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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女王情史记(上)-伊丽莎白一世为何选择终生不嫁(6)

(2019-02-25 14:42:10) 下一个
5. 法国青蛙俩王子之二:阿朗松公爵弗朗西斯

 但伊丽莎白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她却是都铎王朝孩子中最具其祖父亨利七世和其父王亨利八世风范的都铎君主,她时刻考虑的是如何在欧洲这个国际大舞台上发挥英格兰的政治杠杆作用。她的原则很简单,就是力求在法国和西班牙之间保持某种平衡,这也是她在军事外交政策上常常表现出摇摆不定、经常做出一些看似前后矛盾决策的主要原因。

1568年初,西班牙统治下的荷兰北部七省在奥兰治亲王沉默者威廉(William the Silent, Prince of Orange)的领导下通过武力摆脱了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的统治成立了荷兰共和国,欧洲现代史上第一个成功摆脱奥匈帝国统治的共和国。就在英格兰民众为此欢欣鼓舞的时候,伊丽莎白却开始暗中支持菲利普二世。

原因很简单,西班牙与奥匈帝国因为其庞大的地盘上新教造反此起彼伏,致使菲利普二世的战线拉得太长,长久的征战导致西班牙国力耗损,使得法兰西的势力占据上风。这是伊丽莎白所不愿意看到的。而且从内心来说,伊丽莎白一世是个坚定的王权主义者,在她看来,无论一个国家的宗教立场如何,其子民都不应该起兵反对君主的统治,毕竟王权的统治是神圣的,因为君主的登基都是上帝用油膏过的。在她眼里,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是荷兰当之无愧的君主,而奥兰治亲王是子民,不应该造反。

因此,在1578年夏天菲利普二世派驻荷兰的西班牙军队因为欠士兵军饷而发生哗变,该年年底西班牙士兵威胁要撂挑子返回西班牙时,伊丽莎白秘密地借给荷兰的西班牙总2万英镑,条件是八个月内如数还清。有了这笔款项发军饷,第二年开春,驻扎荷兰的西班牙士兵卷土重来,荷兰新教叛军向伊丽莎白求救,伊丽莎白不但坐视不理,反而继续向西班牙驻军提供资金帮助。所谓虎父无犬子,亨利八世就曾经扬言:只有我支持的那一家才是赢家。

后来荷兰北方七省联盟的荷兰共和国经过一百多年的苦战,才将南方荷兰(今日的比利时与卢森堡)攻克,最终于1714才彻底在全荷兰挣脱西班牙的统治。这是后话。
南方荷兰巨大的农牧业资源、纺织技术与产品以及以荷兰东印度公司为基础的皇家特许国际商务的巨大利润,让法国和西班牙双方做梦都想把它据为己有,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法国势力在比利时、卢森堡渐渐坐大,毕竟南方荷兰与法国接壤。

1578年,在了解到法国对南方荷兰的野心之后,已经45岁的伊丽莎白一世派使臣去往法国与法兰西王太后再次提出联姻谈判。这一次谈判游戏中的男方就是这位比伊丽莎白小22岁的法国王子弗朗西斯,法王亨利二世与王太后凯瑟琳•美第奇最小的儿子。

弗朗西斯五岁时绶封埃弗勒公爵(Duke of Évreux),1560年,凯瑟琳王太后的老大弗朗西斯二世(苏格兰的玛丽女王的丈夫)病逝,二哥查尔斯登基成为法王查尔斯九世,于1566年加封老三亨利为昂茹公爵(Duke of Anjou), 加封老四弗朗西斯为阿朗松公爵(Duke of Alençon)。为了方便叙述,我们以下就称弗朗西斯为阿朗松。

