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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藤道三 (三十九) 梁上刺客

(2018-09-14 06:38:17) 下一个


三十九、梁上刺客


 


    长井利安藤左卫门长着一副奇相。头发和眉毛是白色,只有胡须黑得发亮。血色充沛,红白相间的脸上堆满了肥肉。(这家伙不像个人!)庄九郎很早就对藤左卫门抱有这种感觉。感觉不到他的精神。全身油腻腻的,走起路来好像是一大块油脂在摇晃。虽然没有精神,但藤左卫门有着足够的实力。在美浓,藤左卫门拥有超过守护长官土岐家的实力,被称为小太守。


    这个藤左卫门之前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庄九郎一步步高升。这是很不正常的事儿。应该说,反击确实是来得太晚了。


 


    年号从大永改为享禄的第二年的十二月,藤左卫门登上川手城向赖艺强烈进言说道:“在下决不同意迁都!川手城乃是远祖赖远公、赖康公作为美浓的镇守之城建造而成,已历经二百余年”,他舔了舔厚嘴唇,接着说道:“您怎能听信那个商人出身的外乡人的谗言蛊惑,迁移到毫无名气的枝广去呢?在下知道,那个狡猾的家伙想把主公您迁移到枝广,他自己则想把川手城据为己有。这您还不明白吗?”


    “藤左卫门,你言重了!”在赖艺的心里,庄九郎的都市感受性要比这个乡下臭肉块强得多。“他没有那种野心”


    “主公,您糊涂啊!您的弟弟揖斐五郎公、鹫巢六郎公也都是这么说的!”


    “五郎、六郎?”赖艺露出不快的表情。他知道,没有比兄弟更让人担心的了。赖艺自己就是把兄长政赖赶到了越前,才当上了守护长官。那么说不定哪一天五郎、六郎就会被藤左卫门拥戴着把自己赶走。庄九郎就是这样跟自己说的。他说,血缘就是毒药。


    庄九郎跟赖艺讲的是一种相当于帝王学的东西。“血缘就是毒药一样的东西。贫困之家的兄弟因为没有可以分割的财产,所以才齐心协力地奋斗,想要振兴家名。毒药在这种场合可以说是药。但权门之家的兄弟是最不能掉以轻心的!”他举出古今东西的具体的例子,然后说道,“主公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您的兄长被您赶走了,说不定您的弟弟也会模仿您的做法。您要把亲情当成毒物才行!”


    赖艺原本就不是在对自己的兄弟抱有爱情的环境下长大的。他们兄弟几个都是在各自的环境下长大,少年时代的共同记忆一点都没有。另外,五郎、六郎是庶出,在这一点上更显得疏远。


    藤左卫门退出后,庄九郎登城拜见,问道:“大猩猩来拜见您了?”


    听他这么说,赖艺大笑起来。确实,藤左卫门的容貌和猩猩有些相似。“他说你是棒槌脑袋!”


    “承蒙夸奖。不过大猩猩说的不仅仅是这些吧?他一定还说,棒槌脑袋想要夺取川手城吧?”


    “你真会猜!”赖艺十分佩服。“不错!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哈哈哈!因为大猩猩自己才真的想要夺取这川手城!他想把主公您赶走,立五郎为主,像以前那样控制美浓全国。这才是他的真心。”


    “有证据吗?”


    “有!”庄九郎点点头说,但接下来就不说话了。他只能闭嘴不说话,因为根本没有证据。


 


    藤左卫门一派决定要杀庄九郎,是在十二月二十六日那天。


    这一天从大清早开始,藤左卫门表面上以“连歌”为名,邀请了以揖斐五郎、鹫巢六郎为首的美浓主要武士二十几人,聚集到自己的稻叶山麓的府邸。


    (可疑!)庄九郎这样想,派出生于飞的耳次潜入藤左卫门的府邸。不仅如此,接到邀请的客人当中有位叫不破市之丞的,一直跟庄九郎关系不错,向庄九郎通报了内情。


    果然是一个阴谋聚会。好像几乎所有到场之人事先都听藤左卫门讲过,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这一天商议的内容也不是是否要杀庄九郎,而是商议怎么杀。


    “新春六日,在川手城的灵药山正法寺举行先君政房公的法事。那庄九郎当然要出席的。等法事一结束,我们就在法堂内一拥而上,杀了他!大家都听清楚了?”藤左卫门最后又叮嘱了一遍。


    不破市之丞也在席上。耳次则躲在房檐下。他们都报告了庄九郎。


    当天晚上,庄九郎叫来了耳次和赤兵卫,秘授一计。“你们去各处散布代理守护长官(长井利安藤左卫门)谋反的消息。听明白了没有?就说小太守要进攻川手城,谋杀赖艺公,另立五郎揖斐公为主。”


    第二天,这个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不是藤左卫门一派的本地武士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都赶到了川手城来。一个个气喘吁吁,叫喊着:“主公,大事不好了!”


    赖艺吓得脸都白了。但站在赖艺身边的庄九郎却毫不惊慌,他大喝一声,“休要惊慌!长井将军绝不是那样的人!此乃流言蜚语!恐怕是尾张国的织田氏或近江国的浅井氏想引起美浓国大乱,派来忍者散步这些无中生有的谎言。诸位都身经百战,难道连这个儿戏一般的诈略都分辨不清吗?”


