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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 《徐霞客游记》6

(2018-08-10 12:38:45) 下一个

这是徐霞客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游天台山,或者说留下了游记的天台山之旅了。这次距离上次(三月十四至二十)只有一个月,是从雁荡山回来的路上。去的目的是为了“尽天台以西之胜”。

十六日,先往北走了七里,到达赤城麓,“仰视丹霞层亘,浮屠标其颠,兀立于重岚攒翠间”。这里我以为是看到了层叠连绵不绝的晚霞,云霞中显出佛塔的样子,结果看了译文是说赤城的山崖是红色的,层层叠叠宛若红霞。原来丹霞只是比喻,而佛塔也是真的佛塔,像标杆一样矗立在山顶的云雾和郁郁葱葱的树木间(2015,李兴和,p.204)。同一页的注解也说“浮屠”在这里是一个误译。原文是梵语(stūpa)“窣su1堵波”,意思是佛塔。

往上走了一里,到了中岩,看到新近修整过的佛庐,“不复似昔时凋敝”。当时急着去琼台和双阙,就没顾上再登上岩,而是往西翻过一座岭,由小路走了七里,出了落马桥。再行十五里,往西北到了瀑布山,朝左边攀登了五里上到桐柏山。翻过山向北,“得平畴一围,群峰环绕,若另辟一天”。桐柏宫就在这平地的中间,只剩了中殿,伯夷和叔齐的塑像在右边的屋子里,“雕琢甚古”,徐霞客因此判断是“唐以前物也”。因为“黄冠久无住此者”(黄冠就是道士的意思),所以“群农见游客至,俱停耕来讯”。于是徐霞客就在这些农人中挑了一个人当向导。

往西三里,越过两个小山,下了层层叠叠的山崖,就到了琼台。只见“一峰突瞰重坑,三面俱危崖回绕”。崖壁右侧的溪流从西北的万山丛中“直捣峰下”,这里就是百丈崖。崖底的涧水流至琼台脚下,聚成“一泓深碧如黛”,就是“百丈龙潭”。峰前又是一座山峰,“卓立如柱,高与四围之崖等”,就是琼台了。琼台的后边倚靠着百丈崖,前边是相向而对的双阙,“层崖外绕,旁绝附丽”,除了环绕的悬崖之外,没有其它附着的景物。

来看看徐大侠当时是如何进行攀岩运动的:“登台者从北峰悬坠而下,度坳脊处咫尺,复攀枝仰陟而上,俱在削石流沙间,趾无所着也”。从台顶再“攀历南下”,有一块突起的岩石,中间有个像佛龛一样的洞窟,像是雕凿出来的,叫“仙人坐”。徐霞客此时点评道,“琼台之奇,在中悬绝壑,积翠四绕”。双阙也是环绕琼台的崖壁中对立的两座,要想登上双阙,除非下到崖底重新攀爬,没有其它的通道。徐霞客同时也回忆道,“忆余二十年前,同云峰自桃源来,溯其外涧入,未深穷其窟奥”,而今天才“俯瞰于崖端,高深俱无遗胜矣”。这回看到了想看的,此处没有什么遗憾了。

回到桐柏宫吃饭,然后下山,往南沿着一条小路渡过溪流,又走了十里,走上了去天台和关岭的官道。又向南上一个小路,在缝隙中走了十里,路的左边有一座山峰“兀立若天柱”,问了知道是叫青山茁。之后又逆着从南边来的溪流走了十里,停宿在坪头潭的一间旅社内。

十七日,从坪头潭往西南八里,来到江司陈氏的家。过了溪流,在往左八里处向南拐进了山。向上爬了两重小山,又走了六里,忽然看到高耸的石岩矗立在一重重回环流淌的溪流中,南边的是寒岩,东边的是明岩。这时徐霞客一行“令僮先驰,炊于明岩寺”,然后自己往南去看寒岩。这安排可真不错啊。去寒岩的路上,看到左边盘列的悬崖中有“一洞岈然。洞前石兔蹲伏,口耳俱备”;看到右边“大溪萦回,中一石突出如擎盖”时,“心颇异之”。进入寒岩寺后,向寺内的僧人打听龙须洞和灵芝石,就是这里了。寒岩在寺后,“宏敞有余,玲珑未足”。从洞右边的一个出口往上,看了鹊桥以后再出来,走了一里回头路,往右进了龙须洞。去的时候,“路为莽荆所翳,上跻里许,如历九霄”。进去以后看到“其洞圆耸明豁,洞口斜倚一石,颇似雁宕之石梁,耳梁顶有泉中洒,与宝冠之芭蕉洞如出一冶”。

