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心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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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森伯格夫妇 3-2(小说)

(2019-05-17 05:03:52) 下一个

托马斯小心挪下了床,走到客厅的窗边,向外望去。白色,是此时大地唯一的颜色,昨天青白石英石一般冰封的湖面,现如今已分不清湖面与陆地。湖面的边界只有从那一圈枝头盖满了雪云团,开满雪梨花的树木,得以分辩。

 

转过身,托马斯拿起象牙色布沙发床上的一本杂志--《人物》,把它与茶几上的另几本杂志叠放在一起,然后将它们拿到二楼楼梯口旁的一张桌子上。去完健身房,他打算把它们还回图书馆,再换些新的回来看。那都是些别人捐的旧杂志,他本不用还,可以随便拿走。但他想还是还回去的比较好,这样别人有需要看的话可以拿。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三层隔的冰箱里显得很空荡,里面有一包培根,一盒鸡蛋,一包生菜,还有一盒草莓。门侧边还有几个装着酱汁的瓶瓶罐罐。最下排的6瓶啤酒。那培根是为凯恩准备的,医生让他少吃高盐,高油食物。啤洒则是为他和凯恩准备的,是这个空间里对他最具诱惑力的。曾经有多少年,托马斯的早餐中都会有一瓶啤酒。他的这一习惯直到去年才停下来,之前医生警告过他,戴安警告过他,但他们都没能阻止他对于酒精的依恋。戴安走后,气愤和悲哀让他喝得更凶了,伏特加,金酒,他都是不加冰的喝。在酒精中,他回忆着甜蜜和伤感的过去。五十五岁后,随着年纪渐大,他喝酒的量开始有所减少。去年体检后,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碟,再喝下去他很快就会出现心衰的状况,这下他才真的怕了,他几乎戒了酒,烈酒不沾,只有每次当凯恩来时,他才和凯恩一起喝点啤酒。

 

托马斯煎了一个鸡蛋,烤了两片全麦面包,在厨房的圆餐桌前坐下。透过厨房门上部的玻璃窗,他看见不远处邻居苏菲家的灯亮了。苏菲也是个早起的人,这一点当苏菲刚搬来时,托马斯就注意到了。苏菲是个因伤提前退役的女军人,享有很好的退役福利,45岁依然健美动人。三年前,苏菲刚买下这幢房子时,得知苏菲是单身,托马斯就对苏菲动过心思。每当苏菲在湖前的院子里出现,他都感到心跳加快,脸颊发烫。托马斯的心很快就被苏菲觉察到了,看似不经意地,苏菲告诉托马斯,说她有一个住在外州的男友。前年春天,苏菲的男友来过这里看她。当他们从苏菲家屋内走到院子里,对着湖水说笑着时,苏菲注意到了坐在湖边椅子上晒太阳的托马斯。于是苏菲就微笑着,带她的男友走过来,介绍两位男子彼此认识。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年纪,相貌都般配。尽管托马斯笑得爽朗,声音也洪大,表现出一如往常开心的模样,但在心里,他却在难过地自语。托马斯妒忌苏菲的男友。其实他不光是妒忌这个男人,他妒忌任何一个漂亮女人身边的男人,不管是电视上的,还是生活中的,不管是他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从那一刻,托马斯脑子里对苏菲的念想才彻底地消失了。他终于明白了:苏菲只是他的邻居,就像格林和晓岚一样,他们都是他住在这个湖边的邻居。

 

一会儿,一大一小两条狗的身影出现在苏菲后院的一角,再一会儿,他们就撒开了花地在雪地上跑了起来。两条狗在围了木栅栏的院子里跑很安全,苏菲并未现身。 苏菲家的木栅栏是去年新安的,同时她还在二楼加了向外延伸的阳台,加盖了三层的尖顶隔楼,又全部粉刷了外墙。现在苏菲的房子就像是湖边的一个童话小城堡。目前住在这城堡中的只有苏菲和她的两条狗狗,不久,苏菲的男朋友就会从外州搬来和她一起住。

 

托马斯伸长了脖子,眯起眼,看着两条狗在雪地里跑。托马斯也养过条狗,虽然他并不太喜欢狗。以前托马斯养的是条大黑狗,是为凯恩养的。那时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一条狗,组成了一个幸福的一家。后来家散了,戴安带凯恩搬进了公寓,戴安工作忙,照顾不了一个孩子和一条大狗。托马斯也不想养狗。于是那狗就被送到百里外的戴安父母家。

 

离婚一年后,托马斯卖掉他和戴安的独立房,搬回这幢湖边的房子。十三年前,在托马斯还没结婚前,他与养父母和凯瑞住在这里,他住二楼,他们三人住楼下。等托马斯再搬回来时,就只有了凯瑞,父母一个在十年前,另一个在八年前就已相继去世了。那时凯恩央求过托马斯无数次,说要在这里养条狗,但托马斯就是不同意。在托马斯眼中,狗是个只会消耗人的金钱和时间的东西,它们不会陪人说话,不会给你打扫屋子,洗衣做饭,它们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实际的好处。他的生活都被工作,带凯恩参加运动,看电视,喝酒占据,他既没闲钱,也没闲功夫为凯恩养狗。况且,有时他还会去出差,习惯了安静的凯瑞也不会愿意让一只狗来打扰她生活的。现在凯恩大了,凯恩说他会照顾狗,他只要托马斯点头同意在此养狗。但托马斯不相信凯恩的话,他的这个儿子他知道。凯恩几次都答应给他来铲雪,但最后都是没有现身,包括最近两次他们说好,铲完雪托马斯会付给凯恩每次四十美元的报筹。

 

在托马斯心中:十岁以前的凯恩是可爱的,但因为凯恩被判一周五天和戴安住,只有周末两天和他住,所以他并没有拥有和戴安一样多的机会感受凯恩的可爱;十一岁至十八岁,瑞恩是让人失望的,因为他和戴安离婚,因为戴安的再婚,因为凯恩在两个家庭间的周转,凯恩不再如小时候那样开朗活泼,学习成绩不好,心理状态也不好,在学校里他与其他有心理创伤的孩子一样接受心理辅导。托马斯花时间,开车带凯恩奔波于各种球类训练,但最终凯恩都放弃了,尽管教练说凯恩很有天赋。十九岁那年,是凯恩失败人生的开始。大学只读了一年,凯恩便退了学。凯恩说大学不是他想来的地方,他之所以会进大学,全是被托马斯和戴安逼来的。退了学的凯恩曾周转于各家餐厅,他在麦当劳,DUNKIN DONUTS做过厨房,在PIZZA店送过餐,每个地方,凯恩都做不长。经历过了,不得已,凯恩再次接受了父母的劝告:到社区大学选修一门技术课,以便将来找份可以让他安身立命,结婚养家的工作。 在托马斯和戴安的提心吊胆中,托马斯的电工课已经上了一年,再有半年就可以结束了。

 

身为父亲,托马斯觉得他享受到的,与凯恩间的父子温情并没有多少。为了脑子那些零碎的温情记忆,他却要为长大后的凯恩担心叹息,为凯恩付帐单,他觉得不公平。托马斯算过一笔帐,从离婚开始他付给凯恩的生活费就有十几万,后来的这2万的电工课程费,1.5万的跑车费,至今1千的跑车仓储费,还有凯恩来时吃他的,喝他的。他给凯恩付出了这么多,凯恩未来又能给他多少?现在凯恩一周来看他一次,他们父子根本说不上几句话,说多了就是争吵。托马斯想想就觉得这是笔不公平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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