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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之若仪(109)叶落归根

(2018-10-25 12:59:54) 下一个

静之若仪(109)叶落归根

作者:狮子羔羊

文字编辑:依琳

 

五月,静仪不愿意面对的一天终于来了。姨妈对静仪夫妇说,冬天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她要下乡了。

 

最后讲好,姨妈的户口仍然留在南京,如果生活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静仪每月去乡下看姨妈,顺便把当月领的粮票、油票给姨妈送去。

 

为了不影响孩子上学,静仪请了一天假,与明皓一起把姨妈送到方山。为表示欢迎,汉财让媳妇做了几个菜招待明皓、静仪夫妇。

 

虽然距南京不到五十里路,方山的生活与南京却有天壤之别。城里用电灯,这里点洋油灯(煤油灯)。城里人煤基按户口计划供应,虽然不太宽裕,还算大致过得去。在乡下没有煤供应,他们家家有口大灶,都是从山上拾些木柴烧火做饭。为了省柴,荤菜素菜大都烧个八成熟就吃了。汉财从一大碗罗卜烧肉里拣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明皓的碗里,说:姑爹别客气,吃块肉吧……”

 

明皓谢过后,把那块硬梆梆的五花肉放入嘴里。唉,这哪能吃呀,根本就是半生不熟呀!为了不让主人尴尬,平时一惯讲究刀功、火候的明皓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反复咀嚼了之后,终于把那块只烧到七八分熟的五花肉咽下肚。那顿饭,明皓就再也没动一筷子肉。他就着几口青菜把大半碗粗糙硬实的中熟米饭划拉进嘴。在南京,为了照顾姨妈和明皓,静仪都是为他俩单煮一锅大米饭,自己和孩子一起吃中熟米饭。中熟米虽然糙了一些,但便宜一些,一毛四分钱一斤。大米一毛六分钱一斤。还有就是中熟米比大米涨锅、出饭。

 

他一边吃着一边想,这种伙食姨妈怎么过呀,心里真为她担心。为了不让静仪更加难过,他也没有言语。

 

虽然明皓没说一句,其实静仪也深有同感。看着姨妈那已经掉落了牙齿的嘴一张一合地磨合着口中的食物,静仪的心都要碎了。

 

可是,与明皓夫妻的心情相反,看着她那漆得乌黑发亮的寿材,姨妈心里有说不出的放松。啊,我终于不会被火烧了,什么时候去见阎王都行了。

 

汉财夫妻忍不住为他们成功地把老太太接到方山而心满意足。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解放这么多年了,这王家姨奶奶一定还有很多金银细软。她这人一下来,以后她两腿一蹬,就全是我们的了。

 

为了赶着小孩放学回来之前到家,饭后两人准备立即回城。临行前,静仪握着姨妈的手,悄悄地对姨妈说:我下个月就来看妳。要是过不惯,我就带妳回去。说完,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姨妈把静仪的手放在自己的左手心里,用右手轻轻地抚摸着。我都这把岁数了,黄土都盖到颈脖子了。这也算是叶落归根,妳就不要为我操心了。我不在身边,妳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过刻薄自己。说起来,我也拖累妳这么多年了……”

 

静仪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为了不让这离别的场景使人更加难过,她调整了一下情绪,以正常的语气说:我知道,妳也好好照顾自己。我下个月就来看你。说完,她转身走出姨妈的房间,招呼明皓一起与汉财夫妻道别……

 

回来的路上,静仪坐在长途车上,一言不发。姨妈最后的嘱咐一直在她心头盘旋,我不在身边,妳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刻薄自己。说起来,我也拖累妳这么多年了……”

 

 

 

静仪明皓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出头了。到家之前,他们顺道在彩霞街菜场看了看,买了两毛钱肉,和一张票的豆腐干。正瑛、正琅在房间里做作业。正璿在同学家参加课外学习班还没有回来。

 

姨妈不在身边,静仪一时有些不习惯。在往常,姨妈午饭后休息片刻,就忙着准备晚饭的菜蔬。等到明皓静仪来开始做饭时,所有蔬菜都已经摘洗干净,所有荤菜也清洗一净。现在姨妈下乡了,这些事都要他们自己做了。静仪一边做着家务,一边心里念叨着姨妈的好处,心里空空的,好像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

 

五点钟左右,正璿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回来了。静仪的晚饭也差不多快好了。晚餐很简单,茼蒿汤,豆腐干炒肉丝。

 

 

第二天,静仪一如往常地安排一家人吃了早饭后去双塘铸造厂上班。

 

一到厂里,静仪就觉得今天不同于以往。大家都坐在那里,不安地谈论着什么,好像没人有心思开工似的。

 

老顾问老夏道:你回家和你老婆商量了吗?是报还是不报名呀?