下山,仍是到旧路口,朝东逆着小溪走,往南转入明岩寺。也没提饭的事儿,只是说“寺在岩中,石崖四面环之”,只有东面八寸关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寺后有一处山洞,“窈窕非一,洞右有石笋突起,虽不及灵岩之雄伟,亦具体而微矣”。饭后返回坪头潭,在来时的路上,骑行了三十里。再往北过大溪,过了两条小山涧,直达北山,从那里下山,入护国寺住宿。

十八日一大早就急着要去桃源。桃源只在护国寺往东二里,在桐柏的西边,距离也只有八里。徐霞客说明,昨天游桐柏的时候,特意留下了桃源作为返回时去万年寺顺路游览的地方,所以先去了寒岩和明岩。所以徐大侠还是会计划一下路线的。等到了护国寺,听说西边有秀溪,从那里去万年寺的话,还可以看到九里坑的胜景,这么一来,还是专程去了一趟桃源。看来这个桃源,是不能顺便的。

开始时由涧口进入,没走几里就看见金桥潭。从这里往上,两边的山越来越收紧,“翠壁穹崖,层累曲折,一溪介其中”。逆流而上,转了三个弯,溪水就到了头,左边崖壁上坠下一条数丈高的瀑布,泻入溪中。徐霞客回忆上次来时,在瀑布下方,发现没有可以向上走的路,“仰视穹崖北峙,溪左右双鬟诸峰娟娟攒立,岚翠交流,几不能去”。今次忽然从右边岩壁的丛莽中找到一个层层叠叠的石阶路,所以来不及招呼仲昭就独自“冒雨拨棘而上”。到了石阶的尽头,又看到用石头垒砌的横向栈道,从崖壁的左侧越过,已经到了瀑布的上端。

继续逆流而进,一直抵达北岩的下端,“蹊磴俱绝”,两道瀑布分别从岩石的左右两边流下。“遥睇岩左犹有遗磴,从之”,但是本来左瀑布上用石块砌成的桥已经中断,过不去了。于是再看瀑布的上游,从东北边相夹的两座崖壁中间流过来。崖壁中间只有窄窄的一条线,可以从那儿踩着水进去。但是估计那边的景色不如右边的瀑布,于是作罢,“从大石间向西北上跻,抵峡窟下,得重潭甚厉,四面俱直薄峡底,无可缘陟”。“第从潭中西望(这里的“第”是“但是”的意思),见石峡之内复有石峡,瀑布之上更悬瀑布,皆从西北杳冥中来,至此缤纷乱坠于回崖峭壁之上,岚光掩映,石色欲飞”。这么美的景色,难怪徐大侠在这里流连了许久才从瀑布下出来。仲昭因为没找到路,正独自一人坐观瀑布,于是两人一同返回护国寺。

听说桃源的溪口也有路可以经过慈云寺和通元寺进入万年寺,而且这条路比较近。但是走秀溪那条路更美,因此早饭后仍然取道秀溪出发了。往西走了四里,向北拐入秀溪,逆流走了三里,慢慢转向东,这里是九里坑。走到坑的尽头,一个瀑布突破东崖直坠下来,瀑布上面“乱峰林立,路无可上”。于是由西岭攀登,绕到北边,回头俯瞰瀑布的背面,“石门双插,内有龙潭在焉”。又朝东北方向上了几里,翻过一道山岭,“山坪忽开,五峰围拱,中得万年寺”,这儿距离护国寺已有三十里了。

