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中,把自己杀死在黄金年华
文章来源: BeijingGirl12020-07-11 16:19:13

疫情中,把自己杀死在黄金年华。

因为疫情肆虐, 现在的周末有时会出现阴云。 亲朋好友同事邻居的电话和email经常进来, 不知道哪个就会报告坏消息。 这些天我比较担心的是前同事。 还好他太太说, 目前前同事的情况稳定,儿子也从哈佛回家了, 整天陪着老爸。 

但是有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4月9日, 当律师詹妮弗接到她姐姐的电话时,虽然发现问题严重, 但是绝没有想到严重到那个程度。   当时纽约市正处于冠状病毒大流行最致命的日子, 洛娜(Lorna M. Breen)医生在电话里告诉妹妹,自己独自一人在曼哈顿公寓的死静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能离开椅子了。”     

医生洛娜和律师詹妮弗年龄相差22个月,她们从小合住一间卧室,经常共享衣服。  现在詹妮弗在弗吉尼亚州工作,和姐姐几乎每天通话。        洛娜医生在曼哈顿上城的纽约长老会艾伦(Allen)医院工作 (下图红楼是医院和周围景色),在那里监管急诊科。三月份以来,那里已成为残酷的战场,防护和抢救物资短缺,医生和护士生病。候诊室永远人满为患。有的病人得不到救治, 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这次洛娜在电话中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遥远而又陌生, 彷佛被自己的从椅子上站不起来惊住了。

詹妮弗也急了。  她心目中的姐姐天生自信,聪明,坚不可摧。 康奈尔大学微生物专业毕业后, 进入医学院,坚持学习急诊和内科。 平时还滑雪,拉大提琴, 跳拉丁舞,跑马拉松。 可是那天电话中, 是个犹豫不决漫无头绪的女人。

詹妮弗迅速联系姐姐工作医院的领导, 把她从家中接出来,送到她那里。 然后将她带到弗吉尼亚大学医学中心。 洛娜进了精神病房。  洛娜医生对于不能工作感到可耻和堕落, 当纽约这座城市迫切需要医生英雄时, 她却崩溃了。   她的家人试图说服她。 毕竟,她没有明显的精神健康问题史,过去一个月对每个人都是极端情况。

洛娜是个苗条的高个子,笑容灿烂,一直是个命运的掌控者。 她从小就立志要在曼哈顿当医生。   她在纽约长岛做住院医时, 就表现十分突出, 成为首席住院医。进入医院后又升职为急诊部的负责人。   她为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和较小的纽约长老会医院工作,  后者为曼哈顿北部的一个低收入社区服务。(下图是洛娜,左是在医院工作后,右是在长岛做住院医时)

2月底,当政府官员向公众保证病毒不会构成严重威胁时, 洛娜坐在她的计算机前,更新了针对其家人的应急计划 -  如何找到她的密码;在她必须离开城市时将使用的路线以及家庭成员应如何联系的说明汇编。   这个汇编是在当年911 时创建的, 在2012年的飓风桑迪横扫纽约时进行了修订。  这是她对灾难的有条不紊的反应。  那时她已经坚信,冠状病毒将使医院措手不及。 

3月上旬,洛娜与妹妹詹尼弗在蒙大拿州进行了计划中的假期。她们坐在热水浴缸中,沉迷于几年后去意大利的旅行。 但是一周后当她从旅行中回来时,纽约已经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医院里关于人员和物资的讨论激增。 洛娜3月14日恢复工作,但是医院缺乏个人防护装备,工作人员得不到特卫强防护服。 急诊室的空间严重不足。  4天后, 洛娜出现Covid-19感染症状。 她在家中隔离以进行康复。同时仍然试图解决工作上的问题,例如氧气瓶短缺, 帮助医生找防护眼镜等。 

医院被淹没在病人中。 重症监护床上的病人被要求给更严重的病人腾床,身体状况似乎还好的人必须出院。医护人员大量短缺。 3月最后一个周末,洛娜医生去散步,感到筋疲力尽。 但是她还是告诉医院会回到岗位。 她觉得自己在家里待得够久了,她知道医院缺医生。

医院的情形非常糟糕。1988年它作为一家小型社区医院开放,填补了附近医疗需要的空白。 尽管后来进行了升级,但是它已经无法完全满足该地区的需求。 冠状病毒的袭击前所未有。   担架上的插管患者阻塞了大厅。 以最高容量运转的便携式氧气罐很快就断供了。 供X射线检查的区域被等待救护的临终前病者充满, 当护士想把一名看似稳定安静的男病人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 才发现他已经死在椅子上了。 

当洛娜博士4月1日从患病隔离中重返工作岗位时,纽约正处于严峻时刻:死亡人数一天之内达到7-800人。医院的现场空气变得绝望, 被送进艾伦医院接受Covid-19治疗的人中有将近四分之一会死。洛娜一天要工作15个小时, 她发短信说,‘我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同事开始发现她不在状态  -  她越来越少和人沟通,  似乎感到困惑和不知所措。

终于4月9号洛娜向妹妹发出了前面提到的求救电话。当医院的领导和精神病医生赶到她家时, 发现洛娜目光失去灵性, 不问不说话, 问了只回答一两个单词。   洛娜见到妹妹后被送到精神病房住院11天。 在医院期间,她与45岁的朋友安娜(Anna Ochoa)在电话上聊天。 两人是闺密。 安娜挂断电话后感觉不错。 两人聊家常,她的朋友似乎很坚强。

洛娜出院后,回家和她的母亲住在一起。虽然她的眼睛变钝了,但她还是比较自在,有时还开玩笑。  她提到要重新攻读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她开始长跑。家人看到这样觉得可以让她自己回到纽约了。

但是几天后,洛娜自杀了。 没有留下片言只字。  她的人生最后一次正式的谈话是在精神病院和女友安娜。 现在回想起来, 安娜注意到当时洛娜说了几次的一个想法 -- “我无法帮助任何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想帮助别人,我什么也做不了。” I couldn’t help anyone. I couldn’t do anything. I just wanted to help people, and I couldn’t do anything.”   如今安娜不自己着同样的无情而绝望。 

(本文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