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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天亦老(35)

(2017-07-16 08:23:24) 下一个

  美玲听扈桑说,龙泉现在人在大榆树村,就知道他跟晋生在一起搞什么农会,因为管家李忠回十里屯运粮食上晋城期间,无意中透露出的,虽然一直担忧牵挂,又无可奈何,现在知道儿子的下落,苦于汗青不在身边,就对扈桑说:“弧矢啊,我自然巴不得与你扈家结为亲家。他现在是不是跟一个叫王晋生的人在一块?”见扈桑点头,美龄焦急地说:“你劝劝龙泉,早点回十里屯,不要一门心思跟什么农会搅和在一起。”扈桑一听,才恍然大悟,原来晋生他们是在大榆树村悄悄组织农会工作,根本不像他本人所说的在调查张司令派捐的情况。“原来他们是跟共产党人串通一气,看来不枉此行!”扈桑想到这里摇摇头,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扈桑没有在李家吃饭就离开了。“蒋夫人,我还得上辽县一趟,等下次汗青兄在家,小弟一定再来打搅!”扈桑几声客套,就和两个家丁扈武、扈文离开十里屯,三匹快马,很快就赶上了刘大安的运粮车队。等粮食卸车时,大安发现都是辽城的兵蛋子,就好奇地问扈桑:“老爷,这次粮食不是说进辽县,怎么在辽城东门就交货?”扈桑叹息道:“这是跟张司令说好的一笔秋粮交易,除了必交的军粮外,这是他以市场平价收购和囤积粮食,估计又要打仗了,听说这次是准备跟晋城的王司令打。”大安担心地问道:“哪他们是已经预付了粮款还是打白条?”扈桑苦笑而言:“让我上辽城的辽军军需部去领粮款。”两人正说着话,一个领头的军官来到扈桑身边说道:“扈老爷,这次收到晚稻150担,这是收据,上有日期、交粮地点、经手人姓名、粮食总量、价格和款项,请查看一下有无纰漏。如果一切无误,你我都按下手印,你凭卖主收据联,可在一个月之内上军需部领取粮款。”扈桑一看,粮价比当初说好的又几乎腰折,想一想估计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内心一股怒火就要喷发出来,但是跟张司令手下办事人说什么也没有用,知道这是他张司令惯用的伎俩,只好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对来人点点头,办完手续,看天色已晚,只好进辽城带着粮队住了一宿,扈桑叮嘱大安照应一下住进客栈的送粮人员,然后就带着扈文扈武两个随处,顺便拜访了城里的熟友,了解一下时事。第二天回到大榆树,扈桑没有跟梦雪提及卖粮食的事情,因为张司令一直靠这种手段,让他的人马在辽城生存下来。见男人神情低沉,晚饭后梦雪就让春莺带着妹妹紫鹃回后院去了。“弧矢,见你回家后一直闷闷不乐,可以想象这趟问询之旅不是很顺利是吗?”梦雪端起茶水递到到扈桑手中,同时关切地问道。在厅堂,扈桑坐在一家之主的太师椅上,一边慢慢吹了吹有点烫的茶水,一边答道:“梦雪,你猜得一点都不错。龙泉他确实是十里屯李汗青和蒋美龄的独生子,本来在晋城大学读书,后来因为参与租界学生闹事,被学校开除。离开学堂他就在晋城的宋源钟表厂打工,经过一个工人的介绍,才了解到他父亲的一个熟友王晋生在辽城一带搞农会,就跟王晋生走到一起。听他母亲蒋美龄说,本来李汗青要送龙泉上金陵大学,谁知道李汗青上晋城,碰到一连串的事情,就把这件事情给耽误了。现在因为晋辽马上要开战,到处人心惶惶,大学堂的师生都被纷纷遣散。有点退路的人都在离开晋城,避战而去。如今外面非常乱,也让我忧心忡忡,这种你打我我打你的局面何时才能结束?”梦雪紧接着问道:“农会到底是一个什么玩意儿,弧矢?”扈桑摇摇头说:“具体我也说不明白,但是从南方传来的消息,农会是为农民撑腰的组织,深受那些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贫民欢迎。这都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可怕的是农会的组织者是苏俄在我们国度成立的共产党派。”梦雪不解地问:“苏俄已经是一个脱离沙皇统治的国度,如今他们为什么要管我们的事情?”扈桑摇摇头,叹息地说:“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也很简单。苏俄在这个时代是一个怪物,四周被仇视和愤怒包围,它要生存下去,自然要把它立国的思想向四周散播,寻找同盟军和跟随着。俗话说,外鬼而内人可以不避,外人而内鬼,则不可不防。共产党人跟我们志不同道不合,虽然也是两只手,两条腿一个脑袋,但是已经深受俄毛的蛊惑,失去心智,而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鬼魅,妖言惑众,威力无穷。如今国民党人,因为权宜之计,养虎为患,终究会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梦雪,你想想看,晋生和龙泉,一个是四季铺的东家,一个是晋城大学的学生,家有良田千亩的富家子弟,都投身到共产党人的门下,为共产党人卖命。为了组织农会,发展会员,居然到我们家做长工。他们不是着了魔,迷惑了心性,还能是什么?”