弗朗西斯小时候是个好看的小王子,后来染天花,虽保住了性命,但脸上留下麻点,而且骨骼发育也受到影响。他身高不足五英尺,体质虚弱,而且有脊柱侧弯。这些因素造成他自幼不爱户外活动。在那个年代,一个不喜欢舞枪弄棒的贵族子弟在众人眼里基本上就是个废物,加之皇家的孩子都是由奶娘女教师养大的,所以他的母后也很少正眼看这个小儿子。
阿朗松公爵

那场天花虽然毁掉了阿朗松的外貌,但没烧坏他的脑子。他明白自己在法兰西撑死了也只能做个公爵,而且这时候瓦卢瓦王朝的底气早就不足了,法国虽然在欧洲各国中讲起来还算得上是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但真正的财富都掌握在各省的地方公爵与门阀手中,加之国内宗教战争愈演愈烈,瓦卢瓦王朝已显现出衰败之气。

但这些并不影响年轻的阿朗松想要在乱世中出人头地的梦想,因此他与荷兰的奥兰治亲王威廉成了好友,想借荷兰这个战场上向欧洲疑惑是向他的母后凯瑟琳证实自己的能力。但是,如果能够入赘英格兰,成为伊丽莎白的夫君,那他就是一国的君主了。那个年代,女君主招婿共治是家常便饭,他看不出伊丽莎白能与其他女君主有什么不同之处。一旦攀上伊丽莎白这门亲事,他至少可以和三哥亨利平起平坐,而且可以一劳永逸地甩开王兄和母后的控制。

阿朗松打小就不喜欢他三哥亨利,而亨利也从来不喜欢自己这个娘娘腔还总是惹事的小弟,给这个小弟起了个外号叫“小猕猴”。两兄弟之间的矛盾在亨利登基之前就很明显。
在1572年圣巴塞洛缪日大屠杀之后的次年,阿朗松被还是昂茹公爵的三哥亨利派去攻打雨格诺教派在拉罗歇尔(La Rochelle)的军事要塞。大获全胜之后,阿朗松向查尔斯九世和王太后申请要求去英格兰拜访伊丽莎白一世。鉴于此时英格兰国内对法国天主教屠杀雨格诺教派仍耿耿于怀,阿朗松被警告不要轻举妄动。

圣巴塞洛缪日大屠杀爆发时,阿朗松的二哥、法王查尔斯九世年仅22岁,他本人虽然是天主教徒,但并不像他的母后和三弟那样狂热。这场大屠杀以及法兰斯国内的血雨腥风给这位少不经事的年轻君主造成巨大的精神压力,查尔斯九世不断责备自己,将这场血腥屠杀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以至于陷入极度的抑郁,到了1573年秋冬,他染上了肺结核,74年入春后开始咯血,竟渐渐沉疴不起了。1574年5月30日,他生命的最后一天,23岁的查尔斯九世将他21岁的妹夫、新教徒领袖、纳瓦拉的亨利叫到床边,拥抱了亨利,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少了一个好兄弟。

1574年5月阿朗松的三哥亨利继位成为法王亨利三世,但在二哥查尔斯九世卧病时,阿朗松就私下与姐夫纳瓦拉的亨利密谋,想要合伙撬掉三哥亨利自己取而代之。因此,亨利三世上位后,为防患于未然,自然是将自己这个野心勃勃、一贯会找麻烦的小猕猴弟弟严密监视在王宫里。

但阿朗松于1575年9月设法逃出巴黎并潜回自己的北方领地上,他迅速召集了一只自己的大军,扯起反对亨利三世的腐败政府的大旗,并应允如果扶持他上位,他会一视同仁地保护天主教与新教。双方僵持到1576年5月,阿朗松的新教大军一直打到巴黎市郊。面对阿朗松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法王亨利三世和王太后被迫与他签署了和平条约(史称“蟠龙诏书”, Edict of Bealieu),确认阿朗松从自己的封地上的所有合法收入,除了原先的五省封地之外,另封昂茹、都兰、贝里(Anjou,, Touraine, Berry)三省公爵,并保证他所有封地上的教会权利与尊严。但作为条件,亨利三世坚持阿朗松必须在法国天主教圣盟(Holy League)宣言书上签字,加入天主教阵营,在次年的法国宗教战争中替亨利三世带兵攻打雨格诺派。