老夏:还没想好。接着他反问道:你呢?你报不报名呀?

 

听着他们的对话,静仪摸不着头脑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报什么名?报名做什么?

 

老华插嘴道:王会计,昨天妳没来。办事处来人做动员了。说是又要搞运动了。这回是城镇居民下放。口号是我们也有一双手,不要在城里吃闲饭。这不就动员我们报名全家下放呢?

 

静仪心想,这翻砂厂里的人谁也没有吃闲饭。不是翻砂、浇铸就是拉板车拖货。夏干三伏、冬做三九。再热的天气也要烧焦碳浇铁水,再冷的天气也要在露天下拉钢锯锯浇口。难道这还算是吃闲饭”吗只有到乡下才算不吃闲饭?这个运动搞的什么名堂呀……算了,我也躲一躲吧,回家和明皓商量商量。

 

就在静仪低头思量的时候,只听老赵,赵亚庭,接着说:看着吧,市里、区里、办事处,层层下指标的。茄子拣软的戳,我们这里大多是头皮薄的主,一定有人被上面看中的。

 

他这话说得大家更没心思开工了。静仪想到明皓一直赋闲在家,心里不知道这关怎么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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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羔羊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暖冬cool夏' 的评论 : 谢谢暖冬,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是我力量的来源。谢谢你一如既往的支持。请受狮子一拜!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wow,我也上光荣榜了,赶紧来祝贺狮子! 真心佩服狮子的这种韧劲、毅力和坚持。一路陆陆续续地跟读这部融小家庭于历史大背景的长篇小说,展现中国那个时代跌宕起伏的历史变迁,刻画了静仪这样一位平凡又具有代表意义的女性。可以看出狮子是做足了大量功课的,才赋予了小说的历史真实性。小说故事情节结构合理严谨,充满江南生活气息,文笔流畅自如,再次给狮子点赞加油!
狮子羔羊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碧蓝天' 的评论 : 谢蓝天谬赞,汗颜了。
碧蓝天 回复 悄悄话 赞赏狮子的好文! 文笔古朴,各种人物形象生动!
狮子羔羊 回复 悄悄话 狮子有话说

今天写这一篇时,为了前后呼应,回头重新读了第一篇《乱世孤儿》。我惊奇地发现,这文写到这里,从一六年十月到现在,巳经整整两周岁了。到目前为止,已经成稿二十七万字。预计完篇三十万字,明年六月完篇交稿。

两年来,作者和这部小说得到了众多文友的支持和鼓励。依琳同学和几位不愿具名的文友一直两年如一日地帮我审稿,提出修正意见。

文学城、海外原创的朋友是我能坚持写下来的动力。每次我有倦态、心生退意的时候,是你们,一次次地鼓励我继续写下去。

文友五月花经常监博鼓励。她在《广阔天地》后跟贴写道:“你在记录一段历史,不要放弃。”

文友暖冬Cool夏也经常到访我的博客鼓励。她在《人间有爱》后面跟贴写道:“这篇和下一篇都非常真实地再现历史,给狮子点赞!”

文友蓝天在《上山下乡》后跟帖写道:“狮子的笔触看似简朴无华,蔵着很深的蕴意”

文友紫薇在《红色海洋》后跟帖写道:“写尽了动荡岁月的人世沧桑”

作家伊北评价时说道:“《静之若仪》是《安之若素》的姊妹篇。”

为表示对作者的支持,去年这个时候,OA文友还特意制作了一精美蛋糕,以示鼓励。

是妳,是你,有大家的鼓励,才有这部长篇小说。大家坛子里的俊男美女,才貌双全的朋友们,请受狮子一拜!

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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