  梦雪见扈桑把两个普普通通的长工,说得这么夸张,不禁哂笑道:“弧矢,你过虑了!你说说龙泉合不合扈家良婿的标准?”扈桑未置可否地说:“他虽然有很好的身世和家庭背景,但是一点也不让我放心。梦雪,你是怎么想的?”梦雪深深叹了一口气,非常惋惜地说:“我也与你有同感,但看上去春莺这个丫头对龙泉印象不错,被他满脑子的奇思怪想迷住了似的,真是可笑!思想能当饭吃不成?”扈桑赞许地点点头,轻声说道:“梦雪,明天我想打发他们离开扈家,因为辽城的朋友说,辽县几个乡村有农民闹事,张司令担心有北伐军的人混进辽城地盘,勒令清查,一旦发现严惩不贷。在大榆树村,扈家即是大户我又是族长,不想因为招了两个农会头目而遭张司令的敲诈勒索,所以明天就让他们两个走人。”梦雪担忧起来,不安地问道:“弧矢,我们以什么借口解雇他们呢?当时说好半年,现在匆匆赶走他们,是不是说不过去?”扈桑面无表情地答道:“据情实说,请他们离开大榆树村。我估计李三思跟他们也是一伙的,再不动手,以后大榆树村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北伐军迟早会打过来,一旦在辽城成立农会,与大榆树村的人员遥相呼应,到那时我再想做什么估计就晚了。”说完自己的顾虑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扈桑就让桂花把三思叫来。“老爷,我爹他……”桂花见扈桑一脸阴沉,就把想说的话止住未说,改口答道:“好,我这就去!”桂花一到家中,见家里热闹非凡,到处坐满了人,有自己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都是本村和附近村庄的佃户,还有几个在别人家做长短工的,竟然来了几个寡妇,身边围着半大不小的孩子,在李家不大的院落里欢闹着。桂花回去跟龙泉和梦雪说王晋生喝醉酒,只是三思让女儿说的借口,因为当天晚上,三思就在家里成立了辽晋宋三地总农会,在会上李三思被选为辽城分会会长兼三地总农会联络员,负责上传下达的任务,及时反映各地会员活动的情况和农友的诉求,更新北伐进展和全国农会运动的现状和趋势。王晋生被选为三地农会主席,负责农会活动的资金和培训农会骨干,以及制定农会日常活动的具体事项,另外来自宋州大理村的陈志强,被选为宋州分会会长,而李龙泉被任命为晋城分会会长。三思见女儿突然回家,就停住说话,拉着女儿来到无人处问道:“花儿,出啥事了?”桂花低声答道:“今天一大早,扈老爷一脸不高兴,命令我来家里传话,让您马上就去见他。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这么吩咐我,别的没有说啥。”王晋生也看见桂花进来,担心扈家风闻了什么,因为这个扈桑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土财主,而是见多识广,很有主见的人,就对陈志强说:“你来给他们讲讲,我去看看桂花,问问她回家有啥事!”见晋生过来,三思示意晋生坐下来说话。坐在磨盘木架旁的长石条上,三思摸出旱烟袋,心不在焉地抽出短烟斗,一边填着烟锅,一边说道:“晋生兄,扈桑这时让我上他家去,意欲何为?”晋生递给三思冒着火苗的纸捻儿,同时答道:“这两天刘大安上辽县送粮,紧接着扈桑跟扈文扈武又骑着快马出门,估计他担心刘大安无法完成粮食的交接重任,又亲自出马。他一定在售粮过程中听说了什么,突然改变了他的计划。既然找你去问话,肯定与我和龙泉有关。”三思抬起头,额头上一条条皱纹就像一道道心结,让晋生触目心惊起来。“怎么会跟你们有关联?”三思一脸迷惑,双眼充满忧虑。“因为是你介绍我们住进扈家长工大通铺,这次他一定是听到什么消息,让他寝食不安,才会一大早就找你去问话。我估计他知道我跟龙泉来大榆树村的真正目的,他害怕农会这个组织,担心一旦成立农会,他就会被农会镇压,家产会被农会霸占,这真是天大的谣传和误会。农会其实就是一个帮助农村改变风气的组织,同时保护农民的利益不受不法土豪劣绅的侵害而已。桂花,你先回去传话,说你父亲很快就到。”

