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种菜,我是认真的!
文章来源: 六月Bug2020-06-01 08:04:40

五月,继续宅家。我投入到了种菜的洪流中。

前两年我已选定了菜地,是一块阳光相对充足地势相对隐秘的地盘。那时候只是松了松土,围了一圈从一元店买的低矮竹篱笆,以为把菜苗种下,每日里浇浇水,就坐等收成了。却没想到我们这个树木葱茏的小区里隐藏着一个天然动物园,什么野狼野鸭野兔,狐狸浣熊麋鹿,更不用提每天前院后院里成群嬉戏的松鼠。菜地里一有作物初长成,立刻被分而食之,外加一地被践踏的狼藉,所以前两年颗粒无收。我倒也没怎么上心,家里的娃们已经让我一心二用了,菜地只是随手而为的选修课,废了也就废了。

今年不一样,天天宅在家,总想着认真发展些人生爱好。政府推出的居家娱乐指南中,园艺赫然在列,民众也配合着,种菜热情空前高涨,各类种子和牛羊粪卖到脱销。我也飞快地沉迷到了这个新的hobby中。

在前两年的基础上,我吸取了失败的教训,选购了菜园防护装备,连意志都被磨砺得铮亮。我想,如此天时地利人和,要还是种不出像样的菜来,恐怕天下一半农夫都要饿肚子了吧?

总结了一下,我在种菜道路上最大的障碍,是动物的啃噬,如果能搭建一个有效防御动物的菜棚,那么成功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老公从Home Hardware的网站上给我订购了菜棚底座和配套的防护网。从不爱读说明书的我,居然耐着性子认真读完(是真爱没错了),并花了两个晚上徒手搭建。小菜园像模像样地拔地而起。

自我感觉,小菜园结实牢固,虽然高度不算显著,野兔应该能挡得住;小鹿也不会有足够的智商跨栏而入,顶多吃吃外围的枝叶;松鼠就比较防不胜防,多高的围网它们都能跳进去刨坑。不过松鼠杀伤力有限,我准备和它们五五分成,自己总能收获一点。如果动物们的智商超越了我目前的想象力,我还有最后的杀手锏:等到收获季,我会给菜园顶部罩上一层Chicken Wire,如我给盆栽菜们做的防御工程。这种细细的金属网,并不遮挡雨露阳光,专治松鼠。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今年逛店不太容易,又是排队又有感染的风险,因而一开始我只是在Costco购置了一些草本和盆栽番茄,当成菜园的垫底品种。刚好姐姐介绍了一个中国人办的农场菜苗团购群,里面有各式让我垂涎的蔬菜品种,从鲜食番茄的冠军品种,到带刺的黄瓜,还有我特别喜欢的羊角椒和韭菜根。我进群晚了,没赶上团购,但我意志坚定啊,在微信上跟农场主和管理员软磨硬泡,终于得到了亲自去农场选苗的机会。去农场那天,我沐浴更衣,带着最近一两个月来少有的激动劲儿。老公指着菜苗对孩子们说:“妈妈的心里充满爱,她给了你们俩生命,现在,她又要开始培育新的生命啦!”这种说法有些瘆人,想到以后我会吃我种的菜。

今年的五月天气反常,入了夏,还下了几次雪,好几次夜里降到零度以下。农场主再三嘱咐,种菜不贪早,等过了维多利亚日再入土,平常记得给菜苗浇水晒太阳。我谨遵农场主的号令,每日里看着天气预报把菜苗搬进搬出,一丝一毫不敢懈怠。在做这些琐碎的事儿时,心里却是欢喜的,好像真的在照顾着一些个娇嫩但前途无量的宝宝们。

