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背影】为你朗读:The Reader 。
文章来源: 天舒2010-01-03 20:58:08

这是哈德。施林克讲述二战的小说,轰动一时。没有《辛德勒名单》 里浩瀚无边的
战事铺陈,它只是沿着一个人内心孤独的小径攀援,直至渐渐逼近一场战争的真相。

那真相依附在故事中,始终不肯水落石出,整个故事在不动声色的迷茫中展开,结
局黯然动容。

五十年代的柏林,火车站街。
他遇见她,在一场行色匆匆的大雨里。他是十五岁患病的少年伯格,蜷坐在破旧高
楼昏暗的一角,神色苍白,瑟瑟发抖。她是三十六岁的中年女子,在返家的途中好
心施以援手。

踉跄雨中深一脚浅一脚的相遇,象路人甲与路人乙,除此,他们之间不该再有什么
交集。

只是强大的命运开了一个玩笑,他们被同时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里,命运的盖子,
砰的一声关上了。

从此,他们一生的命运彼此碰撞,覆盖,彼此渗透,再不容分辨。努力的想要澄清
自己,不过是更用力的牵动另一个人。每一次逃离,却让对方更靠近了自己。

一边是命运,一边是战争。没有一个出口可以让他们从容挣脱。

那个夏天,绿油漆的小屋,壁钟在斑驳的墙上答答的响,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德
国老歌,他们沐浴,朗读,彼此爱。反复,隐秘,而热烈。她叫他“Kids",  三十
年后她依然如此叫他。

直至有天她不告而别,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惶然呆立了许久,那个夏天终于过去了,
他也不再是男孩。

全书写到三分之一,更象一个洛丽塔似的艳情故事。我不喜欢的违背人伦的故事,
尤其是那个叫汉娜的蒙昧女子。阅读就此中断。

直到后来,在电影院里,与震撼人心的法庭审判的那一幕相遇。

八年之后。
在一场关于纳粹的庭审上。

他坐在满满的观众席上,已经是法学院的学生。
漫不经心低头之际,忽然听到法官念出的那个名字。

那个久违的名字,象火一样在他的心里烫了一下。

抬起头,她正坐在被告席上。
她曾经的身份是:纳粹集中营的看守。

她是高大的德国女子,面部始终带着微微的紧张感,茫然,惊疑,却又坚持着一份
迟钝的固执在眼神后面。多年以前,那正是他仰望而不可解的眼神。

她的秘密一层层被揭开,他渐渐的明白了一切。

象一头被围杀的动物,她的危险愈来愈近,直至所有人一哄而上,她被定罪了。

终生监禁。
站在审判台上,她面无表情。
埋下头,他的泪才终于落了下来。

之后的一些年,他也过得不好。
潦草结婚,又离婚,唯一的女儿与他日渐疏远。

有一天。
他终于开始重新朗读那些书籍,并录下来,陆续寄给监狱里的她。

《奥德赛》, 《荷马史诗》《带小狗的女人》,《阴谋与爱情》,《无用的人》。。。
她本来已经老了。但从那一天起,她的生命被他的声音重新点亮。

她开始努力的识字,读书。
在监狱的图书馆里翻阅一切有关纳粹的书籍。

他从来也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
可是有一天,他收到了她的信。在一张白纸上,她歪歪斜斜,笔划用力的写下几个
字:
“Kids, 谢谢你。”

二十年的时光。
很快就过去了。

他接到监狱里的电话,她要出狱了。

在空旷的等候厅,她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她已是个老妇,象老房子一样,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他把他的手,轻轻压在她干枯的手背上。
那双手,曾引领他走进身体最初神秘的喜悦。那双手,也曾经指染三百犹太人无辜
的血。

那背后巨大的爱与罪,他无法承受。

于是他轻轻的将他的手移开了。
她在刹那间明白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在出狱的前一天,她选择了上吊自杀。
在那些被厚厚垫高的书籍里,有一本书,名叫《德语课》。

在他的手轻轻松开的那个瞬间,她就明白:
他也不能救赎她。
唯一可以救赎她的,也许只有死亡。

结尾,他将汉娜积攒下来的钱,交给那个在集中营里唯一幸存下来的女子。
但是她高傲的拒绝了。

我忽然想,如果命运将她放在一个集中营看守的位置上,她是不是会比汉娜做得更
好?

一个民族真正的反省不是仅仅来自被审判者,而且应该同时来自审判者和那些所谓
的受害者。每个人都要承认并有勇气担当其间的一份罪 ,那才是最不虚伪的反省。

于是他将这一切告诉了他的女儿,反省将一代一代的继续下去,直至这反省彻底的
被每个心灵所实践,只有在那个时刻,真相与正义才能在人类的法庭上获得它最完
整的尊严。

而他,除此之外,
也许偶尔也会想念那个夏天。
那个燥热的,混杂着皂香与票夹油墨气息的夏天。

隔着三十年
相视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