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风(三十五)01
文章来源: 张帆2012-07-07 14: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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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湾度假村的西餐厅建在岸边的礁石滩上,景致颇为壮观。近观风起云涌,惊涛拍岸;远眺天空湛蓝,深邃高远。

    西餐厅内,光线暗淡,环境优雅。伴着西洋乐曲,望着海浪从天际涌来,给人以梦幻般的遐思。无论喜欢观海,还是绿草茵茵,在这儿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满足一份好心境。

    将近中午,江帆和海生随阿明来到西餐厅。抬眼望去,餐厅里的客人并不多。好像平时来泡咖啡和品酒的,比来吃饭的人还多。

    阿明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正向自己摆手的姚财弟。

    姚财弟坐在餐厅最里角的一张四人餐桌旁,两面靠墙。这张餐桌的位置,是整个餐厅里唯一一个看不到景致的地方。要不是看他坐在这儿,真想象不出是给什么人准备的。

    与姚财弟同桌的,还有另外三个人。他们一见阿明走过来,客气地起身点头打着招呼。

    姚财弟一摆手,中间一位从地上拎起了一个不大的黑色箱子,三人离开座位。

    当他们经过海生身边时,却让海生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人脚上的皮鞋踩在大理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其中一位的鞋底与潮湿的地面摩擦时,却发出了非同寻常的高频声音。海生知道,这是特制的军用鞋。三人着装看似平常,松腿裤,拉链上衣,而其中两位衣领和开襟处露出了很特别的黄条花纹内衬,那是一种防刀枪的Kevlar材料。尤其中间那位手里的黑色箱子,着实让海生震惊。它与正常皮箱的比例不同,长而窄。从箱子的手柄和箱体发出的轻微摩擦声,海生明白,那是一个外层喷了黑漆的铝箱,那箱柄就是枪把。只要一按旁边按钮,用力一抖,箱子就会自动脱落,拉出后座,是一挺机关枪。这是美国的Zero Haliburton公司生产的长枪箱。

    海生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江帆很自然地站在阿明身边,但却有意无意地非常靠近姚财弟。直到那三人在远离这儿的门口儿的一张餐台旁坐定,海生才意识到,原来危险不在他们三人身上。那这些人全副武装,究竟要干什么?海生心里犯着嘀咕。

    姚财弟倒是一身平常打扮。一件外套,圆领衬衫,牛仔裤,旅游鞋。他见阿明走来,赶紧起身满脸热情地打招呼。   

    “哇,明哥,可是好久不见喽。” 姚财弟露出一嘴乱糟糟的大牙。“这不海生吗,今天真是好兆头,见到了两位老友。” 姚财弟说着,向阿明和海生伸过手来。

    “别这么叫,你财哥现在可是财大气粗,我现在还哪里敢在你面前称大哥呀。” 阿明和姚财弟握了下手,把手里的大哥大放到了桌上。

    “明哥你太客气啦。我这人,烂命一条,死了都没人埋。哪比得了你呀,有位当局长的老爸罩着!”

    “那是在外人眼里。真要有事,还得兄弟之间好说话。你看,我今天这不有事儿来要你帮忙啦。”

    “明哥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开什么玩笑,来,我给你介绍位朋友。” 阿明拍了拍姚财弟的肩膀,“这位是财哥。” 然后,用手一指江帆,“这位是江小姐,江帆,我和海生的朋友。”

    “幸会,幸会,江小姐请坐请坐。” 姚财弟非常随和而客气地和江帆握握手。

    四人落座。江帆坐在了姚财弟的对面。

    “喝点儿什么,财哥。” 海生客气地问道。

    “不喝啦,我那边还有朋友等。” 姚财弟指了指坐在门口餐桌的三位。“明哥约我,我不敢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小弟效劳的?” 姚财弟说着,溜了一眼江帆。

    “那我给财哥来杯鲜榨果汁吧。” 海生向服务员招了招手。

    “谢谢老弟。” 姚财弟很亲切地用手拍了一下海生的肩膀。

    “抽支烟吧。” 阿明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甩出半截儿递给姚财弟。

    姚财弟一指台面上立着的禁烟标牌骂道:“这里不准吸烟,刚才给她们骂了,妈的,还是大排档舒服。”

    阿明微微一笑,伸手把标牌扣到桌上。然后,一招手,叫过一位穿旗袍的服务小姐:“给我拿个烟灰盅。”

    “先生,这里不准吸烟。” 小姐的话还没落,一只不小的水晶烟灰盅就被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制服的领班小姐放到了台面上:“明哥,对不起,她新来的,下次不会了。”

    阿明眼皮也没抬。

    姚财弟看了看,笑了:“还是在自己地盘上有面子哦,明哥。哪像我,一来云海,都是倒霉的,连你老爸都追杀我。”

    “他连我都不放过的啦,还能放过你?” 阿明拿起烟,递给姚财弟。

    姚财弟接过烟,海生给他点上。他亲切地拍了拍海生的手背,长长地吐了一口,看看阿明:“有事找我?”

