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叶片儿与沙美丽》之三:自杀是一种态度
文章来源: 难以忘怀文学城2021-07-25 06:59:40

中国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那些年轻人,承载了一个时代的巨大变革,那种因心灵冲击所产生的一系列疼痛,倘若可以相对准确地用文字、音乐以及绘画等形式再现出来,不知是否可以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如今不少非物质文化遗产,已然沦为了物质的奴隶,——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层面,被物质踩在脚下的几率非常大。

然而再高大上的所谓精神,最终都要落实到生活日常的吃喝拉撒睡上,而能够影响甚至左右我们的,无非只是身边最常见的那几个人。

一九八三年某个初秋的上午,沙美丽给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孟霞单位打电话,传达室师傅在门口喊了几嗓子,然后就去办公室找人,回来时告诉沙美丽,说孟霞今天没来上班。

当年既没有BP机更没有手机,家庭座机电话的安装则严格论资排辈,而单位里的电话也是寥寥无几,假如一个单位只有百十来号人的话,除了一把手和主要职能部门的办公室里有电话,往往只在单位大门口传达室那张破旧的长桌上,摆放一部电话,供全单位男女老少使用,哪个同事的电话打进来被找,传达室师傅会走遍单位的每个角落喊人接电话。

孟霞是沙美丽有生以来第一个闺蜜,不过那时候不叫闺蜜,而是叫女朋友,一种同性之间的亲密关系,——年轻女孩之间的友谊,有时候有点像男女之间的恋情,因此沙美丽打电话找不到她的女朋友,中午下班时就没有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直奔孟霞家。

当沙美丽敲开孟家的门,走过长方形厨房来到大房间,孟霞的家人集中在这里哀痛欲绝,原来是昨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孟霞自杀了。

沙美丽立刻浑身发软,为了防止自己栽倒在地,她倚在门框上,抓住门帘挡住自己的眼睛,因为她不敢看孟霞一家人悲伤的样子。

那时候,城市居民的房间与房间之间,基本上都挂着简易的棉布门帘,几乎全是长方形白色棉布制成的,上面或绣着各色各样的飞禽走兽,或绣着松柏以及不同的花卉,往往都是大红配大绿,仿佛在用最后一丝力气,以强烈的色彩来表达中华民族的传统风俗。

孟霞的母亲一边哭一边自责:“孟霞走到这一步,全是我的错,昨晚我就不该骂她不懂事,我真是糊涂,——骂完她,也没到她房间安慰她……”

沙美丽的眼泪哗哗直流,她心想孟霞,昨天晚上我为什么不过来找你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绝情?你妈骂你几句不至于吧……

房间里所有的人自己哭自己的,全然丧失了彼此慰藉的能力。

沙美丽哭了一阵,走到孟霞的弟弟孟晓光面前,一边抽泣一边用手比划着,因为她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孟晓光看懂了沙美丽的意思,他流着眼泪抓住沙美丽的手腕,掀开门帘走进孟霞的小房间,指着梳妆台上一枚男人刮胡子用的刀片,刀片旁边那一半粉色加一半白色的包装纸上,有一只展翅的黑色线条雄鹰。

沙美丽认出这是飞鹰牌刀片,她父亲就是用这个牌子的剃须刀刮胡子,包括那个装剃须刀和刀片的小金属盒,全套都是飞鹰牌的。

晓光右手的手指,对着他自己左手的手腕无声地划了一下,沙美丽的左手腕立刻爆发出钻心的疼痛,她看了一下自己的左腕,并没有鲜血流出来,但疼痛却越来越剧烈,——男人刮胡子的刀片异常锋利,她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孟霞了。

水泥地板上堆着沾满血迹的枕头和枕巾,还有毛巾被、床单和褥子,而孟霞的小床上,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

沙美丽抹干自己的眼泪,跟在晓光身后走出孟霞的小房间,与晓光一起并肩坐在他的小床上。

八十年代初期以及更早时候的居民楼结构,是统统没有客厅的,卧室就是待客场所,男人坐女人的床或者女人坐男人的床,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正常人不会产生任何联想的……尽管如此,还是有极个别小资一些的知识女性,会在自己的家挤出一个房间当客厅使用,不放床只放置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有果盘和糖盒,——那些年里,坐在自己或别人的家中聊天,是广大人民群众雅俗共赏的交往方式。

