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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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奉山的民国岁月(49)

(2019-07-18 11:40:20) 下一个

薛自勇死了,老田和石奉山不知道是不是该去喝两杯,债主子死了,大喜呀。
两个人合计把这事赶紧告诉老何,于是马上奔老何家去,寻思趁他还没出摊准能遇上他。快到老何家胡同口,看见两个人把老何往一辆小汽车上拽,车边站着一人,石奉山瞅着像朱八。老何一进车里,朱八也钻进前边的座位,小汽车一溜烟的跑了。
望着远去的汽车,老田和奉山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帮会把老何绑走了?
老何还真是被帮会绑走了。
这是怎么个茬儿?原来 薛自勇被韦向天打死这事,一大早就传进了奉天城。帮会也得到了信儿,还知道韦向天把金佛带跑了,这下钱通天不乐意了。那韦大当家的多少给我留点呀,就这么独吞了,不仗义啊。转念一想,官军可以让警局抓人,咱们就甭用这法子了,还得跟警局分帐,直接动手绑吧。
这金佛是要不回来了,帮会的股份不能白投,官军扣下老何逼他拿钱,钱通天也如法炮制,老何没钱,他有朋友啊。那个田五牛,石奉山跟他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绑票有绑票的规矩,这个信儿得有人传,用不着麻烦旁人,铁大爷正闲着呢。
那天看见老何被绑走,石奉山问老田怎么办,老田说帮会动手绑票,得有人拿钱去赎人,可为什么要绑老何,老何在奉天城无亲无故,哪来的钱赎他呢。
真是冤家路窄,敲石奉山的机会来了,铁鹰最乐意干这事。绑了何君然,逼石奉山放血,也算报了自己断腿之仇,这里面还有自己个儿一千大洋呢。
铁鹰在泰峰茶馆找到石奉山,把金佛跟帮会是怎么个账目讲了一遍。奉山一听这不明抢吗?按这个理儿,那文澜不是欠他们的更多,他们怎么不来找自己呀。
铁鹰跟帮会有过节,而今肯为帮会跑腿其中一定会有好处,那就先跟他掰扯掰扯。“铁鹰,冤有头债有主,金佛是何庭拿走的,碍他爹什么事儿,话说回来,玩意是打文澜手里失的,要赖也得赖文澜吧。”
石奉山大包大揽,想把帮会这劲儿引到自己身上,故意把文澜搬出来。铁鹰一听乐了:“石少爷,您在奉天城有势力,帮会跟您也办过事儿,您是聪明人,帮会怎么能找您晦气呢。”铁鹰边说边笑,笑的那叫阴险。石奉山也明白了,绑老何是幌子,目的是敲诈自己,奉山为人义气,不能看着老何不管,让钱通天笑话。
“这么说,钱老板真瞧得起我,给面儿,我得识抬举,老何什么价能放出来呀。”铁鹰可乐了,石少爷真上道:“瞧您说的,还什么价,人家只要人家那份,一万现洋。这帐要是算文澜头上,闹的鸡飞狗跳,都不好看不是。”
石奉山冷笑一声:“要是文澜的帐,谁管谁他妈是孙子。”
铁鹰不接这话儿,奉山让他跟帮会的人打个招呼,老何的事他接着了。铁鹰给奉山道谢走了,石奉山马上去找田五牛,怎么赎人自己没办过,得听听田大哥的主意。
进到田五牛家院子,正看见田大哥跟房东老钱说话。看见奉山忙问是不是有什么信儿,奉山把铁鹰替帮会传话要一万赎金的事讲了一遍,没等老田开口,房东先说话了:“瞧见没,跟我说的一样,钱通天就这点能耐,想敲你的钱,他抓你叔,想敲你叔,他抓你爷,回儿回儿这样。”
老田也听明白了,“奉山,一万大洋不是小数,咱们哪凑这么多钱去。”石奉山明白凭老田和自己还不上这笔帐,这次来一是报信儿,二是想跟老田核计核计能不能去找钱通天说个情,给打个折扣,少还点。
田五牛很为难,奉山也明白让田大哥舍出脸去给钱通天说小话不是他愿意做的,于是不再多言。
房东一看这情形告辞回房了。老田把奉山让进屋里,拿出韦向天给的那张银票,还有几张小额的,加一起不到两千五百块。“奉山啊,都在这呢。”
石奉山马上明白老田的意思,宁可倾家荡产也不向钱通天低头。这些钱可是田大哥的棺材本了,石奉山盘算自己家里能拿出来多少,算来算去自己没有八千块,能凑出来三千连口粮都得卖咯。这不是救人的办法,老何救出来了,自己跟老田可都饿死了。
奉山让老田把钱收起来,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走这步,自己回去再想想法子。
回到家里把这事跟媳妇一说,文珊把银票现钱都拿出来,两个人数了数,也是不到三千。满奉天城没有能张嘴借钱的人,石奉山心急如焚,彻底没办法了。
转过天来奉山琢磨还得去找帮会说道说道,哪怕让他们把这笔帐算到文澜头上一半,先把老何的帐还了,自己这边再想办法,老何在里面扣着不是那么回事。
这事不能回文珊娘家借钱,张不开嘴。心下一横,找钱通天掰扯掰扯这个理儿。
石奉山直奔北平场实胜寺,找到摆摊算卦的铁鹰,让他带自己去见朱八,说道说道替老何还钱的事。铁鹰夸了奉山几句,收摊子带奉山奔中街草药堂。
朱八听奉山要见钱老板有点为难,说这么点事还让老板操心凸显自己无能。石奉山心中暗骂,人命关天尔等却说是小事,这帮衣冠禽兽。朱八进里屋去打电话,铁鹰瞧着这事有门儿,一个劲的给奉山鼓劲儿。“石少爷,有您这样的朋友真是好命,嘚机会我还得跟您交,您就是山东呼保义宋公明啊。”奉山最烦铁鹰虚情假意这套,回他一句:“你跟文澜也不错,堪比贾家楼六十四友。”