阿朗松虽然貌不惊人,但却是个带兵的好手。到了1577年,法国宗教战争的潮汐再次掉头,这一次是天主教圣盟取得压倒性胜利,与雨格诺派在贝尔热拉克签署和平条约(Treaty of Bergerac),取代一年前的《蟠龙诏书》,规定雨格诺派只能在有限的几个城市的市郊范围活动。

这以后,兄弟俩的关系公开恶化,阿朗松毫不掩藏自己对王兄的厌恶,亨利三世不仅丝毫没有放松对阿朗松的戒备之心,而且再次加强了对阿朗松的监视。在阿朗松试图逃跑时,亨利三世亲自下令将阿朗松关押在皇宫里,但猴子一样机灵的阿朗松,1978年再次逃出了亨利三世的监视,潜回到比利时(当时属于南部荷兰),被当地的贵族军队首领们推举为他们反抗西班牙统治的领导者和保护人。但与财大气粗的西班牙菲利普二世相比,阿朗松可以说是人单势薄,眼看着战事进展缓慢,阿朗松需要找个靠山。他与1597年初解散了在比利时的军队,全身心投入对比自己啊大22岁的伊丽莎白女王一世的追求计划。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派自己的好友让•徳•塞缪(Jean de Simier)于1579年年初带领一个60人使团先行过海来到英格兰,全权代表他处理联姻谈判事宜。

阿朗松的兄长法王亨利三世对英格兰的联姻动机却抱有疑心,怀疑伊丽莎白对他弟的青睐只是手腕而非诚意,其目的就是要通过阿朗松阻止亨利三世自己与荷兰新教贵族集团之间的结盟意向。在这一点上,亨利三世猜对了,因为这时候,已经45岁的伊丽莎白也有好几条理由要接受阿朗松的示爱。

其一,1578年的9月,伊丽莎白的挚爱罗伯特•达德利背着她偷娶了伊丽莎白的宫廷侍女、新近守寡的埃塞克斯子爵夫人莱蒂丝•诺丽丝。伊丽莎白眼看自己人到中年,青春已逝,身边的人一个个双宿双飞,加上这一年她的身体状况也不比从前了,所以也是心情郁闷,想找个借口放纵一下自己。

其二,此时伊丽莎白已登基20年,她的恩威并施的对内宗教和解政策和对外议和免战的外交政策已经取得成果,民生国运都日渐稳定,她自己也日益得到子民的爱戴,但在这一片歌舞升平的大背景下,却有一块乌云在从罗马教廷的意大利方向往英格兰吹过来。那就是,罗马教皇庇护五世(Pope Pius V)已于1570年2月颁发教皇诏书,昭告整个欧洲将“英格兰的伪君主、上帝的罪人伊丽莎白开除教籍”,并宣称苏格兰的玛丽女王为英格兰的合法君主。随着这道诏书的颁布,此前在伊丽莎白宗教改革政策高压下选择自我流放到欧洲天主教国家的英格兰天主教徒们纷纷潜回英格兰。要知道,那个年代,能进教会做修士的都是衣食无忧的世族子弟,而且一般情况下他们的家族也都是有钱有势、有田产有封地的天主教徒世家,他们自己也都是由剑桥、牛津的神学院里培养出来的。按照英格兰的古老传统,世家子弟中老大继承家业、老二投军从戎、老三进教会做修士成为上帝的侍者来照看全家族的灵魂(这个传统在不列颠的贵族中保留至今)。这些回到英格兰的天主教徒们,靠地下活动方式,联络英格兰的残余天主教人士,在各地尤其是北方英格兰为伊丽莎白带来不小的麻烦,伊丽莎白自然认定这一切都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在背后为他们撑腰。因此与法国以及荷兰的新教结盟就成了当务之急。促成这个结盟的最佳人选自然是在荷兰已经站住脚跟的阿朗松公爵。