直到天气预报的气温曲线趋于平稳,晚间最低气温恒定在七八度时,我才放心地把菜苗移植进了黑土混杂了牛羊粪的家园。种植时,我还在每棵菜苗的根部都添加了有机肥,确保每一棵苗苗都没有输在起跑线上。之后每日里端茶递水,殷勤伺候。每天出门查看小菜地成了我最喜欢的工作,看黄瓜苗抽出了新叶藤曼,西红柿结出了小小的果实,羊角椒开出了洁白的小花。。。这一点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让我兴奋,非常治愈。让人感觉生活美好的,不是收获了什么,而是心里存有多少希望。

一个菜棚装不下我种菜的野心,我还征用了四个大花盆,两个种草莓,一个种韭菜,一个种大蒜。这些花盆被我不停地搬来搬去,各种角度地捕捉阳光。韭菜和草莓没有辜负我的努力和期待,开花的开花,长叶的长叶,只是四月底就排上的大蒜,到五月中下旬还没发芽,感觉失败了。上网查找种蒜的视频,里面讲到种子的选择:蒜分为本地蒜和进口蒜,种蒜应该选那种本地产的带有根须的蒜头,容易发芽,而进口蒜出于专利和病虫害等原因,通常底部平滑凹圆,全无根须,不是能够种植的品种,就算长出蒜苗也不强壮。看了一下我买的蒜头(上次买太多,除了种植,还没吃完),果然无根。看来我选错了种子,与种植的技术和爱心无关。

就在我打算把种蒜的花盆挪作他用时,无意掘出一棵蒜宝宝,原本平滑的底部已经长出了细细的根须。就算先天不足,这个蒜宝宝也在努力生根发芽,实现TA的蒜生价值。我又怎能放弃。立刻把蒜宝宝放了回去,细细地盖上了土,浇了水,又施了一遍肥。就算要花比别家蒜头们多一倍的时间来成长,就算你们长成后良莠不齐,我也等你们!

就在我把蒜头放回去的第二天,发现盆里冒出了一些青绿色的芽尖尖,细细小小怯生生的。之后,芽尖尖的数量一日多过一日。而一旦冒了头,长起来就势不可挡。我家的“野百合”迎来了春天!

回想一下,种菜的过程,就像养娃,人的期望值会不停升级。没苗时,心里唯一盼望的是买到心仪的菜苗。买到了苗,入种前后,会特别小心翼翼地伺候,怕苗苗们夭折。一旦苗苗们生命迹象稳定,又开始操心它们有没有呈现出显著的生长迹象,譬如三天过去了,苗苗貌似还没有多长出一片新叶,是不是阳光不够?需要施肥?有病虫害?期盼如此层层递进,苗儿们却只是随着它们固有的生长轨迹展枝抽叶,开花结果,忽喜忽慌的只是园丁们。就像我的蒜宝宝们,给它们时间,它们自然成长,我白操了那么多心。看来不管是当父母还是当园丁,都要佛系一点。

这个春天,除了种菜,我还买了不少花花草草,把前院后院悉心打扮了一番。在我看来,“家”是一个既具体又抽象的概念,涵盖了物理住所,家庭成员,以及捆绑住这一切的情感纽带。无论具体还是抽象,越多地根据自己和家人的喜好添加自己的元素,就越能营造家的感觉,对家的情感也就越醇厚。

我们买的是老房子,前任房主夫妇在这里生活了32年,一草一木都由他们亲手料理,对这方土地的情感不言而喻。我们搬进来以后的头两年,前任女房主时常会给我发邮件,告诉我她会在什么时候给前院的杜鹃花施肥,后院的那盏柱状路灯有什么历史,侧厢那株彩虹色的植物根茎可以吃,等等,字字都是对故居的留恋。若不是年纪大了,对庭院的杂务力不从心,断然是不会想要搬走的。我们刚搬进来的头两个月,好几次我从夜里醒来,看着窗外树影婆娑,总是恍惚,觉得像是寄居在别人家里。后来老公一点点装修,刷墙换地板,改造浴室,甚至换掉了屋里所有的开关,家的感觉才一点点浓郁起来。这几年我们把前院后院的花草也按照自己的喜好增减替换了一遍,这会儿感觉山头上已经牢牢地插上了自家的大旗,谁也攻陷不了。

