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很中国的博客

自题:梦徊秋水,魂系中华

史迪文:红尘万丈三杯酒,功业千年一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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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民主中国能给杨绛一席之地吗?

(2016-06-01 08:01:14) 下一个

未来民主中国能给杨绛一席之地吗?

-触摸中国民主思潮的短板:宽容

 

             史迪文

 

杨绛老人跨鹤西去,在网上热议不断,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在姜(绛)粉们漫天飞舞的泪雨中,我们的民主派朋友拍案而起,对她发出打脸啪啪啪的批评。

对于这位价值中立,潜心于学问,淡泊于名利的学术老人,有的朋友说,中国和美国不同。中国在目前情况下,只有左右,哪里有中立?...所谓选择中立,其实就是站在了政府的一边。有的朋友直言不讳地把她定位为官方的典型:“本来想树个典型的,你看,105岁,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我党虐她千百遍,她对我党如初恋。让所有右派都学习学习,别没事儿没影的猪瞎嘞嘞。”

未来民主中国能给杨绛一席之地吗?还是她要作为专制帮凶被审判?

我尊重那些勇敢的人道主义者,民主主义者,他们是反抗暴政的人类良知。但我以为,多元民主社会既要有扬眉剑出鞘的民主斗士,也应当容得下色彩斑斓,五味杂陈的芸芸众生。未来多元民主社会甚至需要容纳执专制主义价值观的保守主义者,只要他们不去破坏民主社会的竞争规则。如果只允许一种颜色,一种声音,即令这个颜色,这种声音贴着自由的标签,张扬着民主大旗,那也不是民主。而恰恰是自由民主的对立物 - 专制主义。这就触及到多元民主社会的一个重要原则:宽容。

 

世界历史表明,宗教宽容和政治宽容,是多元民主的生命线。1640年英国大革命推翻了封建王朝,但揭竿而起的长老会派、独立派、平等派等党同伐异,互相死磕,多元矛盾一波波激化为多元内战,其内在历史逻辑不是指向多元民主,而是指向克伦威尔的军事独裁和封建王朝的复辟。从1640年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英国政体经历了近半个世纪的历史跋涉,终于抵达了三权分立的民主政体,其中一个历史性的分野,就是“宽容”作成为整个社会的共识确立起来,成为分权政体的精神标志,成为多元化民主系统的一个意识形态组元。不少人知道,洛克的<政府论>,论证了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建立的两权分立政体。而很少人知道,洛克还写了<论宗教宽容>,这是<政府论>的姐妹篇。

 

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格外引人瞩目,令人深思。尽管孟德斯鸠写了<论法的精神>正式提炼出三权分立的理论,尽管有了英国和美国三权分立的历史先例,尽管18世纪的启蒙运动为整个法国进行了自由民主的精神洗礼,但以英美政治模式为目标的法国革命并没有成功地把英美三权分立政体拷贝到法国。当法国人民攻占巴士底狱,推翻封建王朝后,社会的多元组合内部发生了沸反盈天的的血战。先是革命人民把封建国王送上断头台;然后激进的吉伦特派把和封建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君主立宪派送上断头台;接着,更激进的雅各宾派又把吉伦特派送上断头台;革命一浪浪飙升,最后,连最激进的雅各宾派的领袖罗伯斯匹尔也血溅断头台!政治宽容的缺位,直接导致了拿破仑的军事独裁和封建王朝的复辟。法国的历史跋涉比英国更艰难,经历将近一个世纪,才于1870年建立起三权分立政体-法兰西第三共和国。

 

没有宽容,就没有民主。历史如此,今天也仍然如此。21世纪的头号超级大国美国试图用飞机大炮把三权分立的民主政体作为礼物送到伊拉克,然而伊拉克的伊斯兰教文化里没有宽容的文化因子,特别是在势同水火的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多元竞争迅速演释为多元动乱和炮火连天的多元内战,打出了个恐怖主义的伊斯兰国。多元选举并没有给伊拉克带来多元和谐秩序,整个国家在灾难的阴影中徘徊。

 

在中国现代文化里,宽容不仅稀缺,往往被赋予负面的价值。中国革命圣人鲁迅置地有声的遗言是: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这种反宽容被视为一种嫉恶如仇的不屈服的斗争精神,成为彻底革命的一面旗帜。然而这位革命圣人内心也充满了矛盾。在反抗国民党一党专制的民主斗争中,他与共产党结盟。同时又对共产党的不宽容心知肚明。最新的鲁迅研究告诉我们,鲁迅曾坦言革命胜利后他会第一个逃跑。他比他的粉丝王实味聪明的多,王在延安被砍掉了脑袋。

