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我和小妹分手了。猪不啃的烂南瓜
文章来源: Froginwell2020-01-20 12:08:26

分 手

 

从沙市回来后,我马上转到二车间上班,每天忙个不停。但稍有空闲,我就不由得想到小妹,想到她问我的三个问题。这是什么样的问题?她究竟想说什么?

回来大约一周后的傍晚,张兰突然来到我们家。爸爸妈妈很热情地招待她,但她好像是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我们讲话,所以谁也不知道她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只当她是来玩玩的吧。

张兰坐了十分钟,就站起来跟爸爸妈妈打招呼,说要走了,怎么也留不住。我只好送她去广埠屯车站。在那里,张兰看着远处正在开近的汽车,突然对我说:“小江,我再永远也不会到你家里来了。”我大吃一惊,拉着她问:“怎么啦!”张兰什么也没有说,摆摆手就跳上了车。晚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似乎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久好久才回家。

后来,我很想跟小妹写封信。但写什么呢?回答她问我的三个问题?我犹豫了。几次拿起笔来,又几次放下来。我想看看小妹会跟我说什么。

大约又过了两周,小妹终于来信了。我迫不及待地拆开:

“育林:

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告诉你。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其实并不合适。

我们还是分手吧,也许这样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这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祝你幸福。…….”

一阵风把信纸吹跑了。我觉得天好像暗了下来。没有理由,那样突然。虽然回想起来有些迹象,但我怎么也不会,或许是从心里不愿意往这样的结果上想。我该说什么呢?

一周后,我又收到了罗老师的来信:“……你们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再不要给她写信了!……” 我拿着信,心里感到非常委屈。难道小妹和罗老师以前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我还能相信谁?

随后的几天里,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问题。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与委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吃完晚饭,我就静静地坐在电校旁的池塘边,看着池塘的水发呆。

突然,于衍正来了。他在电子设备厂上班,其实那厂就在电校里面,所以没事常来找我玩。他看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开玩笑地说:“怎么啦?丢钱了吗?”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他。于衍正不笑了,听着,思索着。最后,他很认真地对我说:“要我看,她这样做是对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你根本就配不上她!”我愣住了:“难道前几年我对她那么好错了吗?”于衍正严肃地说:“人不能光生活在感情中,也要生活在现实中。不管她的选择是不是对她最好,是不是最合适,但她有选择的权利和自由。这点无可非议。”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由得呆呆地看着他。我的自信心第一次受到沉重的打击:原来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经过努力都能办到的。

几天后,小妹又写来第二封信:“…半夜醒来,月光照在床上,枕头已被眼泪打湿……。我想起你的爸爸妈妈,我感到对不起他们。但实在是没有办法……”看到这些,我相信她的感情是真实的。我不再埋在痛苦和委屈里,开始冷静地思考。

我慢慢认识到,小妹问我的三个问题,其实也是她在问自己:在荆襄磷矿,无疑有一些比我强很多的男孩,从收入,从地位,也许还包括长相和气质,都比我要强。小妹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谈恋爱呢?为什么不能在那里找一个呢?她现在年纪还小,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挑选,为什么现在就要确定和我的关系呢?我似乎想通了些什么,开始逐步理顺自己的思路:

首先,在分手前的那几年,她对我的感情是真实的。包括罗老师对我的感情也是真实的。那是在生死相依的艰难环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感情。

其次,小妹也是人,也需要现实生活,也想依靠一个更结实的肩膀。这点无可非议。连马克思那样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在听说自己的女儿劳拉在谈恋爱时,都知道写信给她的男友,不是问他是否会走革命的道路,而是问他,能否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我又一次去读马克思的那封信:“……在最后肯定您同劳拉的关系之前,我必须弄清楚您的经济状况。……至于您的家庭,我一点也不了解。即使它有一定的财产,这还不能证明它准备给您一些资助。我甚至还不知道它对您所筹划的婚姻有什么看法。再说一遍,我很需要听到对这几点的明确的说明。”看来马克思都比我要现实。小妹希望能过上好日子,我能给她幸福吗?她为什么不能去追求更好的幸福?

当然,看人不是看商品,谁也不能保证一眼就能看到今后一生的事情。这多少有点像赌博和炒股的味道。对小妹而言,就如同站在一块麦田的一头,要她头也不回地穿过麦田,在到达对面之前,从中摘到最大的麦穗。她能做到吗?这里有非常艰难的取舍。就是我自己,此时此刻也只能保证一定会对她好,但能好到什么程度,我也无法回答。其实,那天晚上她问我的三个问题,是她在感情和现实之间的选择和挣扎。

我必须正视现实,给自己定位:一个老三届的知青,在农村劳改多年,快三十岁了还没有转正的工人,一个背着沉重家庭包袱的黑五类。在社会上的地位是——如知青们自嘲的那样:天上飞的黑乌鸦,地上爬的癞蛤蟆,猪不啃的烂南瓜!我开始问自己:我的出路在那里?谁能够告诉我?

我给小妹回了一封信。告诉她:我从心里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正在这时,小姐姐从新疆寄来了军绿色的的确良。这在当时是很流行的颜色,也是小姐姐在武汉时答应给小妹买的。所以我仍然按照以前的承诺,给她寄去了她想要的的确良。信和东西都寄出去了,但没有回音。我不由得问自己:我们还是朋友吗?

啊,“我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 --- 海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