沙美丽对面的长沙发上,坐着孟霞的父母以及她父母的同事,没想到孟霞的姑姑也在,不过姑姑一直垂着眼皮,避免与任何人有目光交流。

尽管孟霞的母亲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沙美丽还是听清楚了她要表述的内容:“别人家重男轻女,我们家是重女轻男,总想姑娘大了,让她一个人住小房间,晓光跟我们挤在大房间里,没想到反而害了她,——早知道不让她一个人住了,弄个双层床放进去,晓光住上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儿了……”

走出孟霞家的门洞,沙美丽泪飞顿作倾盆雨,她跨上自行车直接向单位骑去,一路上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眼泪。

骑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只顾着悲伤,没有注意到前方的红灯,骑着自行车就过去了,只感觉一辆公交车与她擦肩而过,紧接着她的自行车后轱辘就被公交车蹭了一下,——这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一个男人对她破口大骂:“你他妈不想活了?找死哪!”

“对,我就是想找死!”沙美丽流着眼泪哭叫着,抬头一看,公交车司机的头伸出窗外,一副要杀她的表情。

司机气得脸色发紫:“嘿,你他妈闯红灯还有理了?要不是我煞车快,还真就把你撞死了!你不想活也不能害我对吧?今天撞死你,明天我不就得蹲监狱吗?”

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位中年女人客气地劝说司机:“我说司机同志呀,您就消消气吧,这个小姑娘也不是故意闯红灯的,您没看见她一直在哭吗?她肯定是碰到过不去的伤心事儿了,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她凶了吧唧的,能有什么伤心事儿?神经病!”

司机的愤怒在中年女人温婉的态度中削减了许多,他歪着头仔细看了沙美丽一眼,把头缩了回去,刚好这时对面的绿灯亮了,他驾车过了那个十字路口。

中年女人把沙美丽倒在柏油公路上的自行车扶起来,推到人行道旁边的黄土地上。

沙美丽泪流满面地跟在中年女人身后,中年女人双腿卡住前轱辘正了正车把,然后蹬下脚架把自行车支稳,善意地拍了拍沙美丽的肩膀,什么也没有问,默默地走开了。

孟霞自杀不久,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宛若星火燎原,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这项活动后来被人们简称为“严打”。

“严打”的起因,时过境迁之后坊间流传着两个版本,一种说法是由沈阳“二王”事件引起的;另一种说法则是,郑州市几个地痞流氓当街调戏杨得志上将的女儿,进而打死了杨上将的女婿,激怒了当时的军委主席邓小平,据说邓小平狠狠地摔碎了一只杯子,下令对那几个地痞流氓就地枪决。

至于哪一种说法最为接近真实,远离中南海的老百姓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这场运动,死的人大多没有做过该死的事,而真正伤天害理的恶人却在逍遥法外!

北京一个小伙子,在大街上看见一个洋妞跟人扭打时被扯开上衣,一时冲动,上去摸了洋妞胸部一把,——枪毙。

四川有个小伙子,在路上跟同伴打赌亲吻女孩,结果他亲了一下路边某个女孩的嘴唇,被抓之后判死刑,立即枪毙。

最经典的是中国十大元帅之首朱德的孙子朱国华,也在这场“严打”中,被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以“流氓罪”终审判处了死刑,他死的时候年仅二十五岁,——据说早在一九七八年,朱国华就伙同几个男青年利用举办家庭舞会的机会,以播放黄色歌曲和看裸体画报等手段诱骗女青年,然后朱国华打着恋爱的旗号玩弄奸污妇女三十名左右,用当时的说法他是乱搞男女关系,拿到今天的环境里,他不过是“泡妞”或者“一夜情”而已,又没有闹出人命,哪里够得上去死?

这场所谓的“严打”,据统计有一千万以上的人被枪毙。

一九八三年的这场“严打”结束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孟霞成了某些认识她的市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幸好孟霞提前割腕自杀了,不然这场“严打”也会被枪毙,因为她未婚先孕。另外还有其他几种说法,比如说她在逃往新疆或内蒙古或正要迈过边境线的时候,被警察一枪击毙;还比如说她跑到乡下生孩子时,被人轮奸致死,胎儿也惨死在她的肚子里。

在毫无同理心的某些市民嘴巴上,孟霞无论怎样死,都是不得好死的,——而沙美丽从中获得的感觉,则是那些人恨不得用自己的嘴巴杀死孟霞。

某天沙美丽正在阅读一本书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孟”这个字,她顿时潸然泪下。

从此,沙美丽不能看到“孟”和“霞”这两个字,——发展到最后,无论是在书报里,还是在街头巷尾的不同招牌上,只要其中的某一个字出现,她的心都会抽搐到疼痛。

直到有一天,她这种可怕的顽疾,才在不知不觉之中得到了医治。

那是一个星期天下午,三位男士到沙美丽的外祖父家,看望沙美丽的外祖父,他们来自某省城,是外祖父之前单位的同事,过来开个冷门项目的全国性会议,东西南北的省市都有人参加。

