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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之际,聊聊我们村的民主闹剧

(2018-10-27 08:13:42) 下一个

Facebook 上的一个账号,和一年多前我们村对政府的一次较量有关,结果是草民们输了。但是,账户保留了下来。几个月前,一位先生通过那个账号发出提议,他说,我们这个城市的 City Council 成员没有任期限制,有几个甚至从70年代任职至今。有人老态龙钟精力不济,有人在其位不谋其政,甚至不排除有腐败。市议会的这种状况,导致了我们小区的抗争以闹剧收场。他准备发起一个限定市议员任期的提议,如果得到足够的签名,就可以成为中期选举的提案。

我们小区的居民反应积极,自己踊跃签名之外,也作为自愿者,到不同的公共场合征求签名。第一步的目标已经达到,这个提案,印在了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的选票上。看样子,只要有决心,只要齐心协力,老百姓也能影响政策的制订。

去年夏天,刚搬到这个小区不久,就加入了小区居民自发组织的行动。迫于压力,市政府举行了一场听证会,但是,市议员们无视民意操弄权利,让这场听证会成了一出闹剧,也唤醒了诸多对政治敬而远之的居民。

我们小区的中心地带有一大片矩形的空地,路过的时候,我有时会好奇地猜想这块空地的用途,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大约会用来盖这片区域最昂贵的豪宅吧。结果,有人发现它被一家盈利性的养老机构买了,计划建造高级的Assistant Living。届时,这个设施的居民平均寿命将达到85岁,还会有相当一部分的失智老人。

消息传出,小区的居民们炸了锅。大家最担心的是房价受影响,也害怕经常响着警笛的救护车打破了小区的宁静,还有,还有,各种各样的担忧。这个消息泄露的时候,土地交易已经到了Escrow阶段。预料到小区住户的反对,养老机构绕开当地居民,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个案子在市议会顺利通关。

唯一的翻盘机会,是在交易完成以前阻止它。居民们自发成立了抗议组织,募集资金,向市议会递上抗议书。在强大的民意下,市议会答应召开听证会,听取开发商和居民双方的意见,然后对这个项目重新投票。村民们看到了希望,奔走相告,动员每家每户届时前往, 要让那些官员们感到来自居民的巨大压力。

听证会晚上7点开始。那天,我特意提前下班,准时赶到City Hall。礼堂里已经主无虚席,外面的大厅也站满了小区的男女老少,我们在气势上明显占上风。大家互相打气说,我们有赢的希望,那些市议员是市民们选出来的,不可能不在乎民意。

在女市长的主持下,正反两方轮番上场。养老机构的律师气宇轩昂侃侃而谈,他的策略是占领道德高点,指责小区居民们歧视老人,缺乏起码的同情心。他们也大打温情牌,展示他们对老人的关爱,并保证救护车在小区行驶时不拉警笛。

小区这边的义务律师很年轻,他显然资历太浅经验不足,气场上先输了。我们的策略是,首先反击歧视之说。其二,揭露这家养老机构的盈利实质。第三,罗列类似项目对房价的负面影响,从相似项目得到的救护车数据,预测噪声对小区的影响。第四,中心建在小学对面,势必会让上学放学时已经堵塞不堪的交通雪上加霜。

接着是双方支持者举手发言。对方的发言者多是机构请来的老人,社工,还有老人中心的工作人员,发言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拿歧视说事。我方的发言者尽显真性情,有的观点犀利直指要害,有的胸无城府直白可爱。例如,有一位揭露这家机构在附近一个小镇遭遇居民抵制,因而转到我们社区。他的发言,赢得了热烈掌声。有一位女士求胜心切,说是我们附近有一个海军基地,偶尔飞过的超音速战机声如惊雷。会吓着病弱的老人。为了老人们的健康,这块地不适合他们。她的发言,引来一阵心领神会的笑声。

