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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年的感情,能维持下来多么不容易

(2007-11-03 09:14:57) 下一个



引子: 还能找回原先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矮矮的个子却显着尊严,喜欢同我们开玩笑的意大利人 V 先生吗?
22 年的感情,能维持下来多么不容易!


今天看到若安娜了。

领口开得很低,长发照例染成金黄,若安娜(下称若)从前在潜水艇餐馆做女招待的时候三天两头会过来聊天,很招人喜爱。是多日没见的缘故?我今天并不觉得若好看。胸口的皮肤被晒得太黑了,鱼鳞片似的起着皱。浓艳的眼影化妆和芭比娃娃式的金发,都无法掩盖她眼角唇边深深密密的纹路。我装得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同她寒喧,问她现在干嘛,若就神色飞扬起来:“休假呢!干了二十年餐馆,失业金只能拿十个月,就一下子闲个够吧!这不,我是来拿就业记录的。” 哦原来是这样,以为她故地重游来看隔壁相好老万的,结果不是!联想到老万这两天的愁眉苦脸,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老万就是万桑佐,意大利人,和我们是邻居兼老朋友, 潜水艇餐馆主要由他经营着。做了一辈子披萨饼,老万来来往往身上总带一股子奶酪味。个子虽不高,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为其矮小的形象增一份威严,所以雇员见他都得低眉顺眼。

可是老万最喜欢过来同我们逗乐看我们出丑,好象别人的窘态能增加他部分权威似的。玩笑开得最过份一次是嚷嚷着想要创可贴,说是手被割伤了。他让我代劳帮按一下手里的打火机,没想到我中了计着实被电击一下。原来这打火机是专用来作弄人的,按一下会触电,虽是直流电却也把我吓得不轻。见他在一边笑得嘿嘿嘿的还说这正是你们中国制造的东西,气得老公想揍他。我开始挺在乎,觉得这人可恶,怎么信口胡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还能装出很诚恳的样子?后来习惯了,他说什么我们都不信了,都用反话来回答他了,倒也多了几分轻松和随意。

十二月里的一天老万进来幽幽地说,我炒了若的魷鱼你们听说了吗?我第一反应立刻是:又来了噢,骗谁呢!都知道大凡经营好的餐馆,女招待做久了都是舍不得换地方的。一则小费丰厚,常客进门如见家人。二则熟门熟路,老板充分信任,工作压力小多了。若又是魁北克当地人,常作性感打扮,在饭店可是很有顾客缘的,炒谁都舍不得炒她呀! 心里不信,嘴里就不咸不淡地说:“AH OUI?(是嘛?) ” 老万又问杂工斯利姆没来过?西万厨师没告诉过你们?这家伙是不是想到我们这儿摸摸底,看伙计们背后说老板闲话没有?不过撇一眼他的神色又不象是在试探。总不至于拿自己搞笑吧,愁结眉端的老万收敛了往常的嘻哈,一付落魄模样。

周边的人都知道老万的单身状况。早年妻子因病去世,留下五岁的儿子和两岁的女儿,他于是把母亲接到自己家里照顾孩子,以后就一直没再婚。早听说意大利社区很重视家庭和子女教育了,这一点同我们中国的传统观念很相似。单亲父亲能独自撑起家庭重担,含辛茹苦抚养一对年幼的子女成人,听上去很有宗教意义上的奉献精神。 岁月如梭,儿子大学毕业在皇家银行当上了投资顾问,女儿中学里读了个技术培训班学做发型,也有了自己一技之长。多年努力结出硕果,老万自然成为意大利社区里十分受人尊重的角色。他真真假假地同别人开着玩笑,却对个人生活三缄其口,从来不开自己的玩笑。

我发现老万很想找人倾诉,干脆搬了把椅子给他,结果他忍不住就都说了。原来这位女招待若安娜,这位喜欢把自己装扮成年轻姑娘的若,她就是传说中老万的女朋友,两人已经相好了二十二年却很少有人知道,不知为何他把恋情掩藏这么久。

据说若刚进餐馆的时候刚同前任男友分手,有个两岁的女儿就随了她。魁北克人的观念向来比较左倾而前卫,70~80年代里未婚同居已经很多了,合合分分是家常便饭,直到现在魁省仍然是全加拿大结婚率最低的省份。没有一纸婚书的限制,两个人处不下去了分手倒也干脆,避免为分割财产打官司折腾一番,只是苦了带孩子的那一方。那时联邦政府关于事实婚姻与合法婚姻享有同等权利义务的法律条文尚未出台,所以男友说走就走了,若安娜和女儿的生活一下子没了着落,单亲母亲只得外出打工养家。也算性担?粼谡舛?錾狭死贤颍?怨げ偶柑炝饺司屯?∠嗔?鹄础O氡厝裟昵崾被顾隳涂矗?矶我埠茫?匀诵γ悦缘难?樱?鞫?鹄贤蚬瞒ざ嗍钡那樗肌K?苁前才湃糇鲎詈檬倍蔚脑绨嗷蛑形绨啵?植还似渌?驮钡募刀屎图范医袒崛糇霾莆癖ū恚?盟?诓凸萦辛顺て谖恢谩0耸?甏?且徽蠓沟晟?庀嗟被鸷欤?欣贤虻闹С牛?粼诓凸荼闳缬愕盟??