其三,伊丽莎白也是同情这个比自己小22岁、父王不疼、母后不爱、王兄讨嫌,虽然没有高大身材、俊美的外貌但却活泼可爱、善解人意的年轻王子,由怜生爱,竟也真的从内心里喜欢这个和自己的教子一样大年纪的大男孩。当然,伊丽莎白如果那么轻易地被个人感情所左右,那就不是伊丽莎白了。她宠爱阿朗松是有自己的计划和目的的,只是这个计划和目的连她最忠心的臣子她也不能坦白透露。那就是,她要把阿朗松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为她所用。

因此,伊丽莎白在伦敦以国礼隆重地接待了阿朗松联姻谈判特使塞姆的到来。与成天板着脸正襟危坐的英格兰朝臣们相比,这位法国浪荡的法国贵族公子哥的撩妹技巧也没让伊丽莎白失望。他虚张声势但却恰到好处的大胆和轻佻,他黝黑的皮肤,加上他的法语姓名Simier 和英语单词simians(猿猴)谐音,伊丽莎白便给他起了个绰号:Monkey 猴子。
猴子的到来的确给伊丽莎白带来了很多快乐,猴子想方设法地逗女王开心,两人经常晚上在深宫里舞会到深夜,白天同进同出泛舟泰晤士河。以至于一度传言,猴子要取代他的主子阿朗松自己获得女王的芳心。直到有一天,两人乘皇家游艇畅游泰晤士河时,旁边一艘船上向皇家游艇射来一箭,差点射中猴子。护卫惊慌失措,以为有人想刺杀法国特使,甚至是图谋刺杀女王本人。等护卫们将射箭者带到皇家游艇上,才知道是误射。伊丽莎白不相信她的子民会成心刺杀她这么个爱民如子的君主,相信了此人的话并赦免了他。

就这样,在满朝文武的众目睽睽和罗伯特•达德利的满腔怨恨之下,猴子塞姆在英格兰宫廷里一直陪着女王闹到1579年8月17日,阿朗松本人非官宣突访伦敦,要亲自面见伊丽莎白女王一世。

那天阿朗松大一早到达伦敦,当他来到猴子的住处时,猴子才结束一夜狂欢不久刚刚躺下。阿朗松要求立即进宫见女王,猴子一把拽住他,说你就给我乖乖地躺下睡一觉,我看看能不能把女王陛下叫来这里,让她看看你躺在被窝里的样子!

阿朗松在伦敦住了十日,期间两人秘密会面几次,伊丽莎白甚至为了阿朗松在宫内举办舞会,鉴于阿朗松此行是非官方的,伊丽莎白将他藏在帷幔后面,自己在跳舞时却向帷幔方向频频暗送秋波,弄得其他人只能假装没看见。因为阿朗松脸上的麻点,伊丽莎白也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青蛙”。

这一切自然是被菲利普二世在英格兰的情报头子、西班牙大使如实汇报给了主子,大使在给菲利普二世的定期报告中这样写到:“女王与阿朗松看上去似乎两情相悦,女王甚至对她的大臣们透露自己很高兴能与阿朗松认识,说她喜欢他善良的天性,比喜欢任何其他男人都更喜欢阿朗松。“

这时候的伊丽莎白大概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怎么的一种情感在翻腾。一方面,她清楚地知道她的大臣和子民们不会支持她和阿朗松联姻。原因还是老调重弹,法王亨利三世无子嗣,阿朗松是法兰西王位的直接继承人,一旦他登基成为法国国王,又因是伊丽莎白的丈夫而成为英格兰国王,那么不管法国宗教战争结局如何,英格兰将来都会被法国吞并。但另一方面,伊丽莎白已经45岁了,青春所留下的最后一点点尾巴,眼看就要握不住了,况且这也是她谈婚论嫁的最后一次机会了,现在好容易出现这么个让自己动心的小男人,伊丽莎白怎能眼睁睁地轻言放手?