  听完扈桑的吩咐,三思有备而答道:“扈老爷,晋生兄一直很佩服您的胆识、才学和抱负,你们其实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才对。如今您担心……”扈桑及时止住三思说下去,挥挥手让三思赶快去依计行事。龙泉跟着三思就要离开扈家,被跑出来的紫鹃看见,大声叫了起来:“龙泉哥哥,你不能走!”梦雪一把拉住想往外跑的女儿,低声劝阻道:“你龙泉哥哥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会回来,不要担心哦!”突然身后一声“娘”的喊叫,让梦雪吓了一跳,原来春莺在两个女佣的跟随下,来到前院,正巧碰上龙泉离开扈家的情景,又见妹妹很想跑到龙泉身边去。“爹、娘,龙泉为什么突然离开扈家?”见父亲也在,春莺及时问道,“不是说雇期签的是半年吗?”扈桑不悦地看了女儿一眼,虽然平时对春莺一直很溺爱,但是此时在龙泉未离开之前的插话,让扈桑很理亏,只好低声地说道:“不要多嘴!”春莺见龙泉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中的成分让春莺心房“嘭嘭嘭”地被敲了几下,失声喊了一句:“龙泉哥!”春莺摆脱了身边女佣的强留,小跑来到龙泉身边问道:“你为什么匆匆离开扈家?”龙泉见春莺一脸留恋的神情,淡然地答道:“去问你爹,是他让我们走人!春莺,以后上晋城,来四季铺找我,好吗?别忘了,争取上大学堂念书,外面的世界,跟大榆树村不一样,也跟状元楼村不一样,因为在那里有许许多多的事物都是你无法想象的。春莺,我走了,你要多保重!”扈桑见女儿如此出格,正想让女佣去把她拉回来,却被梦雪劝阻道:“唉,还是让她把话说完吧!你倒是先想想,如何向春莺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如今春莺不是小孩子,已经是一个从状元楼村走出来的女书生,又是你的掌上明珠。”扈桑从鼻孔里出了几声粗气,转身进了书房。扈桑自从在晒谷场跟晋生龙泉一席话之后,一下子庆幸自己找到人生的知己。尤其是梦雪建议把春莺许配给十里屯大地主李家的独生子龙泉,内心更是喜不自禁。谁知道一路上打听,发现龙泉的所作所为,不但让自己失望不已,也为一个蒋家湾的名门闺秀蒋美龄竟然有这么一个不肖之子感到惋惜。扈桑坐在书桌前,手里翻开前两天看的书也无心看下去,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听到女儿轻轻的敲门声,抬头就看见春莺推门进来。“爹爹——!”春莺娇弱地喊了一声,泪水就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为什么赶走……赶走龙泉呀,爹爹?”扈桑见女儿这样伤心,内心一软就起身走到女儿近旁,取出袖帕递给春莺,谁知春莺转身没有领情。“爹爹,您去把龙泉叫回来好不好?”春莺背对着扈桑哭哭啼啼地央求道,“他……他做错什么事了嘛?”扈桑想不到龙泉对春莺居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担心地问道:“莺儿,你是不是喜欢龙泉?”春莺突然转过身来,抬起头一双泪眼红红的看了让扈桑心疼,伤心地说道:“龙泉他聪明博学、风趣乐观,是女儿见过的异性中最令人难忘的。跟他只是交谈过一次,谈不上喜欢,却留给女儿很好的印象。爹爹,您如果把龙泉赶走,那爹爹就送女儿上晋城读大学堂好不好?”扈桑走到女儿身边,亲自帮春莺擦拭泪水。“爹爹,好不好嘛?”春莺轻轻地被父亲揽在怀里,情不自禁地娇声追问起来。“一个女人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爹爹就你跟紫鹃两个孩子,以后父母的财产就靠你们接着经营和打理。你上晋城念大学堂,以后就不会回大榆树村了。”