这话可是损人,大隋唐贾家楼六十四人焚香结拜,一个头磕在地下,最后是分崩离析使绊子下套,那份情义都不做数了。铁鹰知道石奉山瞧不起他,也就不往上贴了,心核计反正你帮忙还钱就行,我那份好处就算得着了。
朱八从里间屋出来,要带奉山去见钱通天。一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石奉山也不在乎钱通天乐意不乐意,土匪绑票,流氓也绑票,这世道不敢绑票就没活路,真是个比大清讲理的好世道。
洋车到了一处宅院,奉山一瞧这院落是前清府台的家,宅子讲究。物是人非,谁能想到一流氓头子能住进这里。
院门口有几个黑衣汉子,搜了奉山的身,两个人就进去了。这次没进什么香堂,朱八带奉山进到一个跨院,跨院里亭台楼阁。眼下正是春天,桃红柳绿,荷花池塘,有点御花园的气派。
钱通天坐在一座亭子里,身后站着俩保镖,朱八把奉山带到就转身走了。钱通天伸手让奉山坐下,也不开口,眼盯着奉山,好像在说怎么样,又落我手了吧,这回怎么不找人说情了。
石奉山知道钱通天笑话他,绑票老何有一半是想看他出丑,两次文澜惹事都是他这姐夫找人平的,好能耐呀。头回是市长帮忙,二回是韦向天出头,这回怎么办,市长下台了,韦大当家的没影了,你石奉山自己过来不顶事,你没这面子。
奉山抱拳拱手:“钱老板,讨扰了,想跟你给何君然求个情……”话没说完,钱通天接了话:“求情就不用了,田五牛已经来过,这个脸我没给,你石大公子跟他比……”奉山一怔,心中酸楚,田大哥为了老何都肯向钱通天低头,那么今天自己算是来对了。
奉山知道求情这事办不成,只能试探下能不能少给点。“钱老板,老何是怎么摊上这事你我都明白,我今儿过来拜见您不单是说情,我也没那么大脸。事出我小舅子文澜,老何他儿子也有份,要不这样,老何还一半,我替文澜还一半,你看如何?”
钱通天满脸堆笑,看着石奉山不吭声,奉山心里那个恨,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为救老何忍了吧。
钱老板抬手挥了一下,身后一个汉子递过来一张纸,钱通天接过来展开推到奉山面前,“老田送来的,两千五百块,还短七千五百块,少一个子都不行。”这话说的明白,凑够一万块放人,你石奉山用不着耍小心眼,什么你顶一半他顶一半,把老何放了哪管你要钱去。
这事儿奉山怪自己幼稚了,自己还想跟流氓讲价,流氓之所以叫流氓就在于他们不要脸还不讲道理,用些下三滥的手段给自己谋好日子,这种人只要有利,亲爹都敢杀,一个小小的石奉山凭什么跟人家谈高论低说道理呢。
奉山脸上羞臊,今天不该来。站起身笑笑:“钱老板果然做着一手好买卖,这六亲不认的生意何愁不兴隆呢,在下领教了,我这就去筹钱,老何要是掉了一根头发咱们再说道。”
撂下话石奉山转身就走,钱通天命手下人送他,还在后面说了声:“三天为限过时不候,何大爷我们养不起。”奉山停了一下,过时不候就是要撕票,可不是掉几根头发的事了。
唉,也罢,与虎谋皮不用想了,石奉山一跺脚走出钱府,还差一大笔赎金,可去哪窜点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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