经历即是收获,与事如此,与人亦是如此。论情感,一步到位的完美,反倒是缺乏了同甘共苦的底蕴,并没有太多不易割舍的元素,因而谁都可以被轻易替代,转过身,就可以再也不见。而如果一路走来,历经风雨,互相磨合,共同成长,你的今天融入了我的悲欢见证,我的今天充满了你的倾力扶持,这样的关系,看似平淡,却渗透着骨肉相连的深厚情感,无法轻易撕扯了断。这些道理,年轻时自然不明白,总想一步到位找到理想中的真爱,不摔几个跟斗,也是无法理解人生。只是,理解了又如何?看当当网患难与共的俩当家撕得水火不容,就会明白诸如此类的人生感悟也只能是留给自己,每个人都会活出不同的版本。

生活可以有很多种过法,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我形我塑

日常锻炼

五月日常锻炼实况:

  • 仰卧起坐: 40个/天
  • 俯卧撑: 20个/天
  • 深蹲: 30个/天
  • 后踢腿: 左右各30次/天

朋友们已是第二次提醒我,仰卧起坐有风险,会伤这个肌那个肌。我得认真研究一下,找出替代的锻炼方案。目前还是习惯成自然地完成自己的日常组合。实在是太习惯了,就跟吃饭睡觉差不多。

跑步

5月5

老公说:“我刚收到亚马逊的邮件,说他们并没有忘记我们跑步机配件的订单,但是因为新冠的延误了,他们暂时还没有进到货,让我们等一些日子。”

5月25

我:亚马逊有没有消息?

老公:哦,没有,我发邮件问一下。

5月31

我:亚马逊有没有回你邮件?

老公:亚马逊的员工也不知道,供货商缺货,他们在等待回复。

本月剧终。跑步里程数:0。

怪新冠咯。

 

梦想启航

读书

本月阅读:《鼠疫》。我读了两遍。

读第一遍时,我一度怀疑自己的阅读能力,不知是加缪的思想太过深刻复杂,还是我选择的译本不够精良,很多时候只觉语意晦涩,一个长长的句子里从句套着从句套着从句,简直能读出译者的绝望。很多时候,读完一句话,感觉自己像一个非专业的链球运动员,被球牵制着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却不知球往哪个方向飞出去了,不得不回头划分一下主谓宾定状补,重新把句子读上一遍。总体来说,第一遍阅读我lost in details。读第二遍时就强多了,概因熟知了故事框架和作者的叙事风格,感觉翻译也顺畅起来,比较接近真正的阅读。也有可能是我读第二遍时,选择的都是夜深人静时,没有孩子们在一旁拖拉拽唱。

既然读的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代表作,还读了两遍,我一定得读出个花儿来,是不是?在这部著作里,作者描述了小城阿赫兰遭遇鼠疫侵袭的完整过程。开篇我就隐隐觉得,作者应该不仅仅是想描述鼠疫这个特定的灾难,但一时又不知这样混乱嘈杂的情形还能适用于什么样的社会背景,直到塔鲁跟里厄医生倾心交谈的那个夜晚,我看到了其社会意义的冰山一角。塔鲁开门见山地说,“在认识这个城市和这次瘟疫之前,我早已患上鼠疫了。应该说我同大伙儿一样早已在受鼠疫的折磨。”那个夜晚,塔鲁只是阐述了自己坚定反对死刑的立场,以及他努力寻求心灵安宁的理想,并无过多的引申。直到鼠疫散去时,老哮喘病人的一句话,让我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可鼠疫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就是生活,如此而已。”回过头想想,《鼠疫》描述的应该是人类经历各种困境时呈现出来的常态,从刚开始的惊恐愤懑不甘心,到抗争,到麻木,到逆来顺受,直到最后的释然,以及过后的忘形狂欢。直到生活再次把我们推向新一轮的灾难,如此循环。而只要生活继续,这样的循环就会持续下去,人们并不会吸取教训,只会消极地等待这样的状态卷土重来,就像从前的SARS,今天的新冠,以及之后更新的冠。