在这里,我想作这样一个预言:未来民主中国如果不能给杨绛一席之地,它自己就不
能和平地 民主地,成功地运转起来。

追根朔源,不宽容的专制文化植根于一元化的绝对主义的真理观,而宽容的民主文化奠基于多元化的相对主义的真理观

 

在中国,有一个很少有人质疑的一元化的真理命题:“真理是客观的,真理只有一个” 。当这种一元化的真理观一旦走入生活之中,其理所当然的逻辑结论就是“真理在我手中” 。

 

在专制系统中,“我”,当然不会是你,我,他的我,不会是普通老百姓。谁有权, 谁就有真理。谁权力大,谁就拥有更高的真理。终极真理的皇冠,永远属于端坐于权力金字塔顶尖上的那一位。

 

当毛在世时,中国有毛思想。一旦毛去见马克思,本来没有理论的务实派的邓,突然就发明了邓理论。而无权无势的人民大众,哪怕你勤于笔耕,著作等身,也别梦想去当真理的    “里程碑”。

 

一元化的真理观,又是绝对主义的真理观。为了捍卫“客观的”科学真理的绝对正确,中国人民吃尽了苦头。光一个“人口论”,就吹出了一个13亿的人口泡沫;接下去的“一胎化”急转弯,又将使中国面对明天“劳力荒”和“人口老化”的苦果。这种一元化的绝对主义的真理观,是专制系统的伴生物。

 

对于民主系统来说,真理观是相对的和多元的。

 

首先,我们知道,宇宙间存在着两类真理:科学(或逻辑)真理与价值真理。

 

就科学(或逻辑)真理而言,它考察前提与后果之间的必然性的和或然性的联系。这类真理应该说是客观的,然而并不是只有一个。它所陈述的因果律是否站得起来,是随着时间,地点和条件的变化而变化的。连1加1等于2这样的简单真理都不是永恒和唯一的。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趋近光速时,速度的1加1不再等于2。

                                                                                                                                                                                而价值真理是多元的,是跟着人的需要走的。人的需要五光十色,价值真理当然也会相应地展现出真善美的不同的彩虹。                

 

罗卜青菜,各有所爱。谁能说爱吃罗卜就是对的,而爱吃青菜就是错误呢?萝卜好吃对A是真理,青菜好吃对B是真理。如果颠倒过来,硬要把A爱吃的萝卜强塞到B嘴里,声称“萝卜好吃”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这就是扯蛋!

 

有些民主派朋友以民主价值观为唯一的价值尺度,把钱钟书的“管椎篇”贬的一钱不值,在我看来和上面的萝卜普世价值论是一个逻辑。

 

这两种不同的真理观深深地渗透到中西方不同的思维方式中,渗透到每一个人的血液中,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每一幕里。

 

刚到美国的时候,我的妻子在美国商店里,总是不折不挠地追求一个一元化的、绝对的、客观真理:“小姐,请给我介绍一种花色最美的桌布(或衣服、窗帘等等)!” 而美国的售货小姐,几乎无一例外的,会含笑给你一个多元化的、相对的、主观真理的回答:“你最喜欢什么,什么就是最美的。”

 

在这里,我们应当指出,社会科学的真理一般来说是价值真理。自由民主等都属于价值真理。价值真理永远是相对的,相对于人、人群和社会系统的具体需要而言的。抛开了社会系统的具体环境去抽象地争辩绝对的是非对错是没有意义的。即使民主和专制的价值也是如此。民主就是绝对正确,专制就是绝对错误?孙中山先生注释的三民主义道路需经历三个阶段:军政,训政和宪政。阶段一和二都是专制,但它们是步入民主宪政的准备阶段。

 

不同的阶级,不同的政党,有着各不相同的利益域和价值取向。在无产阶级专政系统中,只有共产党的利益与价值是真理。在民主系统中,所有阶级,所有政党的利益和价值都是真理,都可以平等竞争。

 