    “不是我,是江小姐。她今天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是江小姐要找我?今天怎么这么多好事呀?不知有什么可以为江小姐效劳的?” 姚财弟满脸堆笑地看着江帆。

    “阿玲昨天来找财哥拿证件,晚上没回去,一定是让财哥给藏起来了吧?我是来要人的。” 江帆微笑地看着姚财弟,单刀直入,轻松地说道。

    由于江帆问得太过突然,姚财弟毫无心理准备,他眨了两下眼睛:“哦,阿玲是吧。”

    阿明一看姚财弟没否认,马上一拍姚财弟的肩膀:“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染上这嗜好啦?你不是有个发小,爱得死去活来的吗?”

    “嘿,妈的,别说啦。我的那个死啦!我在香港一拿到身份就回老家找她结婚,妈的,死啦,病死啦,有病没药医。嗨,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女人了!现在这些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怎么和我那个比!” 姚财弟看上去还真有些伤感。他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鲜榨果汁,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眨了下眼,看着江帆说:“不过你说的那个阿玲,我就不认识啦,她是来找小辉的,噢,就我那个死了的老婆的弟弟。小辉说,阿玲要我帮忙,带她过澳门。”他说着,看了看阿明:“你知道的啦,我现在哪有心情理这些。不过我昨天听小辉说,阿玲又来找她啦,说要急着过去,还说澳门那边有人等。我就让小辉去处理了。鬼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如果江小姐要找,我让小辉帮你把她找回来就是了,小事儿一桩!不过明哥,这点小事儿你还用找我?你姐夫在澳门可是位呼风唤雨的人物,找个女人吗,有什么大不了 ?”

    不知姚财弟的哪句话触到了阿明的敏感之处,他显得非常地尴尬和不自然。

    江帆端起了咖啡,看看阿明,又看看海生。

    海生不动声色地听着,阿明灭了手里的烟。

    姚财弟说完,向后一靠,咳嗽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盒骆驼牌香烟摆到桌上。

    江帆看着姚财弟,轻轻地皱了下眉头。

    姚财弟还没息掉手中的烟头,就又续上一支。他若无其事地溜了一眼吧台方向的挂钟,然后说道:“明哥,我刚想起件事儿,本来几次路过云海是要和你赔个礼,可总是他妈的瞎忙。今天刚好有机会,和你说说。”

    阿明知道姚财弟准备拉开序幕,开始谈条件了。他也点了只烟,等他开口。

***

    就在江帆、阿明和海生与姚财弟会面的同时,云海市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起银行抢劫案。

    中国银行云海分行,坐落在琼州大道和粤海东路交口处,与环宇国际大酒店比邻。附近摩天大楼林立,商业网点众多,港澳商客多汇于此,是云海最重要的商业中心地段。

    刚到中午,突然从远处传来警车的尖叫声,越来越近,瞬间就响成了一片。

    周围的行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环顾着四周,可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咣当”一声,一辆黑色的运钞车,撞开了银行大楼地库的铁闸门,窜出了地面。。。

    闻声的过路人,赶紧向路边深处紧躲几步。

    运钞车栽歪着车身,两只轮子着地,疾驰转向粤海东路。

    远处疾驰而来的军警车的警灯已经亮成了一片。

    冲在前面的指挥车,拉着警笛儿,从马路对面花坛的路口儿处横插出来,拦截正在逃离的运钞车。

    从运钞车的驾驶室里,伸出一挺全自动步枪。一个臂膀带着纹身的彪形大汉边开车,边向指挥车扫射着。

    就在运钞车擦着指挥车转进莲花东路的一刹那,一声巨响,运钞车后面的两扇车门,横着飞向马路两旁。紧接着,一件东西从里面甩了出来,挡住了指挥车的去路。。。

    指挥车还在惯性的急刹车中,唐晓东和林庭就跳下了车。距前车轮不到两米处,趴着一个血流满面、断了气的六、七岁女孩儿。

    唐晓东抬眼望去,一个男孩儿,头被抢顶着,跪在运钞车后的车厢里。

    唐晓东眼里迸着血丝,面色凝重,向对讲机一字一句地说:“把路让开,车上有人质!”