    第二天,庄九郎在川手城外的高台上,以美浓太守土岐赖艺的名义竖起了一个大标牌,上面写道,“近日有图某不轨之人散步流言蜚语。不可轻信谣言,更不可妄自传播,如有违背,严惩不贷。”这样一来,原本只在局部地区流传的谣言传播得更远了。毫不知情的人看到标牌,就会想,----这是什么流言蜚语?也会去问别人。这样正中庄九郎的下怀。


    藤左卫门听到这些流言和标牌的事儿,吃惊非小。此人非常刚毅,立即召集人马,也邀请了五郎揖斐、六郎鹫巢,率领百余骑,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川手城下。他立马站在川手城正门旁边的高台上,发出洪钟般的声音,说道:“什么人胆敢散步如此流言?胡说什么我要夺取美浓国?我家世世代代都是美浓的代理守护长官,根本没有必要夺取美浓国!尔等都给我听清楚了!就像这标牌上所说,我绝无叛逆之心!”藤左卫门四处奔跑,高声大喊自己清白,露出这样天真的一面。


不仅如此,他还派出了刺客,因为既然已经传出了这样的流言,就很难在正法寺下手杀人了。刺客是这个时期经常被雇佣的伊贺出身的忍者。其中有个忍者外号叫猫齿。


    二十八日,庄九郎的加纳城内的狗一条接一条地死了。别人都没注意到,只有耳次非常细心。他在岗楼下发现一条死狗的残骸,马上就报告给了庄九郎,并说道:“在下认为那条狗是被毒死的!”


    “那条狗今天下午还活蹦乱跳的呢,应该是刚刚被杀的。城里一定有可疑之人!说不定今晚就会有人拿着毒刀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该当如何是好?”


    “嗯”,庄九郎好像在思考别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耳次,你来做我的替身!”


    “是准备被刺客杀了吗?”耳次毫不惊慌地说道。庄九郎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详细布置,让耳次剃掉前额的头发,装扮得跟庄九郎一样,而且还要和深芳野同寝。


    “和深芳野夫人同寝?”耳次听到这里,不由得战栗起来。那可是主人的侧室啊。


    “你可以抱着她睡,我会跟解释的”


    “可、可是······”


    “耳次,这是命令!”庄九郎麻利地脱下自己的和服,让耳次穿上。


    天蒙蒙亮了,月亮也落了下去。从城中厨房的烟筒里,一只黑影就像一头蜘蛛似的顺着房檐溜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外屋的地上。他就是藤左卫门从伊贺雇来的刺客猫齿。


    猫赤钻进了壁橱。他在里面已经事先做了手脚,可以很容易地把天花板打开,打开天花板后,提起身子,一口气爬到了顶棚上,在房梁上轻盈地走着。梁上到处都布满了防备忍者的铁丝网,但对猫齿毫无用处,因为他已经事先用铁锉把铁丝网锉断了。(一切顺利!)


    猫齿朝着庄九郎的寝室方向移动。他摒住呼吸。身边有个老鼠窝,里面有两只老鼠。这两只老鼠都没有注意到从身边经过的猫齿。


    猫齿来到了庄九郎寝室的上方。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个被戳穿了的小孔,从小孔里透出了灯光。他把眼睛对着锥子般的小孔,朝下面观看,足足有四刻半的时间,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他在听下面睡觉的声音。


    ----时机已到!可能他觉得到时候了吧,悄无声息地揭开了天花板。应该是事先都做好了功课。他正要钻出去,忽然发现有一个人在对面的梁上盯着自己看呢。(······?)那人蒙着脸,一身黑衣,腰间别着弯刀,装束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你是谁?”猫齿低声问道。


    “藤左卫门将军派我来帮你。”


    “你叫什么名?”他小心翼翼地追问。


    “藤左卫门将军不让讲。”


    “你是伊贺出身吗?是谁的手下?”猫齿一边问,一边寻找间隙,想杀了对方。


“专心做你自己的事儿!”梁上的黑衣人这样说道,然后缓缓地爬了下来,身手不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猫齿悄悄地打开刀鞘口,把刀抽出,放在背后。黑衣人朝他爬了过来。


    “别靠前!”猫齿刚说完这句话,黑衣人已经站起,好像立起了右膝。就在这一瞬间,一片刀光从黑衣人的背后飞出,画着弧形斩落下来。猫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不容易用刀鞘隔开,退后一步。他惊恐地叫道:“你、你是何人?”


    “你还不明白吗?”黑衣人的眼睛里露出微笑。“就是你想要见到的这个城馆的主人、长井利政新九郎!”


    “你、你!”猫齿挥刀横砍,却砍了个空。


    黑衣人早已回到了梁上。“伊贺人,到我手下来吧?我让你成为武士!”


    “······?”猫齿露出了欲望。


    趁着他心神不定的这个空隙,黑衣人从梁上一跃而下。


    这时,五、六个值班的兵丁已经拿着长枪奔到了天井下面。大家都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天井上的动静。只听到刀尖撞击的声响、看到灰尘不停地飘落下来,不知道哪个声音是自己的主人发出的。整个府邸的人全都起来了,宅子里到处都点满了篝火。要论在这种时候对应的敏捷程度,庄九郎的手下可以说是美浓首屈一指的。


    “伊贺人,你已经逃不了了!投降吧?”


    “我投降!”猫齿含混不清地说道。


    庄九郎故意放松警惕,摆出轻松的姿势,刀也入了鞘。他想看看猫齿的真心。


    果然,猫齿行动了,拔出刀,横扫一刀,也不管是否砍到,拔腿向梁上奔去,想要逃跑,但就在这一刹那,身体已断为两截,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尸体从梁上跌落下来。


    庄九郎打开天井板,像野兽一样轻盈地跳了下来,站在榻榻米上,摘下了头巾。天井上还在往下滴着鲜血。


    “准备战斗!”


    “敌人是?”


    “藤左卫门!”


    从现在开始去进攻稻叶山的城馆,开战应该是在早上吧?


    庄九郎掀开了盔甲柜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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