我对《鼠疫》的进一步解读是,鼠疫也可泛指一种状态,一种理念或意识形态,譬如现如今我们越来越频繁听到的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粉红战狼们是典型的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思潮相结合的产物,他们狂热却不理性,打着爱祖国爱人民的旗号,以瘟疫的速度在人群中传播着狭隘的民族主义。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国家(/政权)是捆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有对国家(在他们眼里通常等同于政权)的异见是直接煽了他们的耳光,婶可忍叔不可忍,而他们掀起的每一场讨伐/谴责/抵制,都是为国家和民族的荣耀而战,挡道者都是汉奸卖国贼。相比之下,国外的移民们跳出了母国的框架,识得庐山真面目,看问题相对比较冷静,至少不会为早餐应该喝牛奶还是喝粥而伤了和气,我们想喝啥喝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然而,作为少数族裔,生活在与母族文化有重大差异的异国他乡,难免会面临认同感缺失的问题,对个人而言,也就是缺乏安全感和归属感,这会让我们有意无意地拿过母族身份护体,面对外界的质疑或调侃多少带些玻璃心,可以敏锐地捕捉到任何对我们民族的“攻击”和“抹黑”,不管是报纸上那些让我们不爽的标题,期刊上一则嘲讽的漫画,还是某领导人一句偏激的言论,甚至是脱口秀节目中小P孩的一句无忌童言。只要落入了我们设定的民族主义框架,佐以伦理道德的加持,我们就会举起种族主义的大旗进行讨伐,要当事人道歉,要当事人辞职,要当事人接受法律制裁。。。在某种程度上,这又何尝不是民族主义的泥潭?这应该也是加缪想要引申出来的一种鼠疫状态吧:绝望,却无法摆脱。

这个话题比较沉重,而且很容易伤到自尊。我常常想,我们在国外用抗议的方式寻求“公平正义”,是不是还是因为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感到vulnerable,因不安全感引发了一系列反应?就像有人说:男女哪一天会真正平等?等没人再提及“男女平等”时。国内的同胞们天天辱骂美国,报纸上骂,电视上骂,战狼粉红们恨不得游过太平洋当街开骂,美国人受伤了吗?他们维权游行了吗?他们要中国人道歉了吗?也许有,大多数人恐怕还是一笑而过吧。当然,这场大瘟疫是个特例,伤及性命了,没有谁能笑得出来。

就在今天早上,我老公说:“老婆你什么都好,就是缺乏幽默感。”这什么意思!我没哈哈你几个无聊的笑话,就是缺乏幽默感,我们东方人的幽默你理解得了吗?我们东方人的段子你能读得懂吗?哦,不能?那么请你闭嘴,你才没有幽默感,你们西方人都没有幽默感。。。这会儿我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写月报告,而不是在起草离婚文书,是因为我知道偶尔一两句“offensive”的言论改变不了我们对彼此的观感,就像我有时拍着桌子骂他混蛋,过几天又夸他是世上最好的老公,一样的道理。我们评价一个历史人物时,何曾只是凭着他/她的片言只语?同样,当我们为着外界的某一句话而义愤填膺时,是不是也得想想,这是当事人一贯的言论,还是特定情景下为了达到某种效果而作出的表达?毕竟我们讲话不可能面面俱到,这和前些日子网络热传的“北京今天有点热”是一个道理,一句可能是很无辜的话,千百个人有千百种解读。在我们抗议的歧视事件中,有些是赤裸裸的仇恨言论/犯罪,当事人动机邪恶目标明确手段毒辣,这样的言行我们完全不能容忍,就像最近的美国白人警察冷血跪死George Floyd,不示威抗议当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另有一些,有没有可能只是我们单方面的解读,当事人甚至不知已触及了我们的雷池?这类言论,可能就像我们不觉得每年的《星球大战》非追不可&.他们不能感受我们对鸡爪鸭脖的热爱那样,属于彼此间无法逾越的文化差异吧?《功夫熊猫》被引进中国时,斯皮尔博格以为是给中国人民呈上了一封情书,却遭遇了号称“熊猫人艺术家”赵半狄为首的不少国人的抵制,导致一段时间内该片在四川禁映。这还是2008年,那时候不支持民粹的人还可以说很多话。