扈桑忧心忡忡地答道,“扈家的祠堂和祖坟都在这里,你不能离开扈家离开大榆树村,知道吗莺儿?”春莺反驳道:“夫子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爹爹,女儿出去读大学堂,也是顺应时代潮流。如今变革频繁,女子的能力也慢慢被社会认可。一个女人除了嫁人相夫教子,也想在这个多事之秋干点有意义的事情,让生命有点质量和内涵。爹爹,当初您和娘给女儿受教育的经历,让莺儿知道许多事理;如今的世事,已经处处标新立异。如果我们还生活在满清时代,满脑的旧思想旧习俗,如何迎合不断变化的社会?我们不能处处被时代牵着鼻子走,而应该提前做好准备;至少不能太被动对不对,爹爹?有女儿在城里读书,至少能知道许多在大榆树村无法知晓的时事,也可以让扈家时刻警醒着,不至于处处被动时时无奈。”扈桑觉得女儿言之有理,就模棱两可地答道:“等爹爹跟你娘商议一下再说。如今晋辽之战已经弩张剑拔,等时局稳定,学堂教学正常以后,爹爹再给你寻一好去处。天下的大学堂多着呢,不一定非去晋城大学不可!”怀里的泪人娇嗔道:“不嘛,远处的大学堂女儿不要去。离开父母太远,莺儿回家不便。何况晋城大学天下闻名,名人辈出,校史悠久,人文气氛厚重,非其他学堂可比肩的啦!既然爹爹要送女儿深造,当然要去最好又最近的地方是不是呀?”扈桑不想让女儿失望,只好答应道:“好吧,等战事消停,爹爹亲自送你去晋城赶入学考试。不过你也得准备一下,爹爹得替你列出复习的书单……”扈桑有点后悔,没有提前跟龙泉打听这些事儿,现在又一下子进不了晋城,话语不由自主地支支吾吾起来。“不用爹爹操心,女儿自有办法!”春莺见父亲屈从了自己的意愿,高兴地从扈桑的怀里探出身来,娇声笑道。“是不是……好吧,你把书单给爹爹,我找人帮你购置齐备。正好在家好好准备一下,明年开春就可以参加大学堂的招生考核。爹爹有好几个朋友在晋城大学堂做事,你以后在那里读书,也有个照应,好让爹娘放心!”扈桑知道女儿要去问龙泉,不过比自己去问好多了,也就明知却默认地说道。

  当天晚上,梦雪让桂花回到家里,让龙泉把要入学考试的书单写下来。龙泉写完后交给桂花,跟着桂花在大榆树村慢慢走着。大榆树村大部分人都姓扈,姓李的只有几家,是典型的外来户。大榆树村民风淳朴,当年三思的爷爷携带三思的父亲和一个女儿从关外来中原讨生活,在村里落户后,就是在扈桑的祖父家里干活,又娶了一个扈家的女佣作为填房。虽然这个女子没有生育儿女,却把李家的孩子当作自己的亲骨肉,一手养大成人。三思的爷爷虽然看见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但是依然在扈家做工,一年四季在家的日子,都是农闲时分。一旦收种时节,都在东家做工。有一次,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伙流窜的土匪,闯进了扈家。土匪只有十来个人,三杆鸟铳,人人手中握着一把鬼头刀,衣衫褴褛,如果不说自己是强人,没有人不把他们当着叫花子。因为在天已经擦黑的时候破门而入,在大院里燃起火把,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头目,对五花大绑的扈家主人说道:“我们这次打扰贵府,实在是活不下去。我们要求不高,只要打发大伙一点银两,我们就秋毫无犯。你看我们就十三个人,一个人算一百两,也就一千三百两,才一百三十两黄金。这一点点钱对于扈家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而已。”说完看了看厅堂里被手下人看守着的扈家家眷,几个年幼的孩子,时不时地啼哭着。扈老爷子倒不是心疼这几个钱,而是担心在这帮家伙的眼皮底下,如何取金银给他们。此时正是早秋时刻,晚稻抽穗,农事闲清,家里除了几个女佣,长短工都在自个家里呆着,只有李家的人隔两天过来帮助扈家干点体力活。