其中有个大家称为沈总的那位,用英语和沙美丽打招呼,沙美丽回应之后,不出几个回合,就对不上话了,于是乎大家就说沈阳英语和俄语都非常了得,到国外不用翻译,自己直接和老外对话。沈总是总工程师,不是什么企业老板,那个年代还不知道未来私企遍地,走一步就会被这个总或者那个董绊倒。

沙美丽不知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地提到了孟霞的自杀,外祖父淡淡地说:“文革时我戴高帽,胸前挂个大牌子游街示众,也想到过要自杀,但又想一大家子人会伤心,我就忍下来了。”

沙美丽万分震惊,因为她第一次知道外祖父曾经想要自杀,她也明白外祖父此时此刻说出这桩往事,是在提醒她走出因孟霞自杀而产生的阴影。

外祖父的另一个同事这时候接话说:“粉碎四人帮再加上改革开放,国家形势越来越好了,我就不明白,那些个年轻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另一个同事就讲起他们都熟悉的某个人,文革期间自杀未遂,如今得到了平反,他感到自己没有英年早逝,是这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

沙美丽板着脸,谁说话就拿眼睛瞪谁,紧闭嘴巴不说一句话。

沈总说:“自杀也体现了一种人生态度,和平年代的年轻人没什么心理负担,会把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美丽,我看得出你对这位朋友感情深厚,——如果你愿意,我很想陪你好好地怀念一下这个朋友,因为我不希望你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

“好吧沈总,我们到另一个房间去聊吧。”沙美丽说着站起身来,端起自己茉莉花茶玻璃杯,从糖盒里抓出一把糖,“各位抱歉,失陪了。”

沈总也拿起自己的茉莉花茶玻璃杯,跟着沙美丽来到另一个小房间,这里有一张单人床,有时候不一定哪个亲朋好友会住下。

沈总坐在小床对面写字桌前的那把木椅上,沙美丽则坐在铺着褥子和床单的木板小床上,他们一边吃糖,一边喝着茶水,沙美丽记得有上海大白兔奶糖,至于海南椰子糖彼时是否上市,她完全记不得了,因为当时她好像不再搜集各类漂亮糖纸。

“美丽,谈谈你们的友谊吧,我洗耳恭听。”

沈总的谦和令沙美丽敞开心扉,她从与孟霞的相识谈起:那天下午,天特别地蓝,云朵也特别地白,不过才几岁的沙美丽,独自走在人行道的树荫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大门口,只见医院大门两旁的围墙上,贴满了用毛笔书写的大字报,同时还有笔触粗糙的漫画,大多都在谩骂和丑化一个叫孟雨晴的女人,把她画得披头散发的,脖子上还挂了一只破了几个洞的女式鞋……

其中有一幅画十分传神:孟雨晴向一边倾斜着身体,头顶悬浮着一只比她身体还要大的脚,似乎这只结实的大脚只要踩下来,必会把她一脚踩烂。

沙美丽呆呆地在这幅画前站了好久,才去看用黑红两种颜色构成的大字报:黑色墨汁字体用来陈述孟雨晴的罪行,红色钢笔水则是给孟雨晴的名字打叉的,以及给重点内容划横线,另外还可以把孟雨晴的嘴唇涂成血红色。

她如饥似渴地看着大张白纸上的黑色毛笔字,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总算磕磕绊绊地看懂了:孟雨晴是三院的副院长,她家里藏了很多禁书,还有一台发报机,几乎每天深夜都要向台湾国民党政府发电报,把我们这边政治和军事等方面的情报发过去;另外孟雨晴不但“叛党叛国”,而且还“作风不好搞破鞋”,她丈夫肝癌不幸去世正中她的下怀,于是她明目张胆地利用职权,与医院里所有相貌英俊的小伙子上床睡觉……

她看着看着,就开始心惊肉跳,心想这大字报上如果写的是她外祖父,她会不会马上痛哭流涕?

正想着与自身有关的种种可能,沙美丽无意之间扭了一下头,就看见孟霞正对着大字报,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珍珠。

孟霞和沙美丽住在同一幢楼,却不在同一个门洞,不过她们曾多次与男孩们一起玩过“抓人游戏”,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当时,孟霞哭着对沙美丽说:“我姑没做过那些坏事!”

