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他们有没有有说是谁送的？好象没有卡。秘书说，我也看到没有卡，帮你问过了，他们说，不知道，他们只负责送，不知道是谁订的。

她想了一下，最近是有一个男孩对她表示过喜欢她，想和她交往。他们在同一个写字楼。

有一天她从电梯里出去，迎面撞上一个大男孩，把他手里的一堆东西撞了一地。她赶紧说对不起，然后帮他把东西捡起来。全是时尚杂志。

她说，呵，男孩喜欢时尚杂志，可真不多见。他说，我在一个时尚杂志社工作，自然得多看看这些时尚杂志。她抬起头，刚好看见他的眼睛，她当时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那双眼睛，那么像昊然的眼睛。

以后她常在电梯里碰见他，她总会跟他笑笑，打招呼，后来知道他叫郭宇。有一次出了电梯口，他追上来问她叫什么，她本从不愿理会这么冒昧的问题，看着那双昊然的眼睛，她还是告诉了他。

有一天她下班，出了公司门，看见郭宇站在公司门口，问她，你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饭。

她说没空，我得赶紧回家，我妈煲了汤等我回去喝。

他说，那明天中午呢？她想了想说，好吧。

他们第二天中午一起去了东方广场楼下的山水居吃饭。菜上齐后，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郭宇突然很直接地说，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多了解你一点。

她差点没被噎着，看着郭宇那张年轻的脸，问他，你多大。他说， 24 。

她心里想，这些 80 后们，可真够勇敢的。然后说，你知不知道我比你大了 8 岁？

郭宇耸耸肩，说，我知道你比我大些，不过没想到大了那么多。那又怎么样，年龄不是障碍。

她听了真晕。

郭宇开始讲他自己，从小爱画画，大学选了服装设计专业，毕了业就在这间时尚杂志社做。每个月收入还行，不过他是月光族，有多少花多少，每到中下旬的时候就捉襟见肘。每个月都体会一把从腰缠万贯，到锱铢必较，到一贫如洗，然后下个月又从头来一遍。

她听了觉得真新鲜。

然后他说，我很喜欢你的气质，非常与众不同。我想多和你来往。

她说，交往了之后呢？郭宇说，如果合适，俩个人就在一起继续发展，如果不合适，就散伙呗。她又问，如果合适，俩个人继续发展下去又怎么样呢？郭宇说，那过几年的事，谁能说得准，只要曾经拥有，又何必在乎是不是天长地久 , 过程最重要 , 结局怎么样 , 无所谓。

她真是晕了，天，这 70 后和 80 后，不到十年的时间，观念相差这么大。她说，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早已经有心上人了。

郭宇说，你还没嫁人，就还是有机会的。

她又晕。

郭宇有时会画些画，发邮件给她，画的是她的样子，然后是穿着各种很时尚的职业装。她按他画的那些时装的样子去买衣服，竟然非常出彩。她的秘书有一次问她，你最近是不是请了专门的形象设计师？每件衣服都很职业化，但是又不呆板，很漂亮，非常配你。

她大笑，不置可否。

她想这些 80 后这么特立独行，什么事都做得出。这花也许是郭宇送的，天，得花掉他一两个月的工资。她打了郭宇的电话，说，我办公室里的花，是你送的吗？我告诉过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钱了。

郭宇说，我没有送，倒是想送来着，就是口袋里已经月光光了。

她挂了电话，不禁纳闷起来，本市里还有谁会送这么多花给她，怕是送错了地方吧。

而此刻，旧金山飞往北京的飞机上。李毅正从他的ＭＡＣ的屏幕上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座椅上的电视屏幕上显示的他们所在的位置，终于快到北京了，这一条航线，对他来说是那样的漫长，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等到这一天。

自从漪霜走了之后，辛玉的情况一下好了很多，不再嚷嚷心慌，害怕，对他非常的温柔，经常变着花样给他做东西吃，还听他的话，去社区大学里，注册了儿童教育的课上。

他只是不能提漪霜，不能提去亚洲出差，也不能提让辛玉回国，只要提到这几样，辛玉就变得暴燥，抑郁，还自己用头去撞墙。医生说治抑郁症是个长期的过程，经常会有反复，让他不要刺激她。他放弃了所有去亚洲出差的机会，也绝口不提漪霜，更不再提把她送回国。

他也跟她的父母商量过，想让她的父母过来照顾她，他可以帮他们暂时租个附近的公寓。那边总说她父亲身体不好，经常得去医院，来了美国会拖累他。

有时晚上，他在工作的时候，她会在他的旁边，看着他，偶尔会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就像很久以前一样，而他，总是轻轻地把她的头拿开，说，你去睡吧，我有好多事要做。

一个星期前， VP 宣布了他的升职的消息之后，一群 Marketing 的人让他请客吃饭，他们就一起去了 Santana Row 的一间酒吧。喝着喝着，有人讲中国人真是聪明和勤奋，真是 amazing, 然后就有人提起了漪霜，讲起她从前开会总是站在他那一边，支持他。现在看起来，他们当年力顶的那些产品方向，所力争的那些决定，有很多都还是很正确的。

他听着，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一晚上喝了无数杯下去，都不知是怎么回的家。后来才知道，是一个以前去过他家里一起喝过酒的同事把他送回去的。

他勉强进了门了之后，就趴在门口的地板上，一双小手伸过来，把他使劲拖到了床上，然后用毛巾给他擦脸。迷迷胡胡的，他觉得这么熟悉，那次公司的产品要运出门的时候，他也是喝得昏天暗地，然后漪霜收留了他一晚。也是这样把他拖到床上去，给他擦脸。

他抓着那双小手，漪霜，我的天使，你回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终于不那么狠心，肯回来看我一眼吗？漪霜，你知道吗，没有你的日子，就像是没有了白天。

那双小手摸着他的脸，然后他恍惚听见叹气的声音。漪霜，你不要叹气，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苦，看着你那么伤心地离开，我什么办法也没有。漪霜，你不要走了，留下来陪陪我，陪陪我 …

他说着，说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