专制主义的真理观是一元化的绝对真理观,这是宗教偏执和政治迫害的真理观。以一己的绝对的价值真理,专断、粗暴地排斥一切他人的价值真理。唯我独尊,唯我独正,唯我独真,唯我独对-这是专制时代铸印在每个人的灵魂上的巴士底狱。任何与我不同的观点、价值,统统都要打入大狱。

 

这种精神上的巴士底狱,无形无迹,无质无名,无察无觉,却强有力地攫掠住人心,挟控着社会潮流,比物质上的有形的巴士底狱更难推翻。

 

正是这种专制时代烙印在人心上的专制主义的不散阴魂,在自由的旗帜下,征战讨伐任何与己不同的政见和社会价值,使得多元革命的暴风雨不可遏抑地一浪浪飙扬起来,制造了一幕幕血雨腥风的历史悲剧。

 

记得六四时,一位美国研究中国历史和文化的教授对我说,他刚刚从中国考察回来,发现中国的学生,民主人士与中国官方虽然政治观点极端对立,但思维模式是一模一样的。我为此沉思了很久。

 

宽容和多元主义思维,是中国民主思潮的一个短板。我以为这是一把尺子,可以度量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民主思潮的成熟指数。今天在挑战外部专制主义的同时,我们也要挑战自己心中的专制主义堡垒:不宽容和一元化的真理观。愿以此文和网上关注中国前途的右派和左派的朋友们一起共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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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13)
评论
今夜很中国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PASAY' 的评论 :
1) 这篇博文令人费解的地方在于楼主对民主和宽容的理解。
本文探讨的就是 民主和宽容的关系。笔者认为,如果宽容不能成为整个社会的共识,
三权分立的民主政体就不能站立起来,成功地运转起来。我举伊拉克的例子,不是
要武断地证明民主不好,不适合伊拉克,而是要证明没有宽容,就没有民主。

2) 需要被宽容的,在楼主笔下变成需要去宽容别人的,这令人遗憾。
我的博文批评的是不宽容的一元化的真理观,而不是具体的人或人群。这种一元化
的真理观是专制的官方意识形态的主要特征,而挑战专制的民主派也无意识地浸染
了这种思维模式。我的批评对事不对人。今天反抗独裁的民主派如果带着这种思维
模式上台,明天他在台上就是专制统治者。共产党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今天的民
主派必须引以为鉴。

3)当然,楼主可以不认同普世价值...因为你只不过忽略了民主与法治、宪政的关系。

本人100%地认同普世价值,我的博文“三权分立怎样叩开了多元和谐社会的大门?”
探讨的就是民主与法治、宪政的关系。那篇文章太长了,我还将写一篇“三权分立
是通向多元和谐社会的必由之路”,浓缩其中的主要论点。届时欢迎讨论。

4) 宽容就是不去要求知识分子作为知识分子要具有社会良知?!
当然不是。今天知识分子的社会良知要求我们动员整个社会的力量去推动中国从专
制到民主的转型。这篇小文就是笔者为之作出的努力之一:探讨民主形成的意识形
态条件。以民主自居排斥他人的一切多元价值不是民主,而恰恰是专制。

5)中国人并非不适合民主,不适合民主的原因更非普通民众的质素并未适合或达到,
或需要经历所谓的阶段1或阶段2。
同意你的观点,中国人不适合民主论是绝对错误的。抽象地谈论普通民众的质素并
未适合毫无意义。科学理性的态度是探讨民主政体建立起来的必要的各种历史条件。
比如,英国,法国,南韩,台湾乃至古希腊的雅典,在民主政体建立起来以前,都
经历过一个新权威主义的历史阶段 - 即在专制主义的统治下全力发展自由的商品经
济。为什么?这是必须的吗?它要完成什么历史任务和到达什么目标?这就是孙中
山先生的所谓阶段1或阶段2。新权威主义是一个很大的题目,不在我这个小帖子的
讨论范围之内。今后我会发更多的文章和网友们讨论。谢谢你的关注。

PASAY 回复 悄悄话 这篇博文令人费解的地方在于楼主对民主和宽容的理解,就如楼主开篇“我们的民主派朋友拍案而起,对她发出打脸啪啪啪的批评”。民主(制度)之于中国,首先就是一种诉求,又由于是一种令专制合法性受到质疑的诉求,所以这种诉求,更多是受到打压,而绝非去打压别人。在这点上,楼主应有清醒的认知----需要被宽容的,在楼主笔下变成需要去宽容别人的,这令人遗憾。

