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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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21)矛盾不可调和

(2019-05-24 12:47:19) 下一个

在尼加拉瓜瀑布和女孩坦诚地聊完天,魏格在第一时间向海伦通报了情况。海伦最担心的问题算是顺利排除,她暂时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心怀不安,丑媳妇终要见公婆,她知道更艰巨的困难还在后面。
女孩压根没谈恋爱的意思,魏格心中雀跃,以为警报解除,他询问海伦要不要晚上过来和他父母一起吃顿饭。
对于魏格的父母,海伦没有深入接触。但在机场的那一刻,魏格母亲看她眼神的那一刻,海伦断定魏格的母亲不是省油的灯。她的母亲一定会坚持。虽然她不知道魏格母亲会坚持多久,不知道这场争端会拖到什么地步,会不会最后两败俱伤,但她宁愿向最坏的方向想。
海伦心里没准备好,她以为时机还不成熟,借口公司忙,建议和魏格父母一起吃饭的时间向后推延几天。如果是一起吃饭,也该是海伦尽她地主之谊。
海伦给魏格一个星期的假期,让他带父母去加东海洋三省旅旅游,散散心。一来大自然的风光可以令人心旷神怡忘去烦恼,二来她也可以想想对策如何与魏母沟通。也许旅游归来魏母会改变主意。
魏格在郊野公路上开着车,前不见炊烟,后没有车辆。
魏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歪头酣睡。魏母一个人在后座也眯着眼睛。
车窗外一片片空旷的田野冒出淡红色的沙土和波浪般在雾气中飘荡的山岚,就像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中国画。
外面风光美,魏格却有些疲乏,他索性把车放在自动驾驶档。魏格挺起肚皮,让腰肢有拉伸舒适感,他又把弯曲的腿在座椅前伸展。他希望坐在旁边的是海伦,可以陪他说话,不让他打瞌睡。魏格偶尔在两条车道间变换车道走S线让自己头脑不至于木讷。
好旺角石林位于新不伦瑞克省的芬迪海湾,海里巨石有十到二十米高。魏格他们抵达的时候正赶上一天俩次的退潮,红色的海底裸露出来。巨型的石头上有个大洞就像故宫的午门,魏格和父母仰头看着石壁上被海水冲涮出的棱角。
涨潮时暗红的海水会上扬高达十六米把巨石淹没在半腰,只露出石头上绿色的树木。魏格和父母站在观望台,看着海水不断地上涨。潮水撞击着巨石,波涛汹涌涛声隆隆。魏父和魏母牵着手敞开双臂,仿佛他们要一起把大海拥在怀抱里。魏格看着父母的背影,他不自觉地嘴角咧开,仿佛那就是他和海伦。
龙虾宴在海洋三省旅游是必不可少的。爱德华王子岛的龙虾美味的就只有一个字,鲜。捉龙虾的设备是一只长方形的笼子。笼子里装些诱饵沉入海中。龙虾如果贪嘴,就会钻进去,被困在笼子里爬出不来。龙虾刚上岸就就会成为游客的盘中餐。据说龙虾在爱德华王子岛的餐馆不是一只一只地在锅里煮,而是几十只上百只的一起煮,因此味道都是龙虾的原汁原味。
海洋三省旅游的最后一站是军港城市哈利法斯。哈利法斯的海水一年四季也不会结冰,是在澳大利亚悉尼之后的世界第二大深水不冻港。魏格带着父母登上城堡山,山顶是历史遗迹的军事基地,形状为八角星。景点里有许多穿着英国皇家卫队服装的卫兵把守各个要塞,几十门午炮油光黑亮朝向大海,就是二三百年前抵御敌寇的姿势,堪比当年的战场。景点不仅有列兵表演,还会鸣二十一响礼炮向游客致欢迎礼,堪称国际元首的礼遇。魏格父母站在山顶,远眺军港里灰色的驱逐舰和慢慢靠近港口的游轮。游轮就像一座五星级的豪华酒店。
魏母胳膊挎着老伴,头依在魏父的肩膀。
魏格拿起手机拍父母的背影,然后他又朝父母喊:“妈,爸。转过身。”
父母一起侧过脸,魏格瞬间抓拍一张。
“魏格,站在爸妈中间。”魏母说道。
魏格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让母亲夹在他和父亲中间。小时侯是魏格在父母的中间。
魏格对母亲说:“以前都是你照顾我和我爸。现在我们要众星捧月。”说完他微笑着脸贴一下母亲的头顶。
一位游客路过他们,魏格请那人为他们一家三口拍照。他和父亲一只手各自搭在对方的肩膀,定格在美好的时刻。
要是海伦和我们一起来多好,魏格心里想。他期盼父母为他和海伦祝福,但他现在不敢说。
加拿大的秋色美丽而迷人,尽收眼底的美景会调理心境,让人精神放松、心旷神怡忘却心中的烦心事。海伦要在魏格父母心情愉悦的时侯宴请魏格一家人,为魏父魏母接风洗尘。
魏格给海伦发来一组和父母一起游玩的照片,海伦知道魏格一家一家三口玩得兴致盎然。在他们回来的头天,海伦给魏格发短信。
“你们一路玩得开心吧,除了海洋三省,还去了什么地方?”