万年寺是天台的西边境,正好与天封寺相对,石梁在它们中间。万年寺中有很多古杉。徐霞客一行就在这里吃饭,按照所走的路程,这顿饭应该是午饭。饭后又朝西北走了三里,翻越了寺后的高岭,又向西攀登岭角十里,到达腾空山。下牛枯岭,走了三里抵达山麓。再往西,越过三重小山岭,一共十五里,来到会墅。大路从南边来,“望天姥山在内,已越而过之,以为会墅乃平地耳”(这句引用原文是因为2015年李兴和的白话译文多于字面意思,是这么说的:远望天姥山在内的众多山峰,已经全都翻越而过了,以为会墅只不过是平地罢了。)复西北下三里,渐渐看到山水汇成溪流,顺着溪流走了五里,在班竹旅舍歇宿。

第三篇游记的最后一段,徐霞客详细总结了他所观察到的水文系统。“天台之溪,余所见者”:

  1. 正东为水母溪;察岭东北,华顶之南,有分水岭,不甚高;西流为石梁,东流过天封,绕摘星岭而东,出松门岭,由宁海而注于海”。
  2. 正南为寒风阙之溪,下至国清寺,会寺东佛陇之水”,经由城西汇入大溪。
  3. 国清寺的东边是螺溪,发源于仙人鞋,下坠为螺蛳潭,出潭后与幽溪汇合,经由城东汇入大溪。
  4. 再往东还有梄you3溪诸水,“余屐未经”。
  5. 国清寺的西边,大的是瀑布水,从龙王堂往西流,过桐柏为女梭溪,往前流经三个水潭,坠为瀑布,乃是清溪的源头;
  6. 往西是琼台、双阙之水,发源于万年寺东南,东过罗汉岭,坠下深坑汇为百丈崖的龙潭,绕琼台流出,与清溪汇合;
  7. 再往西是桃源的水,上游有一对瀑布,“东西交注”,其源头应该在通元寺附近,但是没能前去探究;
  8. 再往西是秀溪的水,发源自万年寺所在的山岭,往西坠为龙潭瀑布,再往西流成为九里坑,到秀溪后向东南流去。
  9. 所有清溪以西的溪流都向东南流入大溪。
  10. 正西边还有正岭、王渡等溪流,“余屐未经”。从这里再往北,还有会墅岭的诸多溪流,也属于正西边的水系,往西北流入新昌;再往北有福溪、罗木溪、都发源于天台山的北坡,而后往西流成为新昌大溪,“亦余屐未经者矣”。

看到这里不奇怪为什么徐霞客同时被认为是地理学家。至此《天台山游记后》中第三次游天台山的记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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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为写而写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噢颜颜' 的评论 : 是的:)今天没出门,一会儿到院子里待会儿去。
噢颜颜 回复 悄悄话 对,古书让人静心,自然(包括地质)也让人静心。
为写而写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ackcountry' 的评论 : 其实是反过来,读古书让我静下心来。继续跟着你更深地认识欧洲。
为写而写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岸沚汀兰' 的评论 : 开心你看到了徐霞客的飘逸。他在自然中真像一个忍不住冒险的孩子:)
为写而写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菲儿过奖了。祝女儿早日恢复。菲儿的心也需要恢复。周末愉快~
为写而写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思韵如蓝' 的评论 : 我看不是徐霞客让大地不再寂寞,是大地让徐霞客不再寂寞:)我是今天才因为小C知道了丹霞地貌,开心!祝思韵周末愉快!
为写而写 回复 悄悄话 看到这么多读者留言有点意外,谢谢你们啊:)谢谢小C科普。刚查了一下丹霞地貌,英文就直接叫了Danxia Lanform。还发现Forbes上一篇介绍文章,更多彩一些,叫rainbow mountains。的确很美啊。 https://www.forbes.com/sites/trevornace/2016/03/02/rainbow-mountains-china-earths-paint-palette/。
Backcountry 回复 悄悄话 很佩服您还能静下心来读古书。
岸沚汀兰 回复 悄悄话 徐霞客的飘逸暗含在他的文字里。这篇博文象论文,赞博主学者风范!
思韵如蓝 回复 悄悄话 我也是最近两天才明白了什么是丹霞地貌。徐霞客这么用心地欣赏足下的路,眼中的景,此情可贵,让大地不再寂寞。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真是学者风范。
cxyz 回复 悄悄话 说赤城的山崖是红色的,层层叠叠宛若红霞。原来丹霞只是比喻
—想这是一种地质地貌, 叫丹霞地貌:)
cxyz 回复 悄悄话 这篇长, 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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