李长工从门缝里见土匪举起鬼头刀向东家坎去,飞起一脚把未关得很严实的大门踢开,高声喝道:“刀下留人!”刀疤匪在半路收起鬼头刀,让李长工心中暗暗喝彩,觉得这个人功夫十分了得。十几个人一下子把李长工围在中间,刀疤匪让人关紧大门,然后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李长工抱着双手,冷笑几声,漫不经心地说:“我是扈家的护院,刚刚出去拉了一泡屎,撒了一泡尿,就见一伙叫花子跑进院来撒野。你们怎么进来的,就乖乖地怎么出去,不要惹你们的爷爷生气!谁是你们的头儿,有种就跟我一对一过过招儿。如果能赢我这个护院,你们爱在这里怎么撒野,我也管不了,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刀疤匪把鬼头刀一扔,对周围的人说:“妈了个巴子,闪开!今天让老子好好教训这个老东西,让他趴在地上喝老子的一泡热尿,然后把他的头砍下来,给老子当夜壶使用。”刀疤说完,见大家怪声叫喊着、嘲笑着和挤眉弄眼地对李长工做着鬼脸,就把身上破衣烂纱收拾了一下,系紧了汗巾腰带,挥了挥手让大家闪到一边。李长工出身关外,从小跟父亲学过一些拳脚,虽然技艺一般,但是对付几个人还是没有问题。今天碰到这种情形,也只好豁出去,拼了老命也要保全东家的生命财产。这伙强盗只是仗势欺人,一对一对打中,很快落了下风。想不到旁边一个有点身手的土匪,见头儿不敌对手,冷不丁地给了李长工一刀。刀口从身后插进去,虽然没有刺透,但是刺中要害,扈家人群中发出绝望的叫喊声。李长工一扭身飞脚踢中身后的土匪,拔出身后的鬼头刀,一刀插入使暗刀伤人土匪的心脏,感觉到一件薄棉秋袄慢慢被血渗透,知道事不宜迟,拔出鬼头刀,拼劲全身力气,几刀就把刀疤匪逼到死角,厉声喝道:“让你的人滚出去!”等所有的土匪都出了大院,李长工一刀割下刀疤匪的脑袋,跑到院外对着惊愕不已的土匪喽罗举着刀疤匪的头颅高声狂呼:“不怕死的就过来!”见土匪们狂奔而逃,李长工将鬼头刀刺在地上,紧攥着刀把,艰难地强撑着身体,就要倒地时,被赶来的扈东家及时抱住。“老爷,他们娘儿几个就托您照看了!”说完身子一软,就再也没有醒过来。扈老爷给李长工的遗孀和子女在离扈家大院半里处建了一座带庭院的房子,并拨给李家六十亩水稻田并让三思的父亲上了私塾,直到帮衬他娶了媳妇,心里才觉得对得起李长工为扈家做出的牺牲。未等三思出世,老东家就过世了。等扈桑的父亲当家,跟李家的交情慢慢淡漠下来,到三思成年后,尤其是三思的父亲因为吸食烟土染上烟瘾,把扈家给的良田慢慢都变卖干净,李扈两家慢慢把祖上的这层关系全部忘却了,再也没有谁提及,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桂花见龙泉低着头一声不吭,就轻声问道:“龙泉哥,你们离开扈家,打算在哪里落脚?”龙泉无力地抬起头来,情绪低落地说:“晋生叔说,暂时回晋城。现在张司令已经在到处清洗农会会员,再继续搞下去,一是没有成效,二来也很危险,所以等北伐军攻占辽城后再说。现在所有的活动都转为地下,一边保存有生力量,一边等候国民革命军的胜利喜讯。桂花,你跟我们一起上晋城好吗?我爹爹在晋城有米行的生意,你可以帮着砻谷舂米,还可以卖米和一些农副产品。晋生叔就开农具店,你也可以帮忙,比起在扈家挣钱多多了。你去跟你爹爹说说如何?顺便你也可以见见我爹娘,他们没有意见,我们就成家好不好?”桂花一听,觉得能够嫁给龙泉,心里很满意,但是现在这样匆匆跟龙泉回晋城,不知道今后父母和弟弟他们怎么办,尤其母亲身体又不好,两个弟弟还需要父母照顾,自己是唯一可以给父母出力的人,一下子要远离父母,不知道如何跟父母提及,心里更是不舍。桂花两种心愿,两个心思在脑海里来回摇摆,过了半天也没有理清,只好对龙泉说:“龙泉哥,如果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龙泉轻轻地牵着桂花的手说:“我如今已经是一个成年人,靠自己的双手打工干活就能养活自己,如果他们不同意,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我父母。