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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森伯格夫妇 3-1(小说)

(2019-05-16 05:21:32) 下一个

                                    3.

 

2010年2月美国康州

 

托马斯挣开眼,他伸手摸索着旁头的台灯,“啪”,橙红的灯光透过乳白色的布灯罩把屋子照亮。他挪着,调整了两个枕头的叠放位子,斜靠着枕头坐起来,然后打开电视。体育频道在重播昨晚的大学篮球赛事,他看过了,于是他把频道转向地方台。此时,电视画面滚动播放着时时路道,社区情况。昨晚7:30他躺下时下起的雪现在已经停了,大地在沉睡,社区在沉睡,路灯和月光下是一片的白色世界。气象预报说这雪有6“厚,铲雪工具和雪靴他昨晚临睡前就拿出来,放在门口了。两个月前,他还在寒冷的晨曦中清雪,然后去上班。如今他不用急,他已经退休了,不用去上班了。凌晨十二点回来的凯瑞要到中午才会起来,下午四点上班前她是不会出门的。他只要九点开始铲雪,从车库前,一直向马路清出一条车道,再从家门口清一条窄道,让它与从车库开始的车道在院子中某处相汇。格林会照往常,十一点来找他,两人一起去健身房游泳。

 

在电视闪动的画面中,托马斯挪动了几次身子,调整着他左腿的位置。此时他的左膝以下只有酸胀感,并不疼,对这样的状态他感到挺满意。这两年来,他的左膝盖状况变得越来越糟,坐久了就会酸,他也不能走像水泥路那样的硬质路面上,在硬质路面上多走一会儿,他的膝部会感到生疼。

 

托马斯自初中到大学一直是学校里的篮球明星,因为打篮球他受过数不清的伤,但没有哪一次,像他二十二岁那年膝盖受伤带给他如此大的痛苦。那次医生给他接骨后,告诉他,他的这个膝以后还会给他带来麻烦,但那至少是二十年以后的事。复元后,他还一如继往地打篮球。篮球陪着他走过了多少光辉的岁月,对托马斯来说:篮球代表着荣耀,也是种精神寄托。在跳跃中,他释放着压抑在心中的,局外人所不知的愤怒和伤痛。

 

从托马斯十岁的某一天开始,他的人生中就开始有了痛和恨。开始,他痛恨于为何他的生母妈妈生了他,却又把他丢下;他痛恨于为何养父母对待凯瑞比对他好。二十岁那年,他想他的生母当时一定是有难处,或许是她未婚怀孕,没有能力一人养他?或许那关系到她的名誉?于是托马斯费尽心思的去打听她的下落。 但五年后,当他查到了她的下落,他给她写信,她却从未给他回过信,于是他还是恨她;随后托马斯又开始恨那个自称是他生母儿子的人,在托马斯给他的生母寄出第十二封信后,托马斯收到了那个男人的来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她现在过着很平静的生活,如果你为她考虑,就不要来打扰她 。读完信,失望与愤怒让托马斯圆睁着眼睛,像个蜡像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他不知道那话是不是她本人的意思。或许是吧,不然为何对于他写给她的那些信,她从未给他回复过。但等托马斯看到了信封里一张她的照片,看到她是那么美,那么年轻时,他开始嚎啕大哭。他哭得惊天动地,把二楼的地板震得呜呜响,没有人能想象到一个身高近1.9米的男人会哭成那个样子。

 

托马斯已经和陈晓琳在邮件上交往半年了。从照片上看,虽然晓琳看上去没托马斯的前妻戴安年轻时那样风姿卓越,但晓琳比戴安年轻。晓琳个子虽不高,但体形匀称;面容虽不耀眼,但秀气可人。照片中的陈晓琳在托马斯眼中还像个高中生。而现在的戴安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的样子,她的小肚子隆起来了,下巴开始松驰下垂了,额头上也生出了细纹。一年前的某一天,当戴安来找托马斯谈凯恩的事,托马斯突然发现:尽管戴安的衣品和气质仍在,但她的青春却全然已逝。发现这一点时,托马斯感到有些悲哀,那悲哀既是为戴安,也是为他自己。托马斯和戴安在一起时,托马斯三十四,戴安二十二,那时的戴安是多么的闪亮耀眼,在任何一个聚会上,她都吸引着一众男人的目光。在那些男人垂涎三尺的目光中,戴安从托马斯的女朋友,变成了他的妻子。因为有了戴安,托马斯感到无比的骄傲。

 

邮件上的交往,让托马斯对陈晓琳感觉很好。他觉得晓琳一定是个好人,因为晓琳是个好母亲,她把一切心思都放在她儿子身上。是好母亲就一定会是个好人,他是这样认为的。一想到“母亲”这个词,已经62岁的托马斯还是会想流泪。 那张黑白半身照年轻女人,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是那么的美,美得像个电影明星。他时常会凝视着那照片很久,在凝视中,他感受着照片中的母亲。他想象着母亲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轻轻抚摸着他额头的样子。

 

托马斯打算五六月份时去中国看晓琳。 去年圣诞节平安夜的下午,照往年的老样子,戴安和凯恩过来与托马斯和凯瑞一起庆祝圣诞节时,托马斯把他准备去中国的计划说了。凯瑞说托马斯腿不好,劝他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凯恩大叫着说他的父亲疯了;戴安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托马斯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他们每个人的反应,托马斯都事先预料到了。我还是个有能力,有雄心去爱的男人,为了我爱的女人,我什么都不怕。托马斯迎着戴安的眼睛,心里想着,挺了挺腰。他明白戴安心中所想:戴安是在妒忌,在生气。能让戴安妒忌,生气正是他想要的。他感到既骄傲,又解气,他的这口气终于在十五年后出了,这些年来,一想起他和戴安那场持续了近三年的,丑陋的离婚大战,托马斯就感到既悲哀又愤怒。

 

再过几个月我要去中国,看晓琳。他们谁也阻止不了我,戴安不行,凯恩不行,凯瑞也不行。当托马斯再一次在心中表明了决心后,他笑了。托马斯想到了二十年前,妈妈劳拉去世时留给凯瑞的那枚钻戒。这二十几年来,托马斯从未见凯瑞戴过那玫戒指,他打算向凯瑞把那枚钻戒要来,等7月他去中国时,把它送给晓琳当求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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