到了11点左右,对方请来的说客开始撤退,我方越战越勇。一个对方的医生临阵叛变,发言说感受到居民们的痛苦,也相信大家不是因为歧视。中心要建,但是应该换个地方。他的发言赢得一阵喝彩,舆论呈一边倒之势。

12点刚过,一位我方女士愤怒起身。她说,刚刚看了市议会网站,听证会正在进行,表决结果已经出现在网站上了,结果是机构获胜。既是这样,这个听证会不过是个过场,没有必要再开下去了。话音刚落,全场哗然。女市长信信旦旦保证,不知道网上为何会出现那个结果,表决一定会在充分听取双方意见以后,公正进行。听证继续。

我睡得太晚会睡不着觉,还是坚持到凌晨一点回家,老公继续留守。我方仍有多人留在会场,为最终投票施加压力。早晨睁开眼,推醒身边的老公,他说,凌晨三点多开始投票。女市长支持我们,其它四个议员支持机构。我们还是输了。

太丑恶了,听证会真的只是个过场。百密一疏之中,网管不小心摆了乌龙,将早就定好的结果提前放在了网站上。让所有亲历的人,见证了这场民主闹剧,看到了政客们虚伪的嘴脸。

一直有意将这个难得的经历记录下来,最近比较空,又适逢中期选举,一鼓作气写完。我对政治没有什么感觉,以前也不太在意投票。这个经历让我意识到,民主,需要我们自己来捍卫。

 

根据网友的评论做一点补充:

我们当时有心理准备,我们赢的机率不大,因为开发商吸取了不久前在另一个城市失败的教训,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们知道的太晚了。 
我们猜测,市议员也许拿到一些好处,比如政治捐款,当然只是猜测。于是,在不违规的前提下,绕开居民,这个交易被悄悄通过了。 
市民的反弹让市议会头痛。我们也猜,他们不能反悔,大概有巨额罚款,只能得罪居民。 
为了平息居民的愤怒,开一个听证会走过场。结果,操作不小心,投票结果在投票前出现在自己的官网上。 这正是我称它为“民主闹剧”的原因。 
其实,民主有时被利用,甚至亵渎。这一次,他们自己不小心,搞成了闹剧。 
美国民众的民主意识还是挺强的,愿赌服输。现在,那个设施的基础都快打好了,没有人再去抗议。不过它的余波是,一个提案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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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水沫' 的评论 : 水沫好。这样的项目建在任何居民期,都会引起居民的反对,市议会也不会完全不考虑市民的意见。我们这一例比较特殊,我觉得有点属于暗箱操作。
水沫 回复 悄悄话 有意思的故事,所以无论民众如何反对,只要议员都支持,也就通过了?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pot321' 的评论 : 谢谢点点留言。
我们这里正在打地基,只能希望它建成后对小区的影响不要太大。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波城冬日' 的评论 : 你说得对,冬日。我们的律师是义务的,和机构律师没法比。不过那天的表现,我们一点不差的。但是表现多好都没用,结果早定好了。
spot321 回复 悄悄话 这种事情比较多,我们这里朋友住的小区进口处有一大片空地,先前以为会盖几栋住宅,结果却建了个和你说的情况一样的老人院,说是为了小区人服务,现在再去感觉比原先乱了不少。祝愉快!
波城冬日 回复 悄悄话 喜欢这样的文章, 你们请的律师没经验, 对方是个机构有律师团队, 很难赢的。 我们村今年通过了大麻店合法, 很让人生气。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过客手笺' 的评论 : 亲爱的豆豆。“skin-deep”这个词是第一次见。猜出来它的意思,保险起见还是去google了一下。非常形象的形容词,会用了。
豆豆又机会来南加州,千万千万要找我哦。
十月末了,我们这里依然阳光灿烂,鲜花盛开。正准备去看电影《A Star Is Born》。
过客手笺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迪儿' 的评论 : 不会的,你我都不会失望的,我们又不是skin-deep的那类人。:))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过客手笺' 的评论 : 豆豆妹妹冰雪聪明,你的总结正是我想要表达,又没有表达清楚的:民主也是让持有这个权益的人们去监督体制,监督那些操纵政治的人。
谢谢你一路的支持和鼓励。
豆豆,我就是一普通的邻家大妈。如果有一天从网上走到网下,希望可以不让豆豆失望:-)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土豆-禾苗' 的评论 : 不好意思,土豆,没有下篇了。
关于那个提案,本文前面提了一下。以前我们的市议员任期没有限制,这个提案提议最多两个任期,每期四年。
我看了一下选举信息,这次的市议员候选人中,有两个是竞选连任。一个已经当了32年市议员,另一个更长,41年。
看到这个,我挺吃惊的。一共就四个议员,另外两个还不知干了多久,这样的议会会有危机感吗?我希望提案通过。
到时候我悄悄话你提案的结果。