借用文中塔鲁的话,表达一下我的感慨:“我早已患上鼠疫了。应该说我同大伙儿一样早已在受鼠疫的折磨。但有些人不明白这一点,或者说他们安于那种状态,另一些人则对此一清二楚,并且力图摆脱现状。至于我,我始终希望摆脱。”

再讲讲书中几个让我颇有感触的细节:

有关灾难中个人的选择。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并不认同什么集体主义,我认为个体的尊严与生命大过一切打着集体荣誉幌子的屁话。然而,面对灾难时,个人如何面对群体的苦痛而独善其身?朗贝尔惦记远在巴黎的爱人,历经艰辛,终于得到一个脱逃出城的机会,然而他在最后一刻选择留下来与医生和其他志愿者们一起抵抗灾难。里厄医生说:“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人们为它而舍弃自己之所爱。但不知为什么,我也抛弃了我之所爱。”这样的舍弃小我,只受良知驱动。在灾难中,往往是各个平凡的人,譬如《鼠疫》中卑微的政府职员格朗,志愿者塔鲁,医生里厄等,才是抵抗疫情的中流砥柱,也是真正的英雄。就像这次新冠中的医护和志愿者,让各路明星黯然失色。Hats off!

《鼠疫》之美,还在于作者对细节的把握:灾难中人们内心的离情和放逐感;孩子死亡时那让人深入骨髓的悲伤;神父帕纳鲁从刚开始视灾难为上帝的礼物,到目睹无辜孩子死亡后对上帝产生怀疑,决定通过救人和自救来对抗瘟疫;等等。书中到处都是灾难的缩影,而记录灾难的意义,在于深刻体会挣扎着的小人物的苦痛与无奈,并在内心里升腾起反抗的力量。加缪的笔下,时时展示着无论面对灾难的斗争有多么绝望也还是要继续斗争下去的决心和努力,这也是作者在细微处传递给读者的力量。

我应该还会再读这本书。

写字/走出舒适区

有人说,如果你已经很久没有遭遇挫折感,说明你最近的生活太过按部就班,毫无挑战。

我认同这种说法。自从停掉幻想记,我在写字方面就是这种感觉,每天写日记,只是一种愉悦的习惯,与自律毫无关系。可是,不时常折磨一下自己,容易忘记我对人生也是小有追求的,并不甘心只当一名家庭主妇,虽然对我们的小家来说,本主妇是必不可缺的存在。

我的理想是写出些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只是对于缺乏创造力这个短板,我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条条大路通罗马,一条走不通,就该尝试另外一条。记得在TED上看过一个演讲:“12 truths I learned from life and writing”,演讲者Anne Lamott是一个睿智风趣的美国作家,她给出了这样的写作建议:“每一件发生在你身上的事都独一无二,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是啊,我想象力是欠缺了点,但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啊,把写实的故事拧一拧,描一描,上个色,不就是小说版了?多好的起点!