“我们去了渥太华国会大厦,在魁北克住了一夜的费尔蒙芳堤娜城堡酒店。我父母玩得很开心。你一人在公司,一定忙得脚打后脑勺。”
“只要伯父伯母心情舒畅,你高兴,我就开心。工作起来也有干劲,也不会觉得累。”
“你也不要累到自己。我好想你。好想见到你。”
“我也是。”
“明天我们就回多伦多。”
“嗯。明天晚上回多伦多,我请你父母。”
“好。”
晚上魏格和父母在酒店外的中餐馆吃晚餐。看着魏母兴高采烈,魏格向父母提出来:“妈,明天海伦请我们吃晚餐。”
魏母顿时绷着脸:“她请我们吃饭,没门。魏格我警告你,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别拐弯抹角讨好我。我不吃这套。”
“妈。你别动那么大的气,你们来加拿大旅游,海伦只是想为你们接风洗尘。”
“轮谁也轮不到她。我不认识她,她没这个资格。”
“妈。海伦是我的朋友,我的同事,也是我的老板。你不能不给我老板面子。请你们吃饭是海伦要尽地主之谊。”
“你不能再在海伦的公司上班。回去你就辞职。我看这个女人是在借职务之便对你没安好心。”
“妈。我喜欢和海伦在一起工作。”
“听吗的。辞掉工作。”
“妈。我们不再谈这事。好吗?”
“儿子,如果加拿大不是我们呆的地方,我们就不呆,我们回国。按你爸现在的职位,为你找个稳定的国企工作还是容易的。”
魏格听母亲越说说离谱,他赶紧把话茬打住。
“妈。我们现在安静地吃饭。以后再讨论我回国的事。”
这顿晚餐魏母吃得不愉快,魏格也吃得不愉快。没想到由海伦请吃饭引起这么多事端。
海伦是一片热心,魏格不能浇一盆冷水让海伦心寒,他不能直接说魏母的拒绝。他要用委婉的语气转告海伦,他的父母还没完全适应多伦多的气候,请他父母吃饭的事以后再说。
海伦请魏格父母吃饭遭到魏母的拒绝,这一鼻子灰呛得她有些不舒服。可那毕竟是她男朋友的父母,即使魏格母亲给她来了个下马威,她也不能灰心,不能气馁。既然她放不下魏格,她就该忍受得起未来婆婆的百般刁难。魏母不会在多伦多久留,挨过这暂短的寒冬,就是她和魏格的春暖花开。
海伦只得另辟蹊径讨好魏母,拉近和魏母的距离。魏格母亲要回中国,海伦想到给魏母送些高档的护肤品、香水和香包。
海伦:“魏格,你父母大老远从中国来,他们要回国,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去看你母亲。”
“可我妈至今不能释怀。我怕她对你蛮不讲理。”
“不管她怎样对我,我也得去看她。她是你的母亲,将来也是我的母亲。”
“可我母亲她——”
“不管她接不接受我,我们将来怎么样。我不能为了私心错过这次机会,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我一定要去,就算是一份心意,一份孝心。”
魏格拗不过海伦只好同意。他们下了班,海伦带上礼物,两人一起去魏格家。
魏格推开家门,对客厅里喊道:“妈,海伦来看你了。”
魏母磨磨蹭蹭地出现在客厅。看到海伦站在门口,她翻起白眼,没搭理海伦,对魏格说了句:“你该一个人回来。”
海伦没理会魏母的敌意,热情地说:“您来多伦多我也没请你们吃饭,你们要回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魏母不阴不阳地说:“收你的礼物我这辈子还不起。”
魏格在旁边有点看不过去。“妈,海伦好心好意地来看你。你不能这么和海伦过不去。”
魏母一听魏格替海伦说话,心中的火腾地窜出来:“魏格,你是我儿子,怎么胳膊肘向外拐。”
魏格直对着魏母大声嚷道:“妈,海伦是我女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她。”
魏母也高喊:“谁承认她是你女朋友,我不承认就不是。”
海伦拉着魏格的胳膊:“魏格,你少说两句。”
魏母看到海伦拉魏格,醋意大发,便伸手扯开海伦的手。“我的儿子我来管,用不着你外人来插手。”
魏格见情况不妙,立刻插在母亲和海伦之间。母亲身体还向前拥,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这一摔可不得了,魏母觉得天也旋地也转。为了魏家的千秋大业,为了她能抱孙子,只要能从魏格身边赶走海伦,她可以不计任何后果,什么都可以豁出去。她手拍地板脚后跟跺地板,就像鼓槌一样把地板敲得叮叮咣咣响。
