28][29][33][38][39][40][41][42][43][46](朝鲜)赵庆男:《乱中杂录》6,见潘喆等编:《清入关前史料选辑》第3辑。 [30]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33页。 [31][32][44][48]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31页。 [34][35]张葳:《旧满洲档译注》天聪元年正月十八日。 [36][37]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291页。 [45]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32页。 [47]《清太宗实录》卷2,天聪元年三月辛巳。 [49](朝鲜)《承政院日记》第17册,第802页。 [50][73]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0页。 [50][53]张葳:《旧满洲档译注》天聪元年正月二十七日。 [52][55][97](朝鲜)李肯翊:《燃藜室记述》二十三。 [54]张葳:《旧满洲档译注》天聪元年正月二十八日。 [56]张葳:《旧满洲档译注》天聪元年二月八日。 [57]《清太宗实录》卷7,天聪四年六月乙卯。 [58]《八旗通志初集》卷130。 [59]《清太宗实录》卷2,天聪元年三月辛巳。 [60][61][62][64][65]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02页。 [63]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21页。 [66][67][68]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01页。 [69]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03页。 [70]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09页。 [7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3页。 [72]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07页。 [74]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1页。 [75][76]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4页。 [77]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04页。 [78]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08页。 [79]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5—3316页。 [80][8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5页。 [82]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8页。 [83][87][88]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20页。 [84]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8—3319页。 [85][86]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19页。 [89][96]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21页。 [91][92][93]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22页。 [94]《清太宗实录》卷2,天聪元年三月乙酉。 [95]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24页。 [96]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25页。 [98]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23页。 [99]张葳:《旧满洲档译注》天聪元年三月。 [100][102]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17。 [101]《明熹宗实录》卷82,天启七年三月庚午。 [104]毛承斗辑:《东江疏揭塘报节抄》卷6,天启七年四月二十日塘报。 [105]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36页。 [106]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51页。 [107][108]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60页。 [109][110][11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61页。 [112]张葳:《旧满洲档译注》天聪元年七月十九日。 [113]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8,第3365页。 [114]《清太宗实录》卷8,天聪五年正月壬寅。 [115][119][122][125][134][139][141][144][145][146][150][154][157] [173][174][175][185][190](朝鲜)李肯翊:《燃藜室记述》二十七,丙子虏乱。 [116]《清太宗实录》卷26,天聪九年十二月甲辰。 [117]《清太宗实录》卷27,崇德元年二月丁丑。 [118]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46页。 [120]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47页。 [12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49—3550页。 [123][126][177](朝鲜)赵庆男:《乱中杂录》续杂录。 [124]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48—3549页。 [127][138][140](朝鲜)罗万甲:《丙子录》记初头委折。 [128][129][130]《清太宗实录》卷28,崇德元年三月乙丑。 [13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50—3551页。 [132]吴晗辑:《朝鲜李明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51页。 [133][135]《清太宗实录》卷28,崇德元年四月乙酉。 [136]《清太宗实录》卷28,崇德元年四月已丑。 [137]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55页。 [142]《清太宗实录》卷32,崇德元年十一月己未。 [143]《清太宗实录》卷32,崇德六年十一月已巳。 [147][148][152][180][183](朝鲜)罗万甲:《丙子录》急报以后日录。 [149]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72页。 [15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73页。 [153]《清太宗实录》卷32,崇德元年十二月丙申。 [155][178][179](朝鲜)《南汉解围录》,见刘家驹:《清初政治发展史论集》第120 页。 [156](158)(朝鲜)《丙子胡难湖南诸公倡议事实》。 [159](朝鲜)《承政院日记》第54册,第570页。 [160]《清太宗实录》卷33,崇德二年正月壬寅。 [16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80页。 [162]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82页。 [163]《清太宗实录》卷33,崇德二年正月丙辰。 [164]《清太宗实录》卷33,崇德二年正月丁巳。 [165][168]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85页。 [166][167]《清太宗实录》卷33,崇德二年正月己未。 [169][170]《清太宗实录》卷33,崇德二年正月庚申。 [17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88页。 [172]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91页。 [176](朝鲜)罗万甲:《丙子录》记江都事。 [181][182]《清太宗实录》卷33,崇德二年正月戊辰。 [184]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594页。 [186]《清太宗实录》卷33,崇德二年正月庚午。 [187]《清太宗实录》卷34,崇德二年二月辛未。 [188](朝鲜)《朝鲜记闻》卷5,见刘家驹:《清初政治发展史论集》第143页。 [189]《清太宗实录》卷34,崇德二年二月甲戌。 [191]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3600页。 [192][194]《八旗通志初集》卷140,阿济格传。 [193]《盛京满文原档》第7号,四月五日条,见《历史档案》1982年第3期第86页。 [195]吴晗辑:《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9,第 36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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