    林庭转身跳上了指挥车。他调转车头,油门落底,车轮冒着白烟,如离弦之箭,和唐晓东一起,向运钞车的方向冲去。

    铺天盖地的军警车,跟着指挥车,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追去。。。

    这部黑色运钞车是刚刚在银行地库被劫持的,车内六个劫匪,每人一挺AK47自动步枪,一脸的亡命之相。车内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被一个拿着五四式手枪的劫匪顶着头,双唇发紫,面如死灰。旁边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脸色苍白,双手握着纸巾堵着嘴,额头渗着冷汗,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男孩儿,目光惨淡,像会随时昏死过去。

    “阿超,把差佬给我拦在院子外面,我们把钱运到楼顶,你再撤。” 运钞车里一位貌似领头儿的巨型黑大个说。

    “我知道怎么做!”劫持男孩儿的劫匪说道。

    运钞车在云海市医院的院儿门口急停一下。。。

    劫匪拎着男孩儿从运钞车上跳下来,用枪顶着男孩的头,横在了冲过来的军警车面前。

    接着,运钞车冲进医院,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医院大楼门前的阶梯处。两个端着自动步枪的劫匪跳下车,边向阶梯上走,边端着枪向玻璃大门扫射。
紧跟在后面的是两个双手拎着黑袋子的同伙和扯着车上妇女的黑大个,鱼贯地冲进了门诊大楼。

    女人的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人已经吓傻了。

   门诊大厅里的人,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不知所措,个个趴在地上或蹲在墙角,不敢妄动。

    五个劫匪一路冲到电梯口,这时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对儿母子和一个年轻女护士。

    劫匪冲进电梯,有些拥挤。黑大个举枪打爆了被劫持妇女的头,把她踹出电梯外,回手用枪顶在电梯里那位妇女身边男孩儿的头上,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浆,冷冷地说:“出声儿就打死他!” 男孩的母亲和女护士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捂着嘴,不敢出声。

    电梯门关上了,门诊大厅里的人惊慌失措,各自逃生。

    院门外的劫匪,用枪顶着男孩儿的头,与持枪的武警对持着。

    林庭和唐晓东的指挥车从外面划着弧线冲了进来,武警闪开了道路,车在劫匪面前停定,唐晓东和林庭举枪下了车。

    “哗啦”一声,医院顶层七楼两角的玻璃窗被砸开了。人质的头被枪顶着露了出来,与院子外面的军警摆开了架势。

    劫匪挟持着男孩儿缓缓地开始向后退着。就在他脚下被一绊的刹那间,唐晓东的枪响了。子弹击穿了劫匪的半张脸,他仰面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庭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开劫匪手中的枪,抱起男孩儿,交给了身后武警。

    唐晓东望着楼顶,走向铁大门。在经过倒在地上劫匪的身边时,回手补了一枪,击中劫匪正在抽动着的另半张脸。

    这时,劫匪胸前的步话机响了:“你们听着,我们手上有大把人质。你们要敢踏进这院子一步,还会有人死!弄架直升机,停在楼顶,机师不准携带任何武器,半小时不到,有人拿命填!一分钟一个!”  

    唐晓东盯着步话机,眼里喷着火。

    大楼顶层又传来一梭子示威的枪声。接着,一个男孩儿被推出窗外。随着一声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男孩儿的母亲也一头扎了下来,跳楼自尽。

    “敢皱眉头,这就是下场!”

    唐晓东紧锁双眉,面沉似水,眼中带着凶悍与杀戮。
 
    “准备直升机!” 林庭向身后的武警喊了一声。

    唐晓东过来一把抓住林庭:“这是送死!”

    “没招了, 防弹衣!”林庭冲后面的武警又喊了一声。

    武警赶紧把防弹衣递了过来。。。

    唐晓东用无奈的语气,沉重地说:“重型防弹衣!”。

    “不行,太笨重!”

    林庭话音未落,唐晓东又喊了声:“插钢板!”

    两个武警迅速把一件重型防弹衣的前后都插上了钢板。

    唐晓东伸手接过防弹衣,给林庭穿上。

    他看着林庭,正想开口,可林庭一转身,跳上了指挥车后面的大吉普,倒车向外冲去。

    手无寸铁,孤身犯险,一个人赤手空拳去面对五个手持重型枪械的亡命之徒,说九死一生都太奢侈。唐晓东知道,无论对方有没有机师,再见林庭的机会都没了!这里没有幸运,只有残酷与不幸!他望着吉普车的背影,心中明白,这就是永别!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四肢无力。这种痛不欲生,欲哭无泪的感觉,在十年前他曾经有过,可没想到,今日再次重蹈覆辙。

    唐晓东现在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杂念。如果林庭不能有所突破,他必须在林庭用生命换来的这一点点时间里,拿出第二套补救方案。决不能让他们飞出边境,决不能再死人质。他紧锁双眉思考着。。。(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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