魏格看不下去,劝说道:“妈,你不能这样。人家楼下还住着人呢。如果他们报警,警察一会就会来,吃上官司你让儿子怎么做人。如果警察来了我们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魏格哈腰想拉起母亲。
魏母不听魏格的劝阻,使劲挣脱魏格的手,瞬间停止敲地板,然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3岁的小孩一样在地上打滚耍起无赖。她哭得太强烈,太委屈,太伤心。她把身体里的所有力量都爆发出来,像火山口喷发出来的烈焰。她太情绪化,太用力了,超出了她身体的支撑能力,仿佛所有身体里的氧气都被抽出来,她的大脑就像墙上亮着的灯一样突然短路,她口吐白沫眩晕过去。
海伦没想到事态会突变得这么糟糕,这么难以控制,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后悔自己不该来,不该在看似平静的干柴上放一把火。
大火烧得惨烈,烧得只剩下灰烬。海伦不知道这时自己该怎么说,是告诉魏母她放弃魏格,还是告诉魏格都是她的错。她不知道这时她该怎么做,是和魏格一道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魏母,还是转身离去。她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如何收拾残局。
“海伦,赶紧打911。”
魏格的话惊醒了海伦。她赶紧掏出手机拨打911叫救护车。
魏格在救护车里,他插不上手,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他不知道和海伦在一起他错在哪,妈妈为什么这么强烈地反对,反对得不顾自己的性命。他后悔不该同意海伦来,不该和海伦一起冒这次风险。
海伦载着魏格父亲到医院的时侯。魏母已经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被带上氧气罩,吊上点滴瓶。医务人员在房间进出,各种仪器屏幕闪着绿光。
海伦、魏格和魏父站在抢救室的门外。海伦抱怨自己都是她的错,魏格搂着海伦,安慰海伦,生怕她一松手海伦也会倒下。魏父一个人在走廊里抵着头来回踱步。这是他们最无能为力的时刻,他们只有耐心等待。
魏母渐渐地恢复了知觉,转危为安。魏母没有大碍,被护士推到病房。海伦、魏格和魏父也跟了过去。海伦想进病房,魏父说:“姑娘。噢,不,也许叫你魏格的老板更合适。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事件发展的一团糟,你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病房为好。”
海伦语气低沉地回应道:“谢谢伯父。我听你的。我确实出现的不是时侯。”
魏格对父亲说:“爸你先进去,我在外面陪一会海伦。”
海伦说:“没事,我在门外等你。你先进去看伯母。”
魏格拍拍海伦的肩膀:“那我先进去。”他走到病房的门口,又回过头。“我一会就出来。”
海伦一个人在病房外,她呆呆地看着病房的门,那张厚重的白门,她现在不能越过那里。她太有点急于求成,太急于讨好魏母。她为何不该预测到这一幕。
不,不,爱魏格不是她的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她迷惑,脑子有些眩晕。
一位护士走过来问海伦需要帮忙吗。海伦谢过护士,然后掏出手机给魏格发短信。
“我先离开会,一会回来。”
海伦走出医院,她没直接回家。她回到办公室,打开办公室墙壁上的开关,光亮刺眼。她关掉开关,打开办公桌上的台灯。海伦把杯子放在咖啡机。那是魏格买的咖啡机,她还记得魏格第一天用咖啡豆磨出的咖啡的香味。她现在也要给自己冲一杯。咖啡的浓香溢满整个办公室,那是魏格喜欢的味道,那里有魏格的味道。
海伦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魏母由于她的出现住进医院,无论如何她都有错,即便她是无心,即便她当初是好心。魏格的脸出现在海伦的脑海,魏格面式时那张紧张稚嫩的脸,那张脸第一天面式就刻在海伦的脑海。
世界就是那么无常,事实总会超出想象。海伦关掉台灯,走出办公室,走向停车场。
海伦来到好市多商店,挑一束最大的鲜花,又买些保健品。去医院的路上,她把车窗摇到最大,把音乐开到最大声。她要去看魏母,跟魏母认错。