阿朗松在英格兰住了十天之后,于8月27日恋恋不舍地离开伦敦返回荷兰,继续他在荷兰的大业:和荷兰新教徒联手推翻西班牙统治,但这次是带着伊丽莎白女王的支持与鼓励而去的。

阿朗松这场短暂而意外的造访,在伊丽莎白的朝臣和子民中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朝臣中,只有老臣塞索和萨塞克斯伯爵两人是全力支持这桩婚事,其他人全部反对,尤其是罗伯特•达德利(出于嫉妒)和伊丽莎白的国家安全大臣沃辛汉(出于忠心)。国内新教徒告诉他们的女王,招阿朗松入赘会伤了新教子民的心。伦敦一位名叫约翰•斯塔布斯(John Stubbs)的律师、剑桥三一学院毕业生、狂热的清教徒,出版了一本他自己撰写的小册子,书名可谓又臭又长:《发现一条可能通过另一场法国联姻将英格兰吞没的沟壑,即便婚姻通告不禁止,就是上帝也会通过让陛下明察个中罪孽与惩罚而禁止这场联姻》(The Discovery of a Gaping Gulf whereunto England is like to be swallowed by another French Marriage, if the Lord forbid not the banns, by letting her Majesty see the sin and punishment thereof)。

这本小册子一时间在伦敦的大街小巷私下流传。伊丽莎白得知后大怒,意欲将作者和印刷人双双斩首,但上下议院一致认为他俩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恳请女王息怒。最后伊丽莎白同意赦免了那印刷人,但作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下旨将斯塔布斯的右手当众砍下,看他今后还能不能再写这种以下犯上的小册子!1579年11月3日,斯塔布斯被押赴刑场斩手,虽非斩首,斯塔布斯在行刑前先表白了自己对女王的忠心,接着对围观者说:为我祷告吧,因为我的灾难就在手上。(Pray for me now my calamity is at hand)。这个天生的反骨,在刑场上也没忘了卖弄一下自己的文字能力,at hand 是个比喻,意思是“就在眼前”,但在他这里, 实际上就是在手上。被砍去右手后,斯塔布斯用他的左手摘下自己的帽子,放在胸前,对观众高喊:上帝保佑女王。说完就昏了过去!
约翰•斯塔布斯的斩手示众

就在这一年,一股意大利部队悄悄地在爱尔兰登了岸。伊丽莎白当然知道这是西班牙菲利普二世意欲通过罗马帝国管辖下的天主教爱尔兰来控制英伦各岛。菲利普二世此举加快了英法联姻谈判的进程。联姻草案在1579年11月拟定,但枢密院投票时,只有五人投了赞同票,其余七人投了反对票。这让伊丽莎白十分伤心,在她登基后,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大臣如此一致地违背自己的旨意。枢密院大臣尚且如此,民间的意向更是可想而知了。在这种局面下,伊丽莎白只能顺从民意。联姻谈判一拖再拖,一直拖到1581年春天都没有定论。期间英法双方互派使团来回跑,阿朗松的特使也不断写信给伊丽莎白,说他的主子无一日不在思念女王,说她的青蛙对她的忠心日月可鉴,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都不会变心。恳请女王陛下不要再犹豫不决。

到1581年秋,阿朗松返回英格兰,同样没有获得法王亨利三世和王太后凯瑟琳的事先批准,他恳请伊丽莎白拨款支持他在荷兰的军事行动。伊丽莎白许诺他六万英镑,但只付了一万英镑,因为她还不想直接惹恼菲利普二世,但同时她又要通过公开支持阿朗松在荷兰的军事行动让菲利普二世克制意大利军队对爱尔兰的干涉。