过客手笺 回复 悄悄话 民主的目的是让人们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愿,争取自己认为公平的利益,民主也是让持有这个权益的人们去监督体制,监督那些操纵政治的人,虽然在整个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有不公正的时候,有令人沮丧的时候,但是如迪儿所说,只有不放弃才是唯一的和最好的选择。

迪儿连着两篇好文章,让我从另一个层面认识了你,喜欢你,也支持你!
土豆-禾苗 回复 悄悄话 期待下一篇《一个提案的诞生》,:)))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土豆-禾苗' 的评论 : 亲爱的土豆,谢谢你两次留言。
我们赢的机率不大,因为开发商吸取了不久前在另一个城市失败的教训,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们知道的太晚了。
我们猜测,市议员也许拿到一些好处,比如政治捐款,当然只是猜测。于是,在合法的条件下,这个交易被悄悄通过了。
市民的反弹让市议会头痛。我们猜,他们不能反悔,大概有巨额罚款,只能得罪居民。
为了平息居民的愤怒,开一个听证会走过场。结果,操作不小心,投票结果在投票前出现在自己的官网上。
这正是我称它为“民主闹剧”的原因。
其实,民主经常被利用,被亵渎。这一次,他们自己不小心,搞成了闹剧。
美国民众的民主意识还是挺强的,愿赌服输。现在,那个设施的基础都快打好了,没有人再去抗议。不过它的余波是,一个提案的诞生。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莲盆籽' 的评论 : 美丽的莲子,谢谢你点赞。
我不太关心懂政治。但是通过自己经历的几件事,觉得我们必须对自己的这张选票负责。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农村干部' 的评论 : 谢谢你再次留言。
既然是听证,是投票,当然就会有输赢。输赢都应该接受。
可是,市议会的这个听证是走过场,是应付居民的。投票结果会前就定好了。听证会还在进行中,投票结果已经放在市议会的网站上了。
在这一点上,不能说是闹剧吗》
土豆-禾苗 回复 悄悄话 我的一朋友在英国也碰到类似案例,为了一栋楼,一机构和当地政府串通……后来朋友辞职,专为这个案子打官司,并到伦敦去上诉……她说:如果我输了,我们告别英国,全家回上海。法官说:为了公平公正,以及为了透明的制度,我得判你赢。