海伦走到病房的门,她的脚像铅砣,她还是没推门。她站在那里,稳定自己的情绪。她掏出手机又给魏格发短信。
“魏格,我在病房门口,有空你出来一下。”
过来一会,魏格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看到海伦憔悴的脸,手捧鲜花拎着保健品。他紧紧抱住海伦。这一刻的温暖便是他的力量和支撑。
“魏格,我给魏母买的鲜花,一会你拿进去。”
“我母亲不该那样对你。对你不公平。”魏格说话有些哽咽。
“别那么说,伯母也是为你好。”
“今天你也很累了,我母亲病情也稳定了,你该回去休息。别多往心里想,好好睡一觉。有事我们明天再商量。”
“你就说花和保健品是你买的。”海伦把鲜花和保健品递给魏格。
“保健品你先拿回去,明天我再带回家。”
“那也好。”
“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该陪在伯母旁边。”
“我得说鲜花是我买的,不过也不会这么快买回来。我陪你出去,算是我出去买花的时间。”
“那也好。”
病房的走廊静的出奇。魏格的手搂着海伦的肩膀。她感到了温暖和依靠。
海伦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仿佛也能听到魏格的喘息声。海伦不知道经过这次危难,她与魏格是靠得更近,还是开始渐渐疏远。
魏格转过身体面对海伦,表情有一丝阴郁和严肃。“海伦,我父母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也为我母亲的无理向你道歉。”
海伦伸手撩一下魏格额前散乱的头发。“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母亲的错。天下父母都是为子女好。”
“可是,那是她们认为的对你好,其实她们不知道怎样才是对子女好。”魏格抱怨道。
“父母就是父母,她们生你,她们养你,她们有权在你面前抒发她们内心真实的想法,表达她们的意愿。不管是赞同还是反对,高兴还是愤怒,父母的话我们不能全当耳旁风。”
“海伦。我母亲可以指责我,骂我,甚至打我,但你是无辜的。”
海伦有些自责:“如果我不出现,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幕。都是我太粗心,太大意,太自私。”
“你不该自责。你的心都是为我们俩好,为我和父母好。”
海伦还是埋怨自己。“我确实有点操之过急。”
“也好,我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们的事可以不说的就不再和她们说。”
魏母还在病房里,海伦不愿再多耽误魏格的时间。“魏格,我们的事以后我们再细谈。现在你回去陪母亲。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海伦转身想要离开。
魏格拉住海伦的手。“不。看你的情绪。我该陪着你。”然后魏格指向大厅的长椅。“我们可以坐在那里。你现在这样的状况一个人开车我也不放心。”
“魏格。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调整自己。”海伦转身推魏格。“你回去陪伯母。”
魏格停在那里,他突然紧紧地拥抱海伦。“我爱你,你已经住在我的心里。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知道。”海伦使劲地推开魏格,让魏格赶紧回去。仿佛魏格多呆一刻,魏母都会大发雷霆,都会有生命危险。
海伦看着魏格的背影。看着魏格消失在电梯里,看着电梯的门紧紧关闭。
海伦走出医院,望向夜空。她看到点点的星光,遥远而光亮。她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自己的心里。
古语说四十而不惑,四十岁已经是活得明白,对生活看得开看得透的年纪,可海伦现在很疑惑。无论是快刀斩乱麻还是好事多磨细水长流,今夜注定又是不平静的没人说话的一夜。海伦无论如何默念暗示自己,她控制不住脑细胞跳跃式地动荡,一会鼓励自己和魏格好,一会阻止她再见魏格。
今夜,她注定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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