沙美丽走过去,与孟霞面对面地站着:“你姑一件也没做吗?”

孟霞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高声说:“她一件也没做!”

沙美丽的直觉有生以来首次启动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孟霞没有撒谎,撒谎的是那些大字报,她的姑姑被冤枉了!

在灿烂的阳光下,两个小女孩勾肩搭背地离开了三院门口,然后她们在一片花椒树丛中,看见一个死透的婴儿尸体,赤裸的全身血迹斑斑。

两个小女孩被吓得魂飞魄散地跑开了,从此只要有机会,她们就形影不离。

沙美丽说:“后来孟霞的姑姑被平了反,但她曾经的豪情,特别是她的自信,都被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扼杀了,——粉碎四人帮以后,她活得非常自轻自贱,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沈总,自从对孟霞的姑姑有了直觉以后,我越来越相信女人的直觉了,因为我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呈现出来的那种状态……”

沈总默默地听完沙美丽的讲述,沉思了片刻才问:“美丽,你应该知道柏拉图的洞穴理论吧?”

“我不知道这个。”

“回头我寄给你柏拉图的《理想国》……”

“我自己可以在这边新华书店买……”

“目前新华书店不一定有卖,还是我寄给你吧,我有一本旧版本的,繁体字。”

沙美丽问:“这本书和孟霞,有关系吗?”

“等你看完之后,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

“沈总,繁体字的书对你们这一代人很珍贵,我只想看简体字,所以请不要寄给我了,你现在给我讲讲重点好吗?我听一下就可以了。”

“洞穴理论有好几个重点,我只谈其中一个:十年浩劫我们的国门紧闭,中国人就好比被捆绑的囚徒,常常会把影子看成真相;现在我们终于看见外面世界了,但长期缺乏营养的心灵,有可能接受不了过于猛烈的信息,就像饥饿过度的人,不能吃太多一样……”

沙美丽在脑海里不停地问自己:沈总说的这个,跟孟霞有关系吗?他到底想表明什么意思呢?

结果沈总继续说:“再恶劣的独裁者也是有选择性的杀戮,比如希特勒只屠杀犹太人,所以任何人当政,都不可能以祸国殃民的名义杀光老百姓,他要解决的,多半还是身边的嫡系……”

“沈总,孟霞是我最好的女朋友,我一直当她是我的亲姐妹,所以她这么做,我特别伤心……”沙美丽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她只好停下来不说了。

“天时、地利、人和,你一定知道。”

“这个我知道,是孟子说的。”

“孟子还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我不了解你的孟霞朋友,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遇人不淑,可能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是说她遇到坏人了?”

“坏人有时候看起来,比好人还要好,因为假好,永远都要比真好感人肺腑。文革明明是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如今粉碎四人帮了,就把一切罪过都推到四人帮头上,——好吧,就算一切都是四人帮的错,那么你文革期间遭迫害,是四人帮亲自跑过来揭发和批斗你,还是你身边那些最要好的人迫害你?就像今天有些大骂四人帮的人,当初正是他们吹捧了四人帮,假如四人帮不倒台,他们会为了谄媚四人帮,去抨击另外一些人篡党夺权,因为他们天生就是墙头草,他们活着只懂得见风使舵,为了换取自身利益,不惜残害任何人……人性的恶,永远都超出人自己的理解。”

沈总似乎不像全国人民那样仇恨四人帮,他的“反动言论”在沙美丽听来,不亚于原子弹爆炸,因为外祖父直到此时此刻,也依然至死不渝地热爱毛主席,虽然他曾经在毛主席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险些丧命,——也许他心里清楚,不是毛主席跑过来欺负他,而是那些和他最亲近的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可是沈总,孟霞为什么不告诉我?”

“也许她羞于启齿,——也许,她是为了保护你。”

沙美丽不得不承认沈总说的有道理,因为假如她自己遭遇了什么难言之隐,大概会对全世界保密的,——这是个要脸不要命的时代,而她和孟霞,都属于那种尤其要脸的人。

孟霞自杀的伤痛就在这一刻,在沙美丽心里突然不再那么锋利了,而她也对沈总的“反动言论”守口如瓶,担心说出去会害了沈总。

从此,沙美丽与学贯中西的沈总成了忘年交,他们保持着通信,在信中交流对哲学以及诗歌之类的看法;而沈总再来到这座城市里开会时,敲开她家的门不再找外祖父,而是专门来找她了,因为沈总和外祖父很多观点都大相径庭,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