此时,阿朗松对伊丽莎白的追求在英格兰和法兰西宫廷都成了一场闹剧。大家都怀疑伊丽莎白根本就是在玩游戏。法国大使奉王太后之命追到伊丽莎白的宫里要她表明态度,伊丽莎白回答说,你可以给你的国王写信,就说朕准备招阿朗松公爵为夫君。威尼斯大使给自己的主子写回的报告中说:女王每天早上都会亲自到阿朗松公爵的住处,给他送去一碗汤做早餐。然后两人在无人陪伴下度过整日。西班牙大使则向菲利普二世汇报说:一切迹象表明,阿朗松公爵已经得到了女王的芳心。

后人描述,可以从伊丽莎白说话的语调中判断她是在演戏还是在说真话。如果她语气平淡、声音低沉,那么她就是在说实话;但如果她神采飞扬、高谈阔论,那她十有八九是在演戏。

就在这一切似乎马上可以敲定的时侯,伊丽莎白又开启了她惯常的摇摆模式。她对约克大主教哭诉说:我该怎么办?这是要我在万丈深渊和万丈绝壁之间做选择啊!阿朗松虽然符合我的所有条件,但如果我不嫁给他,他会成为我的敌人;而如果我嫁给他,我就不再是这个王国的主人了。

还是西班牙大使最了解她,大使怀疑伊丽莎白一方面当众与阿朗松亲昵,好让法国方面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地在谈判,但其实心里是在盘算着等到自己的目的实现,就以无法摆脱议会反对为由开溜。大使给主子菲利普二世的报告中如此津津乐道地描述:阿朗松对伊丽莎白抱怨说她这么迟迟不与他成婚,已经让他成了全欧洲的笑柄。并痛哭流涕地说,与其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到荷兰, 不如让我们俩人一起去死算了。伊丽莎白听后立即变颜,说请你不要在朕自己的国度里如此诅咒一个可怜的老女人。阿朗松立即泪流满面地回答道:不,不,陛下,我的意思是与其这么成为世人的笑柄,不如就把我剁碎了算了。女王不得不用自己的手绢为他拭泪,说:你就把朕当作是你的姐姐吧。

但菲利普二世看完报告后只在报告的页边上批了一个字:Ojo,西班牙语“”的意思,意思是说:睁大眼睛看看,这里面有猫腻!

这一年伊丽莎白已经49岁了,她对自己的宫女说,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幻想一下教堂婚礼的钟声还可以,婚礼那是不可能的了。

伊丽莎白的游移不定让阿朗松感到无助与绝望。1581年底伊丽莎白催他赶快回荷兰,阿朗松最终在1582年2月离开英格兰。伊丽莎白从伦敦一直把他送到坎特伯雷才分手。分手时两人可谓是泪洒长亭,但据说伊丽莎白回到伦敦后当晚就在自己的寝宫里办了场私人舞会。

阿朗松回到荷兰后,虽然受到奥兰治亲王的亲自迎接并被连接加封北布拉邦省公爵(Duke of Brabant)和佛来明大区伯爵( Count of Flanders),但他的意志已经被消磨,心思也不在战事上,以至于 1583年连连吃了几场败战,特别是在安特卫普之战中,原本计划突然袭击敌营的,但却被敌军诱敌深入,莽撞地带军冲进安特卫普城,遭到埋伏在城内的西班牙士兵的大围剿,双方军队在近身肉搏战之后,阿朗松全军覆没,只有他自己和少数几名法国军官侥幸逃出城。
 
但最后的致命一击来自于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正式终止了与法兰西的联姻谈判。墙倒众人推,这时候,连阿朗松自己的母后凯瑟琳也给他写了封信,说上帝怎么没让你早点死啊。阿朗松从此一蹶不振,决定于1583年6月离开荷兰回法国自己的领地。他的离开也让奥兰治亲王威廉觉得失信于人,但威廉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抛弃他这个朋友。