告诉我父母是因为他们把我养育成人,他们的意见我会认真听取,只要合理的我就采纳;不合理的,我就不采纳。你的意见才是最为关键的,桂花,你愿意嫁给我吗?”桂花听完,立刻凝视着龙泉,双眼止不住流出两行热泪,点点头破涕为笑地说:“我愿意,龙泉哥!哪我还担心父母和弟弟他们怎么办?我依旧不忍心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离开他们,去追求我个人的幸福。”龙泉认真地分析道:“桂花,人的幸福时机一生只有很少几次,如果你犹豫,很可能就会擦肩而过,功败垂成,你一定要想好了!你父母弟弟那里,我们会时常给他们寄一些钱物缓解他们的拮据,你不要过分担忧。何况你爹爹跟晋生叔在一起搞农会,晋生叔也不会对你家的情形视而不见。桂花,跟我走好吗?”桂花心乱如麻地说:“龙泉哥,明晚我给你准信,你不是后天才走吗?”

  第二天桂花跟她娘说:“龙泉和晋生叔明天就要回晋城,娘,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儿!”桂花娘语气轻松地答道:“他们走了最好!你爹跟着他们整天乱哄哄的,家不像家,戏园子不像戏园子,真是让我烦透了。你有啥事,快说吧!说完赶紧回东家干活去,免得扈家太太小姐不乐意。”桂花见母亲对晋生龙泉满心的怨气和牢骚,知道即使讲出自己的打算,她也不会同意,只好摇摇头苦笑道:“娘,我其实没啥可讲的。只是想给他们送点什么东西做个纪念!”桂花娘气呼呼地说:“你呀是不是被龙泉迷住了?娘跟你说过,无论是家世还是个人身份,你跟龙泉都不是一根藤上的两只瓜儿。你的地位比他差得太多,你嫁过去内心会感到很不舒服,日子更不会轻松快活。如今龙泉又跟你爹在一起不务正业,搞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心思即不在家业上,又不在生产上,这日子如何过下去?难道粮食钱财会从天而降?就是天上掉下钱财,你也得出门去捡起来装进自己的口袋才算是自己的。你爹可好,天天跟一些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这样下去,李家就得喝西北风去了。上次娘生病,要不是你在扈家做工挣得的工钱,连买药看病的钱都没有。你呀,无论是于公于私都再也不要与龙泉这号人来往接触。我们李家出了一个你爹这样的人,就已经要气数耗尽,怎么还可以再去惹龙泉呢?就看在李家的份上,离龙泉越远越好!为了你本人,也不要去沾龙泉半点气息。他跟着你爹和王晋生,整天疯疯癫癫,哪里是过日子的人?你是想嫁一个疯子,还是要嫁一个过正经日子的男人?你嫁给龙泉,会有好日子过?你看看你爹,读了几年书,既做不了教书先生,又对农活打心里不愿意干,还整天抱怨这埋怨那,好像天下就数他运气最坏。好嘛,不知中了什么邪,现在倒是整天挺有精神,却不做正经事儿,净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扎堆,捣鼓一些不见踪影的事情,真是把你娘气死了。桂花,你呀把心思摆正,不要再想龙泉的事儿,让他尽快走人,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两个人了!”听完母亲一通抱怨,桂花一下子感觉天旋地转起来,身子站立不稳,马上就要跌倒在地,却被两个弟弟及时扶住。“姐姐,你不在扈家做工了吗?”大弟仰着头问道,因为跟小弟在院子里玩饿了,正想进来问娘早饭好了没有,就见姐姐歪歪斜斜要倒地的样子,拉着小弟的手,及时抱住桂花,然后扶住她的身子,帮着姐姐慢慢坐在身旁的长条凳上。“小松,小柏,谢谢你们!姐姐已经做好了早饭,就在饭桌上,去叫大家吃早饭吧!”桂花坐下后,歇息了一下,感觉好点就对两个弟弟说道。“我该怎么办?娘这样排斥龙泉,而我又喜欢他。