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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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12)公司合伙人

(2019-05-15 13:36:35) 下一个

海伦安顿好胡倩,开车载着母亲来到医院。父亲正在抢救室里。
急救室里灯火通明,人影穿梭。海伦父亲头上扣着氧气罩,身上贴满数不清的仪器金属贴片,一群穿着大褂的人围在父亲周围手脚忙个不停。
海伦的心跳就像仪器屏幕上跌宕起伏的三角线,一会山尖停在高峰,一会洼地留在低谷。她希望有人与她说说父亲的病情,那怕是一点点消息进展也好。有人从里面出来,又急匆匆地向远处走去,仿佛在与时间赛跑。海伦想要跑过去拦下那些人问个究竟,她抬起脚步又停住身体。海伦有意识把自己的焦虑压下来。她不停地在走廊低头来回走动,以此转移自己不安的情绪。走过母亲身旁,海伦会偶尔轻微地拍拍母亲肩膀,像是给母亲一个安慰,一个信号,有她在父亲不会有大问题。海伦想搂住母亲,像其他女儿那样亲昵地拥抱母亲,用身体的接触安慰她,但海伦从来都没有贴抱式地搂过母亲,她和母亲间没有这种肌肤相贴的习惯。
有护士出来告诉海伦,父亲是由于心血管堵塞导致的心脏病突发,需要从动脉放入探头确定血管堵塞的位置,然后开胸放支架,必须马上手术。
护士叮嘱海伦不必担心,她们医院有最先进的诊断仪器和最一流的心脏病专科医生,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父亲被从抢救室转到手术室。海伦和母亲紧张地跟在担架推车的后面。手术室内闲人免进,母亲坐在家属等待区的椅子上,海伦在房间里身体靠在墙壁。她长时间盯在对面白色的墙壁,她现在无能为力,她不想再思考。她只有等待,等待奇迹的发生。
劳拉匆匆忙忙走进家属等待区,走近海伦,拍一下海伦的肩膀。
“爸爸怎么样?”劳拉问海伦。
“刚刚被推进手术室。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要多久?”
“护士没说,我也不知道。”
劳拉挨着母亲坐下,搂着母亲的肩膀。她感到母亲身体冰凉,安慰母亲道:“这所医院有加拿大最好的心脏科医生,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在来的路上我一直为父亲祷告,爸爸不会有大问题的。”劳拉相信上帝,相信上帝会给父亲最好的诊治。
母亲叹息地说:“你爸爸这一辈子很少得病,也没住过医院,没想到在加拿大老头子却招到这么一劫,还是生死大劫。”
“妈,人活着都会遭遇很多劫难的,手术过后爸爸就会好起来,会陪你聊天,陪你散步。”
“会吗?”
“妈,心脏搭过支架的人很多。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心脏就搭着桥。人家不是活得很有生机,很有活力 很健康嘛。现在美国前总统还到处为民主党竞选站台,到处演讲捞金。”
“我们是草民,不能跟人家大人物比。”母亲叹息道。
“妈,在加拿大,医疗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你那种说道。大人物做的手术和我们这些无名之辈之间没有差别。”
“真的?”母亲不信。
劳拉强调道:“当然是真的。”
母亲又叹息:“这一次手术还不知要让你和海伦花多少钱。”
“妈,这个不要你操心。姐姐有先见之明,你们落地加拿大就有医疗保险。住院不用我们花钱,保险公司会支付全部医疗费用。要我们自己花钱准会倾家荡产。”
“听这话,妈心里才稍微好受点。”
海伦也凑过身来问母亲:“爸爸以前有过类似的症状吗?”
母亲:“你爸本来身体好。只是为了签证,来加拿大之前我们检查过身体,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你们年龄大了该移民加拿大,在这里享受免费的医疗。”
母亲没再接海伦的话茬。
看母亲没接话,海伦问劳拉:“你儿子没跟你过来?”