宽容就是不去要求知识分子作为知识分子要具有社会良知?!于此处必须要区别的是,普通民众和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甚至何谓知识分子。

当然,楼主可以不认同普世价值,但我相信楼主,正如此文的初衷一样,是认可多元的。但千万不要以为每个国家实行自己的制度本身就是多元的表现,更不要以为举伊拉克一例实证了民主于中东的不堪就能否定民主,因为你只不过忽略了民主与法治、宪政的关系。中国人并非不适合民主,不适合民主的原因更非普通民众的质素并未适合或达到,或需要经历所谓的阶段1或阶段2---民主是手段,后者是结果,千万莫本末倒置。




颐和园 回复 悄悄话 原来今夜很中国就是史迪文本人,失敬,失敬。我还以为是ZT呢。
玉渊潭八一湖 回复 悄悄话 其实杨绛并不中立, 她写的“我的干校生活”和“我们仨”我对共产党搞的一些运动还是蛮批评的。
jj191 回复 悄悄话 做个与世无争的人也很好。某些所谓的民主人士要求所有人都做“愤青”,根本不懂得容纳不同的人生态度和观点。
明海蓝天 回复 悄悄话 是的,文学家也应有一个宽松、和平的社会环境去潜心创作。当然能有社会担当更好,但不必人人能作到,是可以理解的。
蒋加华 回复 悄悄话 总而言之,现在中国的基本情况根本不是要求体制改革的人太激进缺少宽容,而是共产党对很温和的诉求和启蒙式民主教育都不能容忍。我毫不怀疑,无论争议多大,钱钟书和杨绛在民主后的中国一定拥有一席之地。
今夜很中国 回复 悄悄话 蒋兄,谢谢你的批评,我没有把民主派和共产党各打50大板,本文的主攻点是一元化
专制思维。我的结论是,如果不能摆脱这种思维,即使推翻了当权的专制者,上台
的民主派也会变成新的专制者。当年共产党骂蒋独裁,他们上台后建立的无产阶级
专政是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专制。一元化专制思维是英国革命,法国革命和中国革命
的共同历史教训。另外,宽容是推翻专制后民主政体运行的基本条件,但仅仅靠宽
容是无法推翻专制的。如何推动从专制到民主的转型(包括暴力的和非暴力的)是个
很大的课题,但不是本文讨论的内容。
蒋加华 回复 悄悄话 但是共产党不仅毫无宽容,而且不许你讲宽容,你的这篇文章在国内网站上能不被封杀吗?你把共产党和要求民主的人士各打五十大板是极不公平的。大多数对共产党持批评态度的人都改良主义者,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共产党能主动地自上而下地推进有序的民主进程。但共产党丝毫没有这样的愿望,仍坚持几十年前的思维和理念,政治改革完全没有进展,甚至倒退。
刘小波宣扬的零8宪章,宣扬的是温和体制变革,没有一丝革命色彩,被判十几年徒刑。六四前的游行示威一直和平理性的,直到4.26社论政府把民众的诉求定性成动乱,彻底激化对立,才促成学生绝食。
你可能认为中国民众不具有民主所需的素质,看看台湾,台湾的民主进程虽然跌跌撞撞,不尽完美,但已经达到了政权和平移交,军队国家化,族群矛盾虽严重,但不至于引发社会动荡。而中国,共产党内还在斗得你死我活。
颐和园 回复 悄悄话 我基本同意这位有个外国人译名的作者的观点:“这种一元化的绝对主义的真理观,是专制系统的伴生物。”

把“不宽容”归咎于中国文化中的短板,不如把它归咎于专制系统。20多年前柏林墙倒塌,东西德融为一体。德国人的民族性很排外,但在民主化的原西德,很少发生暴力对待亚洲移民的事件,而刚刚走上民主化轨道,被德共洗了几十年脑的前东德,却频传亚洲移民在那里遭暴打的新闻。专制,是个多么可怕的制度。

同样的国民,不同的体制,培养出宽容度完全不同的人。
linmiu 回复 悄悄话 我觉得两边争议的过程和内容挺有意义,让彼此的认识变得丰富、完整。
宽容并不意味着掩盖真相,宽容是有程序的。
洋葱炒鸡蛋 回复 悄悄话 赞!
长期潜水君 回复 悄悄话 好文.想说很久了,但表达不了这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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