年复一年地,两人的孩子都慢慢长大了,若的穿着打扮也越来越性感。象潜水艇这类小型餐馆,时常会有一批老客光顾,有位胖胖的中年人就经常过来吃午饭。他做建筑监工,长得高高胖胖酷似美国乡村歌手凯尼.罗杰斯,每次来吃饭小费给得特别多,若就主动迎合与他打情骂俏一番,老万一边看着当然不高兴。他是早把若看成自己另一半了,多年来宠着她惯着她,希望等到孩子们出道了两人就能结为连理。其实老万并不真懂若的心,他哪里知道若只是巴望靠餐馆吃餐馆自己从此不再犯愁罢了,如今见更美丽的风景正向自己招手,她那渴望自由的心就翻越了藩篱,随着“凯尼”的钱袋飘然而去。

老万絮絮叨叨地述说,听任一绺头发软软地斜搭在脑门上,黯然的神色给人印象很深也博人同情。我知道用情专心的一方总是受伤更重,二十二年的地下感情能维持下来是多么不易!眼见得孩子们长大成人,展翅的鸟儿们快能离巢,他们私底下的关系也即将可以转正,谁不希望情爱能结出正果,至少老来还能有个伴。何况工作上搭档了二十多年,又哪里去找这样轻车熟路的招待呢?怪不得老万愁肠百结,玩笑心思也没了。

今天见若安娜笑得没心没肝如此轻松,就很为老万感到不平。想对她说:你是挥一挥手轻松地说声再见就走了人,留下的那片云彩,阴阴涩涩地蒙在别人的心头的阴影,又几时才能化解得开呢?

老公却另有看法:魁北克人说这是爱自由的表现,二十二年地下情人做下来不容易,你倒是试试!

老万二十二年的情侣故事肯定完结了。他很少露面,我们这儿也少了些乐趣。抬眼看窗外匆匆路过的行人,我的目光会不由自主追随那些挽着胳臂亲亲热热挤一块走的情侣,是他们用爱用温馨点缀着十二月北方的萧瑟景象,也给生活带来一抹亮色。不禁想:还能找回原先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矮矮的个子却显着尊严,喜欢同我们开玩笑的意大利人老万先生吗?

让我祝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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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15)
评论
DUMARTINI 回复 悄悄话 回复我是毛泽东的评论:
mm你啥时才能显一山水呢。。。

常常想起你和我,我们的对话~
我是毛泽东 回复 悄悄话 一口气读完, 好文采也挺诙谐搞笑的, 第一次"发现"杜马MM的另一“写作风格”,谢谢你, 让人读时不禁微笑起来,嗯,谢谢,你知道的
老秃笔 回复 悄悄话 飘妹的嘴巴很甜啊. 姐姐姐夫叫的跟真的是的. 人家毒妈踢你比你小很多的. 哈哈. 从北京问好.
piao11 回复 悄悄话 姐姐
问候给你和姐夫!

谢谢姐姐的理解信任和支持!

认识一个人不是单靠别人跟你怎么说
而是靠
你自己用什么思想和情感
去思考和看待

。。。。。。


再次感谢姐姐和姐夫的亲切!

在此将问候给久未见面的酷宝和米兰!
杜马~~ 回复 悄悄话 小美你回来啦
SINEAD4273 回复 悄悄话
缘分尽了。
DUMARTINI 回复 悄悄话 回复北京板奶奶的评论:
请问这位领导是......?
谢谢评论,让我们经常保持联系.
哈哈哈

容易得到了,就不爱珍惜.我是这样看的.人性中就有这一部分: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北京板奶奶 回复 悄悄话 嗯,领导感觉这是一篇好文章,地下情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壮举了,是不是地下情很刺激呢?为什么有的一转正,反而就分手了呢?就如小米说的,也许命该如此吧,还是缘分不够。
杜马~~ 回复 悄悄话 好!三位亲家都聚拢...哈
小米,这儿的女生真不在乎什么名份,确是让我感到希奇,分分合合也象换衣服,法裔人士尤甚.
只是苦了效忠的那一个,意大利人一般在乎这个.

祝你星期天快乐..看LG打球去..嘿
看看这条船,一样吗
http://blog.wenxuecity.com/blogview.php?date=200711&postID=1297
米兰 回复 悄悄话 但地下情对女生也有些不公平吧,还是缘分不够呢...我周围也有一对朋友由地下转正,结果一定婚没多日就宣布分手...唉...命里有时总须有,命里没时莫强求...
DUMARTINI 回复 悄悄话 宝宝周末好!外出散步了吗?

是呵,幸亏这种事没落在自己亲人身上..很难捱.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祝辞都听滥了,以为很容易实施..其实,受到多少社会因素的阻挠和发难..
中外皆如此!
酷宝宝 回复 悄悄话 V算是苦命,碰到这样一个爱攀高枝的J!这怪不得他俩没有成婚。按照J的本性,再有一张婚书束缚,也管不住她那太过“现实”的爱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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