“他还在睡觉。看他睡得香我没叫醒他。他有起床气,没睡足觉被叫起来准会发火。”劳拉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发短信,省得他早上起来找不到我,为我担心。”
两个小时过后父亲就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父亲脸色憔悴没有血色,在病房他看到海伦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医疗费用问题。
父亲:“住在医院里要花好多钱,我现在感觉挺好,没事的。你给我办理出院吧。”
海伦劝道:“爸,这是在加拿大医院,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在这里医生对病人全权负责,只有医生说了算,你就听医生的吧。”
“可我住在医院会占用很多资源,要花费好多钱。你们没必要,不需要把钱浪费在这里。”
“爸,你好好养病。住院的事你不用思来想去,不要老担心医药费的问题。你们有保险,不用我们花钱,你的一切医疗费都由保险公司买单。”
“哪里有看病不花钱的道理。”
海伦想趁机向父亲灌输移民的好处:“爸,在加拿大如果你是公民或者是居民,看病住院就是不花钱。住院的时候,连吃饭用药都不花钱。”
“哪里会有这种好事。”
“爸,我和劳拉每年都要缴纳好多税款。加拿大医疗费用都是用的我们的钱。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住院当然可以用,谁需要谁用。现在医生说你需要,你就心安理得地用,没必要有那么多心里负担。”
“我只是不要给你们添麻烦。”
“我和劳拉不是你女儿嘛。我们不懂事的时候也没少给你惹麻烦。”
即使秦父知道住院不需要女儿们掏一分钱,他还是挤不出一丝笑容。在秦父的理念里,住在医院就说明身体有毛病。他认为自己身体还不错,药都是毒素,能不吃就不要吃。
Sunnybrook医院病床紧张,父亲被转到离海伦家近的城北医院。
多亏海伦有先见之明给父母购买了旅游医疗保险,不然天价的医疗费用一定会压得海伦和劳拉喘不过气来。加拿大的医疗费用昂贵,如果不是居民很难支付得起,一些小留学生都是小病忍,大病尽量拖到回国再看。
海伦的父亲在医院重症监护室被观察一个星期,海伦和劳拉轮流挤出时间在医院陪父亲。父亲吃不惯医院的饭菜,每次海伦和劳拉去医院看父亲,都带上母亲做好的中餐。父亲不懂英文,住在医院就像在监狱里被隔离,他想家,见到海伦和劳拉就嚷嚷着要早日出院,出了院有老婆照顾不再给两个女儿添麻烦。
父亲的身体恢复如预期,又在普通病房住两天。父亲从医院回家,紧绷的脸终于绽出笑容。
经过父亲这次意外,海伦觉得确实应该多在家里呆些时间,她不想在父母需要她的时候她不是第一时间在现场。海伦也从新房子搬回老房子和父亲母亲一块儿住,她不想再出现上次叫救护车那样的场面,那样她会被认为是不孝的女儿,不用别人多说她自己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父亲的病让海伦焦头烂额,海伦学习起来总有点走神精力集中不起来。她担忧父亲的身体也顾虑母亲的情绪。以前她与父母之间并不是很亲近,她现在得多腾出时间陪伴她们。海伦不得不缺席几天律师助理的课程。
海伦的忧郁让约翰担心,他希望能为海伦分担些忧愁,让海伦的心情不要那么沉重。海伦觉得自己还能撑得过来,她于父母对约翰的反应拿不定主意。既然顾虑重重,她索性就不让约翰陪她一起回家照顾父母,出现在父母面前,使本来乌云笼罩的家再有一场冰雹。她叮嘱约翰只要记好上课的笔记就是帮了她的大忙,减轻她最大的负荷。约翰不仅笔记写得工整,还特意把海伦缺席的几堂课程录了像。
海伦的律师助理班就要结业,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去律师行、法院应聘,海伦也写好简历投到猎头公司。海伦接到几家律师行面式的机会,她精心准备专业知识,甚至还求约翰模拟面试官考核她。海伦穿戴简洁化上淡妆,把自己打扮成精明干练的中年白领。面试官对海伦友善,询问的问题也难不倒海伦,可结尾都是千篇一律的我们会在与你电话联系。几次面式过后也再没有下文,海伦对自己的信心大打折扣,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不轻找工作和同班的年轻女孩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拿失业保险金的截至日期日益逼近,海伦心里有些发慌。如果找不到律师助理的工作,海伦只得又去打累脖工。海伦不是怕打累脖工又脏又累,而是对自己学业优异的成绩不甘心。她比同班同学的情商智商不是高的一点半点,她是个移民,语言没她们流利,她不求比她们好,但至少该和她们一样有个体面的律师助理工作。约翰看出海伦的心思,这是他进一步赢得海伦的大好机会,他虽然接到律师行的工作邀请还是放弃了机会。他问海伦愿意不愿意和他一起合伙注册法律咨询服务公司,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海伦本来就有过自己开美容院自己当老板的想法,约翰提出来,两人一拍即合。
要自己开公司就要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在家里办公不像公司的样子,客户来一次准不会出现第二次。公司的门面很重要,如果公司不体面,就难能吸引到客户,有谁愿意求衣衫褴褛的人咨询代理自己打官司。海伦和约翰跑了几家写字楼,她们宁愿租金高一点,也要客户方便,人流集中的地方。她们在一家商场附近的写字楼一层租一间办公室,然后在门口挂上定制的牌子。办公室的装修房主不管,为节省开销,约翰便动装潢,粉刷墙壁,然后又把海伦家里的一幅旧画拿来挂在墙上。她们租来办公桌、办公椅和电脑,在二手店买来镜框,把两人的结业证书镶在里面挂在办公桌的正上方,证明她们是地地道道的专业人士。
海伦坐在办公桌的老板椅,约翰像个客户坐在办公桌前。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海伦严肃地问。
“我最近投资股票总是亏本。律师,能给我提出什么具体建议和发财之道吗?”
