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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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四季:白露(7)

(2011-04-09 12:12:21) 下一个

。父亲自小离家,他后来人生中的每一个主要步骤,从参军,求学到工作,都是受益于组织的安排,因此父亲终其一生对国家和党感恩戴德。

 

父亲的第一份入党申请写于他参军时,未获批准。之后,父亲在成都上学,以及在上海,宝鸡和西安的不同单位期间,先后十八次递交过入党申请,其中的十七均未获批准,原因只有一个:父亲的出身。尽管父亲在这些单位的工作表现都很不错,但是由于爷爷是国民党的少校,父亲受此牵连不小。好在父亲忠诚不改,信仰坚定,文革结束后不久,父亲终于如愿以偿入了党,后来还担任了部门的支部书记,甚至退休以后,仍然负责退休人员的党组织工作。

 

这种心态,在许多与父亲的同龄人身上都能看到。我毕业后被分到了一家国营单位,我所在的那个部门的主任在这一点上与父亲一模一样。

 

与我家住同楼的一个叫唐积谷的人,和父亲在同一部门。他在经历上与父亲有些相似,也是先参军,退伍后被组织调到了地研院,不仅如此,他妻子和三个孩子原先都在农村,单位为了照顾他,把他妻子也调进了地研院,在后勤处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可是唐积谷并不因此象父亲那样对组织怀感恩之心,相反他总是牢骚满腹,不是抱怨待遇不公,就是感慨工作太累。一次部门里全体职工在食堂聚餐,唐积谷多喝了几杯,开始管不住嘴,以不敬的言辞对组织发泄不满。父亲一开始还劝他少喝几杯,他毫不听劝,言辞越来越肆无忌惮,父亲终于忍无可忍,对他拍了桌子,当着全部门的面厉声制止了他,然后拂袖而去。

 

后来父亲谈起这件事,有些感慨地说,国营单位的许多事情,坏就坏在懂得奉献的人太少,而‘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的人太多。

 

父亲退休以后,感于周围的外部环境变化巨大,在许多观点上不再较真,和老伙伴们聊天的时候,也会加入他们对党内腐败现象抨击的话题。

 

父亲去世后,作为纪念,我撰写了一首五言诗,概括了父亲的一生,这首诗被刻在了父亲的墓碑上。父亲的一位老友读到诗中“有为道德骨,无愧正气身”这两句时,对我点点头说,你父亲配得上这两句。

 

家门背后。在写下下面这段文字之前我考虑再三,因为它们涉及到母亲,而她已经不在人世。我写下这些内容,在读者眼里也许多少会有些不够厚道,这也正是我踟蹰再三的唯一原因。但是有一点促使我最终下了决心把它们写出来,就是希望这些内容会对有十几岁孩子的父母们提供一点启示。

 

母亲早年从河北老家走出来,在西安安了家,成为她们家族唯一在大城市安了家的人,其中的辛苦她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这其中,母亲性格中的倔强不屈是她掌握自己命运的最大推动力量。母亲是个为人真诚的人,她心地善良,容易被许多不起眼的事情所感动,但是另一方面,母亲性格急躁,脾气不好,尤其是在她进入中年以后一段时期更是如此。

 

人都说严父慈母,在我家情况并非完全是这样。父亲算是严厉,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我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动过我一指头,反倒是母亲在盛怒之下打过我不少次。母亲盛怒的原因,或者是我偶尔考试成绩不好,或者是与父亲吵了架而我没站在她一边,等等。母亲生起气来不管不顾,只顾对着我们三个发泄,不断地讲出让人听着十分难受的话来。父亲也是有性格的人,不可能一直忍受母亲无节制的宣泄,就会大声反驳。有那么一段时间,这样的争吵每三四天就会有一次,几乎每次都是由母亲发起。

 

比如母亲看到客厅正中间的地板上放了盆水,就会大声责问,谁把水放在这里,专门想绊我?父亲说,是你昨晚自己放在那儿的。母亲说,我放的怎么了?你不会挪开?

 

类似这样的争吵次数太多,虽然我和姐姐都没说话,但是心里毫无疑问会站在父亲一边。争吵每次发生,我们俩不可能不劝,但是一劝就很难不暴露出我们对父亲的倾向,对母亲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后来我和姐姐干脆保持沉默,或者溜之大吉。

 

那个时候我正上中学,基本上算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因此母亲因我而发的脾气相对算少。我姐姐情况则不同,她的任何一丝在母亲看来是毛病的地方都会被母亲抓住不放,不停地指责,而且用辞不顾及姐姐的自尊。我能感觉出来,那段日子姐姐过得非常难受,心里一定很苦。

 

后来随着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我发现我和姐姐十几岁时的这段经历远不是个例,而是比较普遍的现象。我的同学,同事,朋友当中有不少人有过和我类似的经历,我们的父母们在对待孩子的方式方法上,至少是在一定时期内,缺少设身处地的理解和体贴,缺少对孩子的尊重,方法简单粗暴。这种现象的原因比较复杂,涉及文化历史和社会传统,远不是一两篇文章所能够涵盖。这种现象所产生的后果,在很多个体身上,远超出了“心灵伤害”四个字所涵盖的范围,要知道,这样的个案在美国是典型的精神虐待。不是我危言耸听或者小题大作,如果父母们不从这个角度看待问题的话,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以后心理健康,只有靠老天保佑了。

 

好在这段难熬的日子总算过去,随着我高考渐近,而姐姐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母亲也许是由于信佛的缘故,对许多事情日渐宽容起来。

 

我从大学刚毕业的头几年,那时姐姐尚未成家,那段时期是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日子里最舒心快乐的岁月,经常会有些小玩笑发生。现在想起来,颇有些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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