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网络,“八十年代的大学生男生宿舍”
有些味道,一辈子都忘不了。比如,1979年8月,我踏进大学校门后吃的第一顿晚餐—— 三个窝头,一份大白菜,一碗棒子面粥。 听起来很朴素, 吃起来——也确实非常“朴素”。 但对那个年代来说,这却是一次颇具教育意义的“入学第一课”。
一、36斤粮食的大学生活现在的大学食堂,动辄几十个档口,川菜、粤菜、韩餐、奶茶一应俱全。 但在1979年那时的大学生的口粮是按月供应的: -
男生:每月36斤 -
其中:20斤细粮(米和面) -
16斤粗粮(玉米、高粱等) 听起来不少,但对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来说,这点粮食并不宽裕。 那时油水少、肉类稀缺,身体又在长个子。 半斤米饭一顿,是常规操作; 多打一勺饭,是内心挣扎; 月底粮票见底,是普遍现象。 简单说,那时候大学生活有三件重要的事: 上课、学习、 还有—— 算着粮票吃饭。
二、第六食堂的“新大陆发现”入学报到那天,忙完各种手续,一抬头,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都是来自南方的我和同宿舍哥们HQ,一人端着一个瓷碗,拿着勺子,手里紧紧攥着刚发的: 细粮票 粗粮票 那感觉,就像今天新生刚拿到校园卡—— 充满希望,充满期待。 我们兴冲冲地直奔第六食堂。 六食堂空间很大,右边四个窗口打饭打菜,左边四排圆桌。 大家围着桌子站着吃饭,男女生自觉分开,井然有序。 我们来得比较早,人不多。 第一个窗口:米饭 第二个窗口:馒头 第三个窗口:几样素菜 都很正常。 直到我们走到第四个窗口—— 眼前出现了一堆奇特的食物: 上小下大 中间空心 圆锥形 颜色金黄 比馒头略小 图片来源:网络,“窝头”
HQ和我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南方人,从小吃米饭长大,虽然也见过玉米棒子、玉米饼,但这种造型的食物,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向师傅求助。 “师傅,这是什么?” 师傅头也不抬地说: “窝头。”
三、满怀期待的第一次“窝头体验”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北方主食——窝头。 玉米面做的, 金黄色, 看起来还挺健康。 我和HQ瞬间来了兴趣,兴奋地商量: 要不要试试? 答案当然是——试! 于是,我们每人花三两粗粮票,买了三个窝头; 又打了一份五分钱的大白菜; 再舀一碗免费的玉米粥(北京人叫棒子面粥)。 找了个圆桌,我们正式开始大学第一顿晚餐。 那一刻,我们的心情是: 新鲜 期待 甚至有点激动 毕竟,这可是大学生活的第一顿饭。
四、从香气到“牙碜”的转折我拿起窝头,还没送到嘴边,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玉米香气。 嗯,不错。 我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第一口:还行 第二口:开始不对劲 第三口:彻底意识到问题 窝头干硬粗糙, 又硬又碎, 嚼在嘴里特别“牙碜”, 那种感觉—— 就像在认真咀嚼一块 带点玉米香味的砂纸。 我停住了。 嘴里一团窝头, 进退两难。 我抬头看向HQ—— 只见他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嘴里满满一口窝头,咀嚼动作已经停止,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 困惑 还有一点点后悔 我们彼此看了一眼, 都没有说话。 但空气中弥漫着同一个问题: 这……怎么咽?
五、靠棒子面粥“强行通关”幸好,我们还有棒子面粥。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幕: 吃一口窝头 喝一口粥 再吃一口 再喝一口 像在完成一项艰巨任务。 我们咬牙坚持,终于吃掉了第一个窝头。 但剩下两个—— 我们看了看它们,又看了看彼此, 默契地达成一致: 今天就到这里吧。 于是,我们从最初的兴奋,到中途的挣扎,再到最后的放弃, 完成了大学生活的第一顿晚餐。
六、窝头带来的“文化冲击”后来我们才知道: 那时的窝头是纯玉米面做的, 舍不得掺面粉,更舍不得加豆粉, 没有黏性,自然就又干又硬。 对北方同学来说,这很正常; 但对南方来的我们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幸运的是,班里有十位来自北京的同学。 他们周末常回家, 经常把剩下的粮票接济给我们。 那些细粮票和粗粮票, 在当时,几乎就是“同学情谊”的硬通货。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逐渐适应了北方生活,也慢慢学会了吃窝头—— 当然,是慢慢学会。
七、回头看:一顿窝头,一段青春现在回想起来,那顿晚饭: 有点艰苦 有点尴尬 也有点好笑 但更多的是温暖。 那是一个物质并不丰富的年代, 却也是人与人之间格外真诚的年代。 三个窝头, 一碗粥, 几张粮票, 构成了我大学生活的第一段记忆。 也让我第一次明白: 生活有时不够柔软, 但回忆,总是很香。
2023年6月22日(端午节),写于北京海淀八家村 2026年4月16日,改于俄亥俄州哥伦布德国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