说干就干!借着这个月种菜的热情,我写了篇有关种菜的5000字短文(不好意思,听着主题就让人奄奄一息,要不怎么叫自我折磨?),大部分是亲身经历,外加些虚构的人物和情节,简直就是短篇小说!不过,几天后重读初稿,羞愧得不敢说作者本尊曾接受过高等教育,整篇文章言语乏味,也没什么高深的思想境界,要不是我亲生的作品,绝不会多看一眼。幸好,Lamott在演讲中还说了:“几乎每一个你认识的作家,他们作品的第一版都是惨不忍睹,但是让他们脱颖而出的,是他们能够坐定在板凳上,一点一点把腐朽扭转为神奇。”所以哈,我沮丧个啥子?至少我已经制造出了腐朽底版最原始的模样。想想我的人生,比种菜有意义的事情多了去了,把它们一点一点记录下来,完全力所能及。所以,我打算每个月找个主题,写一篇五千字左右的短故事。至于以后怎么把这些写实记录串联起来,拧成花,这就是进阶后的问题了。有了腐朽的底稿,就站在了通往神奇的起点,是不是。

转头对老公陈述了Lamott的演讲精髓和我的决心,并强调了她演讲中的一句原话:“如果你想让我在作品中把你描写得温暖些,那你得表现得好一点。”他立刻说:“老婆,明天你睡懒觉,孩子我来带!”

 

陪你们长大

这个月,儿女一起过生日。

之前几年,安安对生日无感,只是完成任务般吹个蜡烛吃口蛋糕。上了幼儿园,仪式感被全面激发,各种节日抢着过,对五岁生日的期盼更是从一月就开始倒计时。本想给他办个热热闹闹的派对,却赶上举国社交禁闭,别说邀请同学朋友,连家里的亲人们也都无法过来。好在,病毒阻隔不了心灵的距离,同小区的好朋友一大早就来我家车道上给他画上生日祝福;另一小区的好朋友也特意登门一起玩耍(别追究社交距离,我们尽量保持了哈);老师们在课堂app上祝他生日快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各路亲友也通过电话和Facetime送上了最美的祝愿。

天气晴好,我们把后院装扮了一下,给他举办了一个家庭野餐派对,各种生日标配,譬如礼物,蛋糕,卡片,爱吃的食物等,一样也不少。安安的笑脸就是“生日快乐”最好的明证。

女儿的生日比儿子晚了八天。她才两岁,本以为会对生日无感,没想到小姑娘对整套流程驾轻就熟,该拍手拍手,该吹蜡烛吹蜡烛,全程情绪饱满,表情到位,甚至还哼哼了半截生日歌,大概是投胎前上过生日培训班。厉害了,我的姑娘!

陪玩,读绘本

隔离期间,我的爱好是种菜,老公的爱好则是鼓捣他那几台二手弹球机(Pinball machine)。这个月安安满五岁,老公给他介绍了怎么玩这些游戏,他立刻就迷上了。其中一台很老的弹球机机身上标注着每玩一次投币两毛五,这让安安对金钱有了些微的概念,知道可以用钱购买娱乐。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教育孩子理财的很好的切入点。我们给他准备了储蓄罐,每次他提供了我们所要求的服务(譬如晚上倒垃圾,收拾玩具等),或者做到了一些“高标准”的事(譬如在一段时间内不无理取闹),他就可以领取硬币存进去,用作玩弹球机的资金储备。安安似乎对“存钱”产生了强大的兴趣,在一份以“我喜欢做什么”的学校作业中,他第一页是这么写的:

作为一个A+(我们在家对Autism的隐晦叫法)的孩子,安安的兴趣爱好非常恒定,每天在YouTube上没完没了地播放数数字或读字母的影片,连带着妹妹也掉进了字母和数字的泥坑。瑟瑟现在还没有大规模地开口说话,每日里除了说无数次的“No”,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从一数到十,从A背到Z,但凡哪里出现数字或字母的踪迹,譬如爹妈的T恤,墙上的画报,商品包装盒等,她就会扑过去大声朗读。这个月瑟瑟满两岁了,数学知识也很自然地进阶到了两位数领域。她是这样数的: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七七,八八,九九,十十。。。两位数一举封顶。而且她对自己的数学知识相当自信,拒绝接受任何纠错。