如果现在不答应他,一旦离开大榆树村,就彻底失去了龙泉和自己跟龙泉生活在一起的机会,怎么办,怎么办?”桂花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在母亲又一次催促下,桂花匆匆忙忙跟父亲、晋生和龙泉打了一下招呼,就出门走进院子,快步走着。桂花感觉身后有人跟了出来,回头一看见是龙泉,桂花浑身感到一点力气都没有。“桂花,别忘了今晚我在扈家正门外等你,就是扈家吃完晚饭的时候,记住别忘了!明天一大早我跟晋生叔就回晋城,以后不知何时能再见面呢!”龙泉来到桂花身旁,轻声细语地叮嘱着。桂花双眼噙泪,不知道自己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很想靠在龙泉结实有力的胳膊上,痛痛快快地大声哭一场,心里这份无阻的软弱才会从浑身上下的机体里散逸出去,让自己感受清爽和利索一些。桂花不敢说话,怕自己一说就会哭出声来,让家人感到奇怪,尤其是爹爹,还不知道自己跟龙泉已经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为了让龙泉知道自己很重视晚上的见面,桂花点点头,转身跑出了李家的院子,这个充满自己成长过程中有欢笑有泪水的场所,仿佛一下子离开了一个让自己心酸的空间,跨入另外一个世界,一个苦闷彷徨和挣扎的内心天地,桂花一路小跑着,感觉双手带着枷锁,双脚拖着镣铐,踯躅不前、跋涉难行。

  梦雪见桂花整天无精打采,时不时唉声叹气,背着人擦拭泪水,就关切地问道:“桂花,今天你的精神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适?”桂花惊讶地抬起口,慌忙地擦拭着脸上的残泪,摇摇头支支吾吾地答道:“没……没有啊,太太!”梦雪拉着桂花的手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程三儿,魏六子他们刚回来惹你生气了?”桂花无法跟梦雪讲述内心的犹豫不决,因为知道她也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龙泉,只是因为龙泉“不务正业”,才打消这个念头。如果自己要嫁给龙泉,就得离开大榆树村离开扈家,这也是自己不愿意跟太太商量这件事情的原因,见太太双眼饱含善意,桂花感激地答道:“太太,我没事的,也不是程哥和魏叔他们的事,只是觉得龙泉哥和晋生叔一下子就要离开大榆树村,心里有点不适应。”梦雪听完,默默无语地看着桂花,心想桂花一定是喜欢龙泉,才会这样失魂落魄,一下子想起自己跟汗青过往的一段经历,不知如何安慰桂花。“桂花姐,龙泉哥何时离开大榆树村?”春莺把书目单交给书房的父亲后来到大堂,就听见母亲跟桂花的交谈,情不自禁地问道。桂花知道大小姐要上晋城读大学堂,那样就可以跟龙泉又在一起,想到这里桂花内心隐隐不安起来,就含糊其词地说:“就这两天,大小姐是不是还有事找他?”春莺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母亲,摇摇头说:“没啥事,没啥事!不过你见到龙泉哥帮我捎句话,感谢他列的书单,很详细很实用,我爹爹对书单的内容赞不绝口,说龙泉他确实有真才实学,是个难得的人才呢!”梦雪见女儿这样气她,不顾桂花在场,大声喝止道:“春莺,你有完没完?”梦雪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知道龙泉是汗青的儿子,汗青的影子就一直在脑海里晃来晃去,今早一听龙泉要离开大榆树村,内心又后悔自己没有反对扈桑解雇龙泉他们。梦雪觉得自己内心很乱,低声对春莺说道:“回后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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