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回陶钧

选一处可以自由粘贴文字的地方终老
正文

代拟无题七首之六

(2017-12-21 08:05:16) 下一个

愁喉欲斮仍无着,春脚忘疲又却回
流水东西思不已,逝波昼夜老相催
梦魂长逐漫漫絮,身骨终拚寸寸灰
底事司勋甘刻意,此心忍死最堪哀。

在原诗里,钱先生给第一句加上了一个注解:薛浪语春愁诗,欲将此剑斮愁断,昏迷不见愁之喉。说明了他引用的愁喉欲斮(音拙)的出处是来自于薛浪语的《春愁诗》。结果这个薛浪语却让我一顿好找啊。翻了很多网页才搞清楚薛大人的来历。薛季宣,南宋永嘉人,字士龙,号艮斋,别号常州,有诗集《浪语集》,因此钱先生在注解里称呼他薛浪语。这称呼对于钱先生来讲只是些微的婉转,可怜我对宋史一无所知,能找到这个名字,真该给百度烧纸了。愁有喉,是把愁拟人化了。就如同扬雄《逐贫赋》里的贫儿一样。太白也曾高声吟唱:举杯消愁愁更愁。那说的是消掉自己的愁。而钱先生想杀掉这个追随之却发现无从下手。

第二句应该是讲春去春又回,我想不出更好的解释。春脚是指春天的脚步,春天的时日。那么联系到第一句,钱先生是在愁闷中度过了一个寒冬,或是一年的光景。甚至再一次的春回大地,在诗人眼中也只是看到它在前一年里匆匆离去的疲惫身影。

颔联的两句是在感慨时光的流逝,年华的老去(又提到年华一次)。流水和逝波都是用来形容时间的流逝,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颈联的两句在做深一层的感怀。梦魂是睡梦中游离于身体之外游离于现实之外的魂魄,在睡梦中诗人的魂魄在交错的时空里追逐着飘散掉的自我(自我就是随风飘散的濛濛飞絮)。身骨一句是说自己终将逝去的身体,而且这种逝去会像是香烛一样一点点一段段的燃掉。这一句也是照应了第二首无题的最后一句:成骨成灰恐未休。简直是情绪压抑到了极点。

尾联动用了李商隐《杜司勋》的典故。《杜司勋》是李商隐写给杜牧的致敬,说致敬也不准确,更像是惺惺相惜的一种评价,天才之间的相互欣赏。尽管现实中李商隐并未得到杜牧的回应,而且两人也无任何的交集,但这一首诗所体现出的知己情怀无疑问是晚唐双子星之间的最为亮丽的碰撞。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首诗。再流传一遍:

《杜司勋》唐·李商隐
高楼风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
刻意伤春复伤别,人间惟有杜司勋。

相对李商隐其他的诗句,这一首诗比较直白,理解起来并不难。一个不和群的人偏偏又要挣扎在群里,为了在体制中勉强立身,不敢直抒胸臆,只能曲言婉转伤春伤别。在李商隐的眼里的杜牧就是这样的?真的是这样吗?世界上蝇营狗苟的人多了去了,为了一个位置,一个饭碗,(当然了有的人是为了一百多个,一万多个饭碗,但这有什么区别呢?)找出一千个理由原谅自己的虚伪与懦弱,不惜编出一套完美的理论来说服别人原谅自己,或是为了原谅自己而假装原谅别人。杜牧是这样的吗?李商隐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心疼的大喊:人间唯有杜司勋。

钱先生在最后两句用自问自答的方式解答了上面的问题,同时也是借着解读李商隐的诗句来抒发自己的情绪。底事司勋甘刻意,此心忍死最堪哀。”“底事是指何事,这一句是在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杜牧甘心情愿的如此刻意伤春伤别呢?是因为他所看重的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光芒,他所愿一世保守的是心底的温暖。为了这样的光芒得以永存,他宁愿忍死去守护它。这句诗也与王阳明的心学的道理相通。

最后再抄录一首谭子的《狱中题壁》,因为里面有一个相通的忍死的典故。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首诗也是我的最爱。有人说梁公对最后一句做了修改,我觉得不会。梁公虽然有些贪生怕死,但这样卑鄙的事情还是不会做的。

 

 

 

[ 打印 ]
阅读 ()评论 (0)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