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牛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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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地方叫西塬(12)- 苦中有乐

(2018-10-06 22:11:42) 下一个

后来尽管生活越来越苦,可能是受到良心谴责,跟老乡有了感情,把西塬当成自己的家了,我们改邪归正了,“不动群众一针一线”。最后我们意识到,要彻底解决蛋白质和脂肪问题,养猪是唯一的长远之计。大伙凑钱买了一个小猪仔,为了不让猪去作“清洁工”,我们在院子里挖了个大坑,把猪“圈养”在里面。别人家的猪到处乱跑乱吃,看上去都还“嘻溜溜”的(陕北话“胖胖的”),只有我们的猪每天喝泔水,只见长肚子不见长膘。最后等不及了,不到一百斤就杀了。猪头给了帮忙杀猪的老乡,猪肠子拿到沟底清洗,灌成血肠。请来几个村的同学,炖了一锅,打了一顿牙祭。剩下的肉切成条腌起来,挂在库窑里,由司务长赖为民严格管控,每天只能切拇指大小的一块肉,切成小丁放在面汤里提提味儿。晚上吃饭时,几个男子汉在昏暗的油灯下围着锅台捞面汤,若发现汤勺里有肉丁,高兴得像中了彩票一般。

有一件事隐瞒了几十年,只有我和赖为民知道。那次打牙祭有一个村的同学没通知到,让我们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决定补请他们吃饺子,我们出肉,他们带面。赖为民让我到库窑切肉,我就捡了块最大的拦腰中间切了一刀。没想到,从切口处噼里啪啦往下掉肉芽。我赶忙把赖为民偷偷叫来,给他看长满肉芽的肉。他想了想,让我在库窑里把肉芽挑出来,别告诉任何人,让我负责剁馅。煮饺子的时候,我一直盯着要多煮一会儿,饺子都快烂了我还要煮,弄得大伙莫名其妙,以为我没煮过饺子。幸亏只有那块大一点的肉条盐没撒够,没腌透,所以才招来苍蝇养育后代。(陕北的苍蝇大得吓人,有蚕豆那么大,飞进窑洞嗡嗡响,我们管那种大苍蝇叫B-52。)

平常嘴馋了就躺在炕上,在黑暗中进行精神会餐,回忆过去吃过的佳肴,聊到嘴里流哈喇子进入梦乡。下盲棋是我们另一种精神娱乐,躺在炕上两个人下盲棋,另外四个人脑子里随着“炮二平五”、“马二进三”的步子,都摆开一盘棋,有时下棋的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四个当裁判的也说不清“车”是在“马”的左边还是右边,小卒子过没过河;有时候该走下一步棋了,可是半天没动静,仔细一听,早打上呼噜了。最精彩的还要算史铁胜和赵琛之间的背诗比赛。他们两人你来我往,我说上句,你背下句,能把唐诗三百首的所有诗句背出来,让我们其他人在一旁听着惊叹不已。有一次背白居易的《后宫词》,史铁胜背道“红颜未老恩先断”,赵琛接“斜倚熏笼坐到明”,史铁胜硬说是“坐天明”,不是“坐到明”,二人争论不休,史铁胜非起来点灯找书验证,黑暗中摸眼镜把油灯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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