学中文

这个月的中文教学,完全是随了日常生活的节奏。譬如我热衷种菜,就教他们辣椒黄瓜西红柿;孩子们过生日时,就教首“生日快乐歌”。我发现这种情景教学比照本宣科有效多了,容易在现实场景中被频繁使用,运气好还会熟能生巧。语言是为生活服务,既然生活中总有值得孩子们关注和参与的小事,教学内容自然源源不绝。

说得动听,其实我只是厌倦了灌输型教学。给他们灌输书本上的字词句,过几天一测试,大眼小眼中全是迷茫,气得我直想撂挑子。不过,设身处地地替我那俩学生想想,生活中的主体语境还是英文,硬生生地让他们记忆这些中文字,这跟我们过去在国内背词汇五千和红宝书有啥区别,总是件苦差事。他们又不用去考托福GRE,不如寓教于生活,让他们时常在生活的大海中捡起一些贝壳,积累些兴趣,也许有一天就能完成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走上自学成才的道路呢!

想到自学成才,我一激动,立刻网购了一本《新华字典》。

态度和悦

在线学习,让我深刻体会到了国内妈妈们陪孩子写作业的魔幻心情。安安的老师们每天在线布置两三项小任务,譬如学个字母,唱首歌,剪剪报纸,比大比小,或者跟着Youtube做会儿瑜伽,都是些有趣易行的任务,毕竟安安才上幼儿园小班,一切学习都建立在娱乐的基础之上。然而,就是这些小事情,惹得我和我老公时不时有暴跳如雷的冲动,两三项小任务通常得分工完成,力求压平彼此的情绪曲线。

譬如老师上传了一个字母Q的教学视频:

  • 我跟安安说:“来,咱们今天跟着老师学习字母Q”。
  • 安安立刻反对:“不,我想学习字母Y!”
  • “上星期咱们学过字母Y了呀。”
  • “那我想学字母B。”
  • “那咱们先跟老师学习字母Q,之后妈妈教你字母B。”
  • “不,我要跟着老师学习字母B。”
  • “学什么不是由你决定的!今天的任务是学习字母Q,这是老师布置的任务,我们必须完成!”
  • “那你告诉老师,请她布置字母B,我不想学字母Q。”
  • 老母亲气得手指发抖:“你上楼去给我冷静一下!想通了下来跟我学习字母Q!”

这样的戏码,每隔几天就得上演一回。更多时候,是字也写好了,画也画完了,让他举着学习成果给我拍张照交差,他吊儿郎当地左躲右闪,非得我大喝一声,他才勉强配合三五秒,挤出一脸欠揍的假笑。

这个月,联邦政府给家长发新冠福利。总理说:家长们辛苦了,学校关门之后,你们充当了临时替补的教师,餐厅老板,音乐老师。。。岂止,父母们还是课堂app的程序维护员,各项作业的摄影师,整体纪律督察员,以及各种数不胜数的临时头衔!我这还只是专职带娃,每天都得吐血数桶,那些在家办公的妈妈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网上有个笑话说,如果学校关闭的时间再长一点,研发疫苗的工作就不劳烦科学家了,家长们会抢先研制出来。我深表同意!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在此要深深感谢各位老师,平日里你们要面对那么多不可捉摸的神兽,真是辛苦了!鞠躬!

 

结语

年轻时,时常觉得生活沉闷,不知时间如何打发,极端时甚至会觉得人生毫无意义,没有光彩,没有情怀,只有挥之不去的无聊。

一位俄国作家说过:无聊乃是一种贵族的感觉。所以我的前半生一直过着贵族生活而不自知。现在是体会不到无聊了,每日里养娃,种菜,读书,写字,时间根本不够用,To-do-List上还有一大堆想做未做的事,无非也是另外一些俗气的小事,练字画画学缝纫等。只是,我更喜欢现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

努力把眼前的苟且过得活色生香,诗和远方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