1583年底,阿朗松在自己的北方领地上患上疟疾,王太后凯瑟琳最后也拿自己这个小儿子没办法,派人将他接回巴黎。1584年2月,亨利三世和自己这个“小猕猴”弟弟来了个世纪拥抱大和解。到了1584年6月27日,亨利三世的小猕猴弟弟、伊丽莎白的青蛙王子、凯瑟琳王太后从不让人省心的老幺永远离开了人世。

没人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伊丽莎白,待她最后得知阿朗松的死讯时,51岁的伊丽莎白一连三个星期每天为他哭一顿,以后每年在他的忌日都不忘为他举行祭奠。
 
 
阿朗松安特卫普惨败三年之后画的佛兰芒讽刺寓言画画中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骑一头象征荷兰十七省的母牛,菲利普右脚上的马刺刺伤了母牛,让母牛流血往西班牙的金盆里挤荷兰牛奶的那一位应该是比菲利普二世小20岁的同父异母弟弟神圣罗马皇帝查尔斯五世的私生子奥地利的唐•胡安(Don John of Astria) 而伊丽莎白在喂母牛,奥兰治亲王双手握住牛角让牛安静,同时眼睛凝视伊丽莎白。阿朗松公爵站在母牛的后面抓住母牛的尾巴,而母牛却对着阿朗松拉屎。
 
(未完待续)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公众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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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南涧采萍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anzertiger503' 的评论 : 谢谢您的跟读与鼓励!
南涧采萍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anzertiger503' 的评论 : 是啊,整个中世纪的欧洲,就是一部从绝对王权到君主立宪议会制度的痛苦变革过程。期间有很多令人深思之处。电影《伊丽莎白》黄金年代中对阿朗松的刻画比较片面,基本上是把他当作一个丑角来刻画,当然相对于伊丽莎白一生的辉煌故事来说,阿朗松只是一个短暂的标点符号。
南涧采萍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桉桠' 的评论 : 呵呵,还是您眼尖。佩服!
南涧采萍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您的跟读和及其到位的点评。
桉桠 回复 悄悄话 猴子、青蛙、猕猴...... 这篇比较有娱乐性 :)

我喜欢你的行文。着力于史实,逻辑严密,同时不失幽默,用词亲民,有时还挺逗。

比如 “猴子塞姆在英格兰宫廷里一直陪着女王闹到1579年8月17日” - 一个“闹”字,将王宫里真真假假的情谊和期待衬托出来;“51岁的伊丽莎白一连三个星期每天为他哭一顿” - 那个“顿”字,一下子就把伊丽莎白滴水不漏的老谋深算和城府深深刻画出来。见功夫的good writing!

期待下集!
panzertiger503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南涧采萍' 的评论 : 谢谢更新!又长了很多知识。阿朗松公爵的故事也是让人唏嘘不已啊。
另外感觉到了十六世纪,教皇的权威已经下降了,形势不像几百年前教皇开除英王亨利二世或者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四世的教籍时那么严峻了。
还有个问题,电影《伊丽莎白》里面法国王子来访的那一段,看来是说阿朗松公爵吧?看来电影把他和他的特使合二为一,做了个艺术加工。
sternmond 回复 悄悄话 不管是不是两个孤独的人在相互寻求慰藉,互相利用,这个故事仍让人唏嘘不已。
感谢博主的辛勤劳动。
南涧采萍 回复 悄悄话 谢谢你的跟读。敲完最后一个字,心里长叹一声,阿朗松公爵就是想在伊丽莎白身上寻找自己从来就缺少的母爱啊!不禁唏嘘。
翩翩叶子 回复 悄悄话 太精彩了,一直追着看,长知识了。谢谢!
南涧采萍 回复 悄悄话 没想到这一篇也是越写越长,而且弄了三天才写出来。看来这个小系列还得再加一篇才能完结。让您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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