“12点刚过,一位我方女士愤怒起身。她说,刚刚看了市议会网站,听证会正在进行,表决结果已经出现在网站上了”,听上去,你们是有机会的,但或许事先功课做的不够、策略有误;或者毕竟大家利益点分散……
(对不起,说多了)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Rolfemom' 的评论 : 谢谢亲爱的姐妹。
我们争取过了,尽管市议会的做法很虚伪,我们必须接受这个结果。我也从这件事情上看到了普通民众的良好的民主素质。
当然,我们没有放弃,新的提案已经产生。更多的人参与投票。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选民' 的评论 : 你说的很有道理,居民们没人懂,也没人注意这块地的Zoning,开发商捷足先登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整个操作过程一直瞒着小区居民,等到发现已经有点太迟了。在我们之前,这家开发商在另一个城市被成功抵制。在我们这里,它有了教训,也一定是用了一点手段,瞒过了前期和政府的交涉。
也有怀疑,City Council得到一些好处,比如政治献金。当然只是猜测而已。
我说的民主闹剧是指市议会听证以前就有了投票结果。听证不过是过场而已。他们自己的网站可以说明这一切。
还有,我们的城市不大,我们有权对每一个议员投票。以往,许多人不在乎,不会去投。
土豆-禾苗 回复 悄悄话 如同上一篇,平铺直叙,都是很好的案例;不过,也觉得标题有问题,“民主闹剧”、“假民主”、“西方民主是被财阀控制的”,这类标题会引出很多对我们潜意识的多种读解……我可能会沿用迪尔上一篇"选举之际,讲一个我经历的投票故事"的标题模式,比如“讲一个我经历的一次听证会”。
周末愉快。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暖冬cool夏' 的评论 : 冬妹妹,我一个同事在Temple City,他家附近也是要建无家可归者收容中心。最终居民抗议成功了。希望你们的也成功。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注leNduobian' 的评论 : 你的留言太精辟了。在自愿的条件下,可以牺牲个人利益。但是不接受道德绑架。
农村干部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迪儿' 的评论 : 主要是您的的标题让人费解。赢了就是民主体现?输了有输的道理,否则里面有猫腻,可以继续啊!这才是美国。如果我在您的小区,我会和您站在一起,但输了不会认为是民主的闹剧,和民主无关。只是不要狭义的理解民主。
莲盆籽 回复 悄悄话 迪儿接连三篇选举文,赞!
民主不只是投票,积极参与决策的过程,才是真正尽了公民的义务,这是对自己和对社会负责任的表现。
无论结果是否合意,争取过了,才可能安心接受不是?
Rolfemom 回复 悄悄话 我很同情你。 你有权利去争取机会和抵制机构损害你个人的利益。那些修建Assitive Living 的机构是在损害你们小区人的利益基础上去牟利, 绝对不是慈善机构。你们应该咨询一下懂这行的律师, 从交通,环境等方面去考虑。:-)
选民 回复 悄悄话 所以最终这个还是民主制度,体现多数人意志的结果。当然这个多数是指从全市的角度来看,而非只从你们那个小区的角度来看。
选民 回复 悄悄话 在这个事情上还是要出来为你们的市政府说几句。在一片地上能建什么样的房子是由政府的 Zoning Bylaw 所决定的。通常这个 Bylaw 是在整个小区开发之前的几十年前制定了。市政府可以修改 Bylaw, 但是必须因此向开发商付出巨额賠償,也就是由全市纳税人来为你们赔偿开发商的损失。

市长和你们那个区的议员需要你们的选票,自然会投支持你们的票,那也只有两票。市里其它区的议员为了向他们区的选民交待,'凭什么我们的税款要为其它区的人去赔偿开发商?' 自然不会投支持你们的票。所以结果在听证会之前就已经定了是很自然的。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每个city都有各自的问题,今年我在这里也参加了一个抗议游行,抗议他们把附近的一块大空地变成流浪汉的居住地。美国这个歧视的帽子很大,大家都得避开它。我们这里的这事过去很久了,我最近也是没有关心进展。迪儿周末好!
注leNduobian 回复 悄悄话 多数人的个人利益,总和起来就是民意。顺应民意,不就是民主的基本要求吗?有些人愿意放弃自己的个人利益,去达成一个更美好更崇高的目标,这是好事。但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要放弃自己的个人利益,那就叫道德绑架了。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农村干部' 的评论 : 问好朋友。
我没有否认居民抗战是为了维护个人利益,盈利性养老机构也同样是为了个人利益。但是政客搞的假听证是在践踏民主。
农村干部 回复 悄悄话 民主=个人利益?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菲儿周末好。
算是关心政治,不过自认不极端不狂热。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哇,迪儿很关心政治,有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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