“我的意见是不能太贪,要有利就走。基本原则是低价进,高价抛。”
“这个我还真没做到,我总是高价买进,一直等着再高价,最后来不及抛那间公司就倒闭了。”
“不许说倒闭的话。”
“对,我们一定会生意蒸蒸日上。”
说完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我们得彼此分工,商量商量如何去拓展客户?”玩笑过后,海伦把聊天引到正事上来。
“客户是源泉,我们不能坐在家里等。一是和我们的同学建立好关系,她们都是在律师行,她们不愿意接的小案子可以介绍给我们。这事交给我。二是在媒体发广告。”
海伦附和道:“好。我赞同。”
海伦和约翰开始在中英文网站刊登广告招揽生意,中文的广告词由海伦操刀,英文的由约翰润笔。中文客户由海伦负责,约翰负责老外客户。中国客户信奉洋面孔,海伦就把约翰的照片贴在上面,为公司充当门面。
来找海伦办案的多是目不识丁的上了年纪的华裔,受理的案件多是像填写英文表格、中英文证件翻译公正、交通告票、申请老年金等程序性的事务,少有真正的法律问题。有些留学生也来咨询如何续签签证和工作许可的问题,有时她们也帮助留学生申请学校办理工签。有约翰这个白人做搭档确实给海伦接案子增多不少机会。
海伦的律师助理工作事无巨细,来不得一点马虎,错了一点就达不到逾期的效果。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海伦必须做得毫无差错才能让客户满意,才能树立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海伦的头发原来没有一丝银发,现在海伦照镜子,白发已经从发根悄悄爬出来。海伦本以为白领的工作轻松自在,其实压力都在脑子里,回到家还在想着工作上的事。海伦在工厂打工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工厂打工是定时定点的八小时身体累,自己为自己打工是不分白天黑夜时时刻刻都在动脑子都在思考。任何时候海伦突然想起了解决方案,她都会立刻用手机记录下来,就是做梦想起来的,她也绝不偷懒。
有的客户没有车,或者行动不便,海伦便登门提供服务。约翰不认同海伦的工作方式,认为浪费时间效率低,如果按小时算不划算。海伦说这是在为公司建立信誉,人都是情感动物,多付出才会有回报,有信誉才会有人自动找上门来,也会省去她们寻找客户的时间。
一位在老年公寓的老人是海伦的客户,海伦不仅登门,如果时间充裕海伦还会陪老人聊聊天,询问老人在生活上需不需要帮忙。老人喜欢海伦,一下就给海伦介绍同公寓的几位老人客户。海伦的工作方式有了实效,约翰也不再说什么。
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业务应接不暇,偶尔还要去法庭。海伦和约翰每天都要忙到天黑才能收工。海伦下班后的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投入在陪父母身上,对约翰多有敷衍。约翰时不时有些怨言,抱怨自己的力比多倾泻得不充分,憋得他有时和海伦在办公室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关紧房门云雨一番。桌子、椅子、地板、墙壁都是他们的战场,仿佛一天只有这样开始约翰才能提起精气神,才能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父亲能下床走动,多半有母亲可以来照顾,海伦的负荷减轻一些。海伦白天照常和约翰去公司上班,晚上不是先回家而是和约翰一起回新房子,只有到深夜才回原来的家陪父母,偶尔太累也会陪约翰过夜。有时母亲会多嘴问一句,海伦便谎称新房子也需要照料。
母亲也劝过海伦别再孤身一人苦了自己后半辈子,海伦只好说她喜欢现在的这个样子,一个人心不烦。
海伦不满足公司已有的业务范围,她又参加律师助理的资格考试,扩展公司的业务范围。拿到了律师助理资格,海伦不仅可以替小额法庭的当事人代写起诉状,一份送法庭备档,一份送被告人银行,一份送被告人,还可以替当事人办理移民申请。海伦公司的工作不仅越来越接近法律业务,收入也随之提高。她还